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那一桩桩旧事,都是沉香狠狠打在你这做舅舅脸上、最响亮的耳光!”
“当舅舅的,擒拿外甥,镇压亲妹!”
“好一个执法如山!”
“骨肉相残,伦常悖逆……杨戬,魂飞魄散,都不足以洗净你一身罪孽,何苦哉。”
“何苦呢……我的二郎真君……”
“放手吧……”
“没有责任,没有抉择,没有亲缘负累,没有大道之争……只有永恒的、无思无想的安宁。”
藏于清源妙道帝君道心深处的劫数。
被混沌王庭幕后存在借万古积郁、无边战压与惨烈战局彻底引动,骤然爆发。
魔音袅袅。
四面八方,皆是诸影残留的目光——
三圣母眼中的失望与悲戚。
沉香怒目圆睁的怨怼。
梅山六友欲言又止的惋惜,甚至还有昔日天庭诸仙若有若无的质疑。
包裹、渗透、侵蚀着杨戬历经万战、早已在岁月长河里,伤痕累累的元神和道心。
道心之劫,于此刻,臻至顶峰!
昊天镜外。
万象鉴天平台上的帝王们,虽听不到具体心音。
却能清晰的看到。
杨戬巍然不动的法天象地之躯。
额间那轮燃烧的天眼,陡然黯淡。
如被蒙尘的烈日,光晕缩成一圈淡金,几近熄灭。
原本没有神敢保证。
未来已经注定……
至少,他们在这个可能性上。
真正看到了一线生机。
一位名叫杨戬的帝君。
仍在沉沦的世界。
高高举着天庭的旗帜,反抗道湮,反抗这个诸天末法、万物终焉的时代。
只是他们现在看去。
祂的处境,似乎并不美妙。
“法天象地,日月同辉。”
“祂可是传说中的二郎显圣帝君,一定能挺过去。”
儒宋之主赵德柱赞叹着。
一边说,他似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抬手。
“香火……对,香火愿力!”
赵德柱引动覆盖昆仑、玄妙无比的大罗天网。
天网倏然展开。
无数《论语》《中庸》的经文篆字流转。
锁定镜中杨戬肩扛玉京、挥刃斩向黑暗的某个最为决绝、最为璀璨的瞬间——
正是帝君天眼怒张。
神光最盛。
战旗猎猎飞扬。
仿佛要将无边混沌虚无都劈开、重演地风水火,再造诸世大千的刹那!
“定格!”
“摄!”
赵德柱低喝一声。
大罗天网应念而动,无形的规则掠过昊天镜面。
将那一帧动态的神圣画面。
凝固定格。
紧接着抽取其中蕴含的无上神韵与悲壮意志。
大罗天网中灵机流转,造化自生。
凭空吐纳出一张素白帛纸。
悬于赵德柱面前,丹青水墨自天地间而来,在帛纸上迅速勾勒、渲染
片刻,一幅长约三尺、宽约尺半的水墨丹青画卷。
飘然落于他手中。
画中。
杨戬法相虽只显半身,顶天立地。
神眼如日,战旗如龙。
右手三尖刀锋所指,道湮黑潮退避,细节栩栩如生,神韵充盈欲出。
这已非寻常凡画。
赫然,是一件蕴含了一丝清源妙道帝君神圣意象的法宝!
赵德柱如获至宝。
小心翼翼捧住画轴,收入囊中,心中激荡难平,打算将此宝在全境巡展。
念及至此,赵德柱环视。
四周尚处于震撼失语中的诸帝:
“诸位!帝君鏖战于未来劫波,心魔侵扰于当下元神。”
“此诚危急存亡之秋!”
“然而——”
赵德柱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吾等岂能徒然观望,空自嗟叹?”
他举起手中画卷,那画卷上的杨戬。
仿佛正与镜中本体遥相呼应:
“帝君虽强,然而玉京山道湮大劫关乎诸天存续,绝非一神之力可独挽天倾!”
“诸天香火,众生愿力,绵绵不绝,浩浩荡荡。”
“香火信仰,玄之又玄,可越时光之限,可渡虚实之界。”
“帝君或许因鏖战正酣、心魔蔽识。”
“然而香火愿力既发,自有因果相连,如暗夜明灯,终可映照彼方!”
赵德柱越说越激动。
“吾等既掌一方运朝,受亿兆子民所托,承文明传承之重,岂能坐视天倾而无为?!”
“今日,便以吾儒宋为始——”
“敕封‘清源妙道护世显圣帝君’为镇国至高神之一。”
“位同先圣,永享太庙至祀!”
“各州府郡县,择灵秀之地,起‘显圣真君祠’。”
“召天下文士,塑金身,立碑传,将帝君‘肩扛玉京、独战终焉’之事迹,编入蒙学经典、国史正典!”
“使妇孺皆知帝君之德,巷陌皆传救世之功。”
“万民晨昏祷告,香火昼夜不绝……”
“愿以此涓涓心念,汇成愿力长河。”
“不求顷刻破敌,但求穿越茫茫时劫,让彼方苦战之帝君知晓——”
“祂并非……独身一人。”
赵德柱这番话。
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许多帝王瞳孔微缩,下意识交换眼神。
他们没料到。
在这等震撼心神、前途未卜的关头。
赵德柱反应如此之快,心思如此灵活。
已经是第一时间。
想到借香火愿力“插手”未来之战。
此举大胆至极,也……取巧至极。
细细品味,赵德柱所言并非全无道理。
昊天镜中。
清源妙道帝君确显独木难支之象。
但是若是真的能集诸天众生愿力为援,哪怕一丝。
或许真能成为破局变数。
他们身为运朝之主,护佑子民、延续文明本是天职。
若未来果真倾覆,此刻尽力一搏,无论于公于私,都无可指摘。
几位与儒宋交好或同样推崇礼教德化的帝王,面上已露沉吟之色,微微颔首。
“好个赵德柱……”
周幽王姬宫涅眯起眼,心中冷笑。
“反应倒快!抢在所有人前头,又是作画,又是立誓,将‘首倡之功’、‘至诚之心’占得干干净净。”
“若此举真能上达天听,引得清源妙道真君一丝垂顾。”
“他儒宋便是‘雪中送炭’的第一家,这份因果善缘,可就大了去了!”
卫宣公卫晋同样鄙夷道:
“哼,说得冠冕堂皇,为诸天,为帝君。”
“只怕私心里,博取帝君关注、为自己运朝预铺后路,才是真!”
“昊天镜前,万朝瞩目之下,这番激昂表态,本身就是在‘表忠心’,在押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