汹涌的刀芒席卷，下方的页石族战士成片被斩杀。但是很快又有其他页石族人悍不畏死的冲上前来，弥补上了战阵的缺口，继续推动地脉冲车攻击仙军大营。一波波倒下，马上又有其他的人补充，没有丝毫停滞...血青色龙焰翻涌如潮，魂域法界内法则洪流奔腾不息，数千万兵刃融作赤金液态，裹挟着残存的意志、战意、煞气与濒死前最后一道神念，在陆小天元神镇压之下层层压缩、反复淬炼。那几件帝兵——虬梦妖祖的银轮、恶浊天龙双弯刀、荒古魔帝所持魔云轮、云都妖族三柄云柱剑、黑浮骨帝的骨傀战斧——此时表面已浮现蛛网般的裂痕，每一道崩裂，便有一缕本源法则逸出，如游鱼般钻入洪流核心。陆小天双目微阖，眉心一点青鳞缓缓浮凸，那是至尊天龙血脉彻底苏醒的征兆。他并未催动蛮力强压，而是以空天子鼎为枢，引龙域万兵图腾之力为引，再借方天画戟所聚众生愿力为火种，三者相合，方使这暴烈难驯的亿万杀器熔流，渐趋驯服。“嗡——”一声低沉龙吟自鼎腹震荡而出，非声波，乃法则共振之律。霎时间，漫天兵液骤然一滞，继而如百川归海，自四面八方朝中央塌缩。无数细碎光影在液流中明灭——有仙君临阵挥剑时的决绝，有妖君撕裂虚空的狂怒，有魔将吞天噬地的狞笑，更有无数无名卒在斩龙铡下断臂折戟时迸发的不甘……这些残念本该消散于天地，却因陆小天以图腾为锁、以龙魂为牢，尽数拘于法界之内，非但未被焚尽，反而被反复锻打，凝成一道道微不可察的“兵魄”。兵魄非灵，非魂，亦非器灵，乃是万千杀伐意志在极致压缩后诞生的“质点”，是兵之精粹，亦是战之烙印。一万个兵魄，可化一缕战纹；百万兵魄，可铸一道兵脊；而今，数千万兵魄在龙焰中沉浮，已自发结成九重螺旋，缓缓旋转，竟隐隐映照出九天玄河奔流之势！“原来如此……”陆小天眸光陡亮。他忽然彻悟——所谓战争兵器，并非越锋利越强，而是越能承载“战意”者越具威能。仙界倚仗造化玉蝶推演天机、调度万军，靠的是秩序；而龙族以图腾为纲、以血脉为链、以万兵为媒，则是在构筑一种更原始、更磅礴的“战之秩序”。此秩序不讲因果，不论善恶，唯以胜负为圭臬，以生死为刻度。念头既定，陆小天左手掐印，右手虚握，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柄尚未完全成形的长枪虚影——通体漆黑，枪尖却泛着青金冷芒，枪杆之上，九道螺旋兵纹若隐若现，每一道兵纹中，皆有万千细小兵魄流转不息，仿若星河流转，亘古不息。此枪，当名——**九劫戮龙枪**。枪成刹那，龙域上空风云突变。原本湛蓝如洗的苍穹，忽被一道横贯千里的血色裂痕撕开，裂痕深处，赫然浮现出一双巨大无比的竖瞳！瞳仁猩红，瞳白却是森然白骨之色，眼眶边缘缠绕着无数断裂锁链，每一道锁链末端，皆钉着一枚破碎的帝阶神格——虬梦、恶浊、荒古、云都、黑浮……五枚帝格虽已黯淡，却仍散发出令万龙窒息的威压。万杀真灵，终于按捺不住，亲自破界而来！“哈哈哈……陆小天！你炼万兵为一器，是要补全你那残缺的龙躯？还是……想用这柄破枪，捅穿我的‘万杀界’？”血瞳之中传来癫狂笑声，声音并非传入耳中，而是直接在所有龙族元神深处炸响，修为稍弱者当场七窍流血，龙鳞片片剥落。文嫣面色一寒，手中龙渊剑嗡然长鸣，正欲踏前一步，却被陆小天抬手止住。“不必。”他声音平静，却如惊雷滚过龙域，“它不是用来补我身躯，亦非为捅穿谁的界域。”话音未落，陆小天单膝微屈，右臂后拉如弓，九劫戮龙枪在他掌中嗡鸣暴涨，瞬息间化作千丈巨兵，枪尖直指血瞳裂痕！“此枪，只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金瞳跃跃欲试的狰狞面孔，扫过应玄冥紧握成拳的龙爪，扫过文听道肃然垂首的银须，最后落在方天画戟顶端那一簇永不熄灭的图腾火焰上。“——告诉整个仙界，龙族，从来不是待宰的祭品。”轰！！！枪出无声，却有万雷齐喑。九劫戮龙枪撕裂空间，未朝血瞳而去，反是斜斜刺向龙域之外——那一片被九天玄河余波扫荡过的虚空废土！枪尖所向，整片空间如琉璃般寸寸崩解，露出其后幽邃如墨的混沌暗流。而就在那混沌裂口初绽之际，一道浩大无比的金色符诏，裹挟着鸿皓天帝亲笔敕令的威压，正从荒海方向疾驰而来！符诏未至，天音已降：“奉鸿皓天帝谕：圣魂剑主率部撤离荒海，即刻启程赴冥天涧，不得延误！另，界外之域‘墟渊裂隙’已现端倪，天帝敕令，诸天仙军，凡帝位以下者，三日之内，悉数集结于斩龙铡旧址，听候调遣！”——是鸿皓天帝在催促莲花分身出发，也是在向整个仙界宣示：大战，已无可避免。而陆小天这一枪，恰好刺在符诏降临前的刹那。枪尖刺入混沌裂口，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悠长如龙吟的叹息，自裂口深处悠悠传出。紧接着，那被撕开的混沌之中，竟缓缓浮现出半截锈迹斑斑的青铜铡刀残刃——正是当年斩龙铡最核心的“断罪之刃”！刃身布满蛛网裂痕，每一道裂痕里，都翻涌着暗金色的天龙怨咒，如活物般蠕动不休。原来，陆小天早知鸿皓天帝必会借界外之域异象转移视线，实则暗中加速修复斩龙铡。他这一枪，表面攻向虚空，实则是以九劫戮龙枪为引，强行撬动埋藏于混沌夹层中的铡刀残骸，将其怨咒气息彻底引爆！“噗——”血瞳裂痕剧烈抽搐，万杀真灵发出一声凄厉嘶嚎，那双竖瞳竟被反噬之力硬生生撑裂一道血口，一滴混杂着混沌尘埃与龙怨咒的污血，自瞳中滴落，尚未坠海，便在半空炸开一朵灰黑色的枯萎莲花。莲花凋零处，赫然显出一行血字：**“斩龙铡未复，龙主已出。尔等，还欲以残器欺吾族乎？”**字迹刚现，陆小天并指一划，九劫戮龙枪骤然回旋，枪杆狠狠砸在方天画戟基座之上！铛——！！！钟鸣九响，震彻寰宇。每一响，龙域海水便暴涨百丈；每一响，方天画戟便迸射一道青金光柱；每一响，悬浮于虚空的天空龙城，城墙之上便多出一道栩栩如生的龙族浮雕，浮雕双目开阖之间，竟有真实龙威弥漫而出！九响之后，整座天空龙城通体流转青金二色，龙纹呼吸起伏，恍若活物。城门上方，一块巨碑缓缓凝聚成型，碑上无字，唯有一道凌厉无匹的枪痕，深嵌其中，久久不散。“龙主威武——！！！”千万龙族齐声咆哮，声浪掀翻云海，震得远处九天玄河支流都为之倒流三息。陆小天收枪负手，衣袍猎猎，青鳞隐没，唯有一双眼睛，澄澈如初，却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沉静，更幽邃。他望向荒海方向，仿佛穿透了万里山河，看到了正率队奔赴冥天涧的莲花分身，看到了雨化仙帝手中那枚正在急速推演的罗盘，也看到了千机阁主额角渗出的冷汗。他知道，这场仗，不会再拖。极阴之时，不是某一日，而是——此刻。当九劫戮龙枪刺破混沌，当斩龙铡残刃被迫现世，当天帝敕令与龙族怒吼同时响彻诸天，所有等待、所有算计、所有隐忍，都在这一刻，轰然崩解。陆小天转身，走向方天画戟基座。脚下海水自动分开，露出一条由亿万龙鳞铺就的登天之路。他每踏出一步，身后便浮现出一尊巨大的龙影——第一尊，是文嫣；第二尊，是金瞳；第三尊，是应玄冥；第四尊，是文听道；第五尊，是黑龙；第六尊，是陆渊……直至第十尊，赫然是手持九劫戮龙枪的陆小天本体虚影！十尊龙影，连成一线，最终全部融入方天画戟。轰隆！整根方天画戟拔地而起，悬浮于龙域上空，戟尖直指苍穹，遥遥对准那正在急速收缩的血瞳裂痕——以及裂痕之后，万杀真灵仓皇遁走的扭曲身影。“传令。”陆小天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入每一头龙族耳中，“嵬龙军，即刻进驻天空龙城主阵；霸玄龙兵，携‘龙渊血丹’，三日内，补足全员战力；鬼龙军，检查所有‘蚀空弩’、‘破界炮’，校准坐标——目标，荒海，斩龙铡旧址。”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沸腾的龙族大军，最终落在文嫣身上。“文嫣。”“臣在！”文嫣单膝跪地，龙渊剑横于胸前，剑锋嗡鸣不止。“极阴之时，由你执掌方天画戟，号令万龙。此战，不求诛尽仙军，但求——”陆小天抬起手，指向那柄悬浮于虚空、枪尖犹自滴落混沌污血的九劫戮龙枪，“让整个仙界记住，龙族的枪，永远比他们的铡刀，更快一分。”文嫣仰起头，眼中没有一丝惧色，只有燃烧的龙焰与磐石般的坚定：“谨遵龙主令！”“金瞳。”“末将在！”金瞳咧嘴狂笑，獠牙森然。“你率嵬龙军先锋，随我先行一步。”“哈！正合我意！”陆小天不再言语，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冲九劫戮龙枪而去。枪身轻颤，似有龙吟回应。他伸手握住枪杆，刹那间，整柄长枪爆发出刺目青金光芒，枪尖所向，虚空寸寸冻结，又寸寸炸裂，形成一条通往荒海的、纯粹由毁灭与重生交织而成的“龙枪通道”。金瞳狂啸一声，背后龙翼轰然展开，化作一道黑色闪电，紧随其后。天空龙城微微震动，十二根主龙柱同时亮起，城内万兵浮雕齐齐睁目，一股比之前浓烈百倍的图腾之力，如天河倒灌，尽数涌入那条龙枪通道！通道尽头，荒海波涛汹涌，斩龙铡旧址之上，鸿皓天帝的敕令金符尚在半空闪烁，而一道青金枪芒，已如开天之斧，撕裂苍穹，悍然劈落！大地震颤，海啸翻涌，整片荒海在这一刻，被硬生生劈开一道宽逾千丈、深不见底的黑色鸿沟！鸿沟两侧，海水悬停如壁，露出底下早已被龙怨咒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古老岩层。鸿沟尽头，陆小天持枪而立，青衫未染尘，长发迎风舞。他身后，金瞳与三百名嵬龙军先锋已列阵完毕，龙鳞反射着刺目的光，每一道龙鳞缝隙里，都蓄满了即将喷薄的龙焰。而在鸿沟彼岸，刚刚收到敕令、正准备率部奔赴冥天涧的莲花分身，骤然抬头，望见那道劈开天地的青金枪芒，瞳孔猛然一缩。他身后，萧玉、荀阳子、关月荷三人，亦齐齐止步，望着荒海方向那道贯穿天地的枪痕，浑身血液，竟不受控制地沸腾起来。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跨越了仙凡界限的、近乎本能的战栗与共鸣。莲花分身缓缓抬起手，按在腰间圣魂剑碑之上，指尖微微发烫。他知道，真正的风暴，来了。不是仙界围剿龙域，而是龙域，主动撞向仙界的心脏。九劫戮龙枪的枪尖，正对着的，不是某一座仙城，不是某一位天帝，而是——鸿皓天庭，南天门。那里，是仙界的脸面，是天帝敕令的源头，更是所有仙军誓死守卫的象征。陆小天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一抖长枪。枪尖所指之处，虚空无声湮灭，露出其后一片绝对死寂的虚无。然后，他迈出了第一步。脚落之处，荒海之水，逆流而上，化作一条晶莹剔透的龙形水桥，横跨鸿沟，直抵南天门方向。第二步，金瞳与三百嵬龙军踏水而行，每一步落下，水桥便延伸百里，桥面龙纹蔓延，所过之处，海水自动凝结为坚不可摧的龙晶。第三步，天空龙城在文嫣的号令下，轰然启动，十二根主龙柱喷吐出青金色光焰，整座巨城缓缓升空，悬浮于水桥之上，如同移动的龙族神国。第四步……第五步……陆小天的身影，在荒海暮色中越来越小，却越来越重。他每一步，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所有仙界修士的心头。而远在鸿皓天庭，南天门内，值守的仙君们望着远处那道横跨海天的龙形水桥，望着桥上缓缓逼近的青色身影，望着那柄枪尖所向、连空间都在哀鸣的九劫戮龙枪，无人下令，无人喝止，只有一片死寂。因为他们忽然意识到——这一次，龙主不是来谈判的。他是来……收账的。收当年被斩断的龙首之账，收被碾碎的龙族尊严之账，收被强加的天龙怨咒之账。而第一笔，就从这南天门开始。水桥尽头，陆小天停步。他抬头，望着那扇高耸入云、镶嵌着九万九千颗星辰砂的南天门，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荒海，传入每一座仙城，传入每一位天帝的耳中：“开门。”两个字，如惊雷炸响。南天门内，一名老仙君手捧拂尘，颤巍巍上前一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陆小天不再看他，目光越过紧闭的南天门，投向天庭深处，那片云雾缭绕、仙气氤氲的禁地。“鸿皓，出来。”“——你的铡刀，该还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