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横空又是一年盛夏。
谢草走在山间小道上，将近一年时间过去。
让人沉醉的花香随着山风迎面扑来，五彩斑斓的花朵在小道两边绽放。
经过一年的时间，秦皇就像是忘记了谢草的存在一样。
被困在谢家别苑一年时间，谢草这也是第一次壮着胆子走出谢家别苑。
感受着久违的自由气息，谢草此刻的心情十分愉悦。
原本他打算在城中逛一逛，可最终还没有那个胆魄，也就只敢踏出别苑去百合山上转转。
他很清楚，他的谋划在这一年之中已经逐渐起了作用，要不然他根本不可能踏出别苑。
现在能够踏出别苑，漫步在山林之中，多少也算是秦皇默认的态度。
带着欣赏的目光，谢草兴致勃勃的看着四周的景色。
一年的时间让他仿佛再次回到斜阳困守谢家老宅的那两年时间，现在终于赌一把踏出谢家别苑，就算是时间再短暂在他看来也是值得。
谢文看着谢草走走停停，对周围一切感兴趣的样子不由的撇撇嘴角。
这才一年时间，可远没有当初在谢家老宅的那两年长。
当初在谢家老宅，自己这位大哥可是有机会能够偷偷出去，而他和谢渊则是根本不可能。
谢草根本没有给他和谢渊一点出去的机会，而是把他们两个保护的最好。
相比之下，他觉得自己大哥今天多少有些矫情。
再说他现在是真的忙，这个时候被谢草拉着来到百合山，心中多少有些不情愿。
“大哥，我真的很忙！”
谢文看着又停下来的谢草，很是无奈的开口。
他感觉再这样下去，今天就算是到中午，他们两个人也不可能到山顶的百合山庄。
这简直就是在浪费他的时间，要知道神狱司现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在这一年中，秦皇不断加大对大秦内部的清洗，每天都会有大量的人被刑部和大理寺送到神狱司。
他每天就是看这些案犯的资料，都要占据他四五个时辰的时间。
可想而知，今天要是没去神狱司会记载多少的事情。
谢草手握着片石兴致勃勃的在水潭前打着水漂，听着谢文的话这才停下来。
蹲在溪边洗洗手，然后甩甩上手站起来。
“忙个屁，做个官多不会做，手底下养那么多人吃白饭啊！”
谢草很是鄙夷的看着谢文。
这一年的时间中，谢文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中。
他早就想要指点谢文，只不过他最后想了想还是没有这么做。
在他看来一个人想要成长，需要不断的历练和自我反思。
这段时间中，他一直都在等待谢文能够自我反思之后做出改变。
很可惜！
谢文依旧是之前的样子，并没有丝毫的改变。
这段时间他攒足勇气迈出院子，也没想着带着谢文，而是想着拉着谢子妗在这百合山中逛逛。
可事与愿违，他今天一早去找谢子妗，却没有找人，直到看到谢文要去上值，这才开口把谢文叫了过来。
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借助这个机会好好指点一下谢文。
“大哥，事关刑律，我自然要多费一些心思。”
谢文忍不住辩驳道，他自认为这一年的时间中，在神狱司做的很不错。
现在大哥一句话就否定掉他的努力，这让他很难接受。
谢草笑着问道：“不服？”
“大哥，你说什么我都听，但这件事情弟弟自认为没错。”
谢文抬眼看着谢草，目光中带着从未有过的坚持。
这一年时间之内，他见到太多因为莫须有的理由而被送到南域的人。
他很清楚他没有办法改变，所以这一年的时间他就和大秦律死磕。
经过一年时间的努力，他自认在整个大秦，对于刑律这块，根本没有人可以和他相提并论。
接下来，他都准备开始和刑部、大理寺打擂台。
像之前那种以清除对手为目的的清理人，将会在他这里都通不过。
“看来这一年对于大秦律的研究，让你有了自己的理念？”
谢草笑着问道，拿出一壶酒，转身坐到一旁的巨石上，很期待的看向站在一旁的谢文。
这一年之中谢文的所作所为他都看在眼中。
说实话，谢草对于谢文的所作所为很是赞赏，可赞赏并不意味着认同。
在他看来谢文终究是经历的磨难太少，脑子里面想的东西多少有些太过理想主义。
理论终究是理论，现实才是实际。
从这点来看，谢文已经有些沉浸在理论之中，而忽略了现实，也没有关注到现实。
“大哥，律法才是立国之本。
你看看这一年他们都在干什么？
那么多人都因为莫须有的理由而被收拾，这也就是夫子手底下的寒门子弟足够多。
要不是这样，整个大秦朝政现在都已经停摆。
一个运转的朝廷对于天下万民才是好事，即便他内部可能存在一些蛀虫。
要是一个朝廷之中都是那些干净的一塌糊涂的清官，可他们不做事，那对于天下万民来说才是最大的灾难。”
谢文语重心长的说出自己的见解。
他不是不认可朝廷中清官多了好，而是他认可的是孔万书那样的清官，而不是现在那些只会严于律己，而没有丝毫的治国之策的清官。
在他看来现在的那些清官还不如以前的那些蛀虫。
至少以前的那些蛀虫虽然贪婪，可他们至少做事情，老百姓也能得到一些好处不是。
现在这些很崇拜自己大哥的浩然天下，可说到底都只会纸上谈兵，说到底就是无用之才。
“你很不认可现在的那些人？”
谢草笑着问道，心中对谢文满满都是赞赏。
这个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在黑白之中还存在混沌。
从道德上想在大秦朝堂上的那些人没错，可他们不能做事情就是最大的原罪。
当官的不能给老百姓带来好处，你就算是在清廉，你也就是一个十恶不赦之徒，也是最大的恶人。
“我不认可那些人！”
谢文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说出自己的观点。
他不怕谢草的责骂，在他看来谢草自始至终都是最看重老百姓生活的人。
那些人是什么样子，自己能够看的清楚，自己大哥绝对能够看的更加清楚。
这一年时间之中，他可是没有少把朝廷的情况说给自己大哥听。
每一次大哥脸上虽然都带着淡淡的笑容，可眼底的那一丝愤怒谢文还是看在眼中。
这也是这一次他说的这么直白的原因，在他看来这个时候也就只有自己大哥能够让秦皇去改变现在这种情况。
“你是想让大哥去找秦皇，然后改变现在这种情况？”
谢草再次笑着问道，看谢文的目光带着几分审视，手中也是把玩着酒壶。
“大哥，我错了！”
谢文很果断的朝着谢草认错。
他清楚自家大哥问这话的意思，他有想法可以直接对自家大哥说出来，而不是找这样的机会在自己大哥面前给那些官员上眼药。
很显然，他这一次的做法有些让自家大哥生气了。
“你是错了，不过你小子的目的倒是没有多的错。”
谢草笑着说道，目光再次转化为平静，对着谢文指了指一旁的石头。
“坐下，今天大哥就给你好好讲讲。”
谢文闻言，脸上的担忧之色瞬间消散，转而带着期待的目光看向谢草，自己也是快速坐到一旁的石头上。
这么多年过去，能够让自家大哥再次这么给自己讲课，谢文觉得自己很幸福，再好要比谢渊等人幸福。
要知道这还是自从离开斜阳之后他是第一个有这种待遇的人。
谢草看着谢文坐下，拿出一壶酒随意的扔给谢文。
谢文接住酒壶，拧开酒壶美滋滋的喝上一口，心中的期待更加浓郁，要知道以前每一次自家大哥边喝酒边教导他们的东西可都是好东西。
“你啊！还是站的太低，所以看待事物的眼界有些太低。”
谢草这么一说，谢文低头沉思起来，并没有开口反驳谢草。
谢文很清楚，自家大哥这么说，那一定是自己的问题，绝对不是自己大哥的问题。
沉思良久，谢文心中也没有想出一个所以然，疑惑的目光再次看向谢草。
谢草心中幽幽一叹。
这资质终究还是要差孔万书太多，要是此刻孔万书在自己面前，根本不需要自己说这些话。
要是这里面的道道孔万书想不通，这一年的时间绝对不会少麻烦自己。
可这一年时间中，孔万书除开第一次找自己讨论浩然天下被拒，就在没有上一次门，每一次都是直接去找刘文倩和百合仙子。
“还请大哥赐教！”
谢文直接恭敬的朝着谢草问道。
这段时间他沉浸在这个问题之中，想过太多，但终究还是没有得到一个自己想要的结果。
现在自家大哥能够指点一下自己，谢文觉得一定能够从中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你觉得秦皇现阶段想要的大秦是一个什么样子的大秦？”
谢草喝着酒，直接对着谢文提出自己的第一个问题。
“自然是能够让长公主顺利上位，然后配合长公主推行浩然天下的朝廷。”
谢文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开口回道。
刚说完这句话，谢文眼中露出些许惊疑之色，有些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谢草。
在他心中秦皇虽然和自家大哥不对付，可在对老百姓这件事情上，谢文并不认为秦皇不如自家大哥。
要是在这点上，秦皇不如自家大哥，那也不可能如此耗费周章的推行浩然天下。
现在谢草这么一问，他品味出不一样的东西，还是他心中有些不能认可的东西。
“大哥，这怎么可能，他可是主张推行浩然天下的人，这一年中我处理的那些人，好多可都不反对浩然天下。”
谢文语气有些颤抖。
此时此刻，他发觉自己看到的东西在逐渐颠覆他的认知。
好与坏，这一刻在他心中都无法确定，所有的黑白好像交织在一起，让他很难分辨哪里是白，哪里是黑。
谢草喝着酒，心中幽幽一叹。
自己这个弟弟，到底是没有经历过太重的斗争。
自古以来涉及改革都是你死我活的斗争，要是在这场斗争之中稍稍有些许善意，最终都会成为捅向自己的刀子。
相比之下，秦皇才是一个合格的政治家。
他很清楚这种情况之下，对待敌人就要一棒子打死，你不表明态度就是敌人，是敌人那就要被收拾。
对于被送到南域的那些家伙，谢草可不觉得能够活下来。
就算是最后活下来，谢草也会建议赢天地把这些家伙彻底的抹杀。
别说什么贡献？
都已经到你死我活的斗争阶段，什么贡献都不是贡献，只有你死我才能安心，才能彻底的推行自己心中的蓝图。
谢文看着谢草，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大哥！”
谢草闻言回神，笑着说道：“弟弟啊！有些时候局势到了一定地步，根本就没有混沌，有的只有黑白，非黑即白你懂吗？”
这话让谢文只觉得手脚冰冷。
自家大哥的话还是印证了自己心中猜想。
“有必要这样吗？”
谢文有些不理解的问道，在他心中就算是斗争也有底线啊！
“呵呵！”
谢草直接冷笑几声，然后再次喝起酒来。
“你啊！还是太过幼稚，你说你要是被人捅了几刀子，已经快要死了，最终还是靠着命硬活下来。
后面你能够再次起来，对于曾经那些对你下手的人会怎么做？”
谢文一愣，脸上满是苦涩。
这个回答他还需要回答吗？
他很清楚根本不需要，要是在自家大哥这话的语境之中，他已经整死当初那些捅刀子的人。
“你会彻底的捅死他们，而且也不会在乎心中坚持的理想是吧？”
谢文面的谢草的这个问题，虽然很想开口否认，但他很清楚现在说假话只会让自家大哥失望。
“大哥说的不错，我一定会弄死他们。”
“说的不错，大哥也能理解，毕竟这是人之常情，就算是大哥站在这个语境之中也会弄死他们。
可大哥要告诉你的不是这些，而是在告诉你他们开始报复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对改变了当初的初心。
或者他们心中本根就没有对老百姓的面命之心，想要只不过是牢牢抓住自己手中的权力。
他们经历过失去权力的滋味，绝对不会再想要体会第二次。
这个时候，他们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权力，其他的东西一点都不可能容下。
想想这些，你就会明白秦皇做的确实并没有错。
从他想要推行浩然天下的那一刻开始，秦皇就根本没有任何的选择，有的只有彻底弄死那些不支持浩然天下的人。
现在朝堂上的那些人做不了事情，这对天下来说只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事情。
这天下最不缺的就是有能力做事情的人，最重要的还是朝堂上的那些位置。
现在那些位置找不到合适的人，那就找一个危险还最小的人坐在上面。
秦皇现在需要的不是朝廷能够给整个大秦带来多少的改变，他想要的就是稳，是通过这些人占住这些位置。
等到赢天地上位之后，在逐渐清理这些人，把能做事情，而且支持浩然天下的人放在合理的位置上。
不要觉得这些手段狠辣，而是有些时候，作为上位者不得不如此狠辣。”
谢草一点一点的给谢文做着分析。
这个过程或许对于谢文来说很残忍，但谢文以后想要在朝堂高之上稳住阵脚，那谢文就必须明白这些。
和光同尘或许在某些时候很正常，但到关键的时候立场一定要坚定。
这也是这一年之内，谢草结合自己的认知和大秦朝堂的改变而有的感悟。
在他看来当初，在那个朝气蓬勃的年代，有些事情还是做的还是心慈手软了。
在秦皇和赢天地的支持之下，大秦或许很难实现浩然天下，但至少有这样两位的支持，绝对可以让浩然天下做到接近完美。
谢文手中的酒壶滑落，酒液从酒壶中流出来，淡淡的酒香随着山间清风朝着远处飘散。
自家大哥的话着实有些超出他的预料。
他是赞成秦皇清理朝堂，可并没有和自家大哥这样极端。
对！
在他看来，自家大哥的这种想法实在是太过极端。
谢草起身走到谢文面前，弯腰捡起地上的酒壶塞到谢文手中。
“是不是觉得大哥有些极端？”
谢文下意识的点点头，但随即又是果断的摇摇头。
他的认知如此，可此时此刻还是选择相信自己大哥的说法。
他这一路的成长历程可都是听从谢草的安排，至少到现在谢草对他安排可没有出现一点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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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怀疑自己的判断，但绝对不会怀疑谢草的判断。
谢草笑着伸手拍拍谢文的肩膀。
有这种想法谢草也能理解，毕竟有些事情没有经历过，没有铁一般的事实摆在眼前，谁都不会相信。
要不是他看到过这样的情形，说实话他自己也不会这么极端。
“你这么想其实也没有错，毕竟这是正常的人的思维，可人性这个东西着实有些很难说透。
你可以说它至善，也可以说他至恶。
以后面对任何人，你可以把他想的至善，但你心中却要做好他至恶的准备。
防人之心不可无，很多事情其实就是一念之善之间发生你可能接受不了的改变。
还有保持心中的善良，这个世界缺少善良。
你呀！终究不可能成为孔万书那样的存在，因为你的心中保持这份善良，不过这也很好。
咱们家，那些看上去至恶的事情，大哥会去做，你们只要保持心中的善良就已经足够。”
谢草语重心长的对着谢文说道。
他希望谢文能够明白这些道理，同样也希望谢文能够保持心中的那份善良。
这看上去很矛盾，可谢草此刻的心思就是这样。
很复杂！
很矫情！
可偏偏这就是此刻谢草最真实的心思，也是心中最纠结的心思。
“大哥，这样下你太累了，你已经把渊哥他们放了下来去，这个时候我要是再从这个棋局中跳出去。”
谢文说到这里，眼中带着泪海，还没有说出口的话已经很难再说出来。
谢草淡淡一笑。
“大哥从来都没有把你们放在这个棋局之中，你们陪着大哥咱家老宅两年多，大哥怎么可能还会把你们放在这个棋局之中。
这本就是属于大哥的棋局，要是当初没有大哥这样一个存在，你们现在或许还在斜阳当一个仙魔卫。
斜阳是一个小地方，一个仙魔卫就可以活的有滋有味。
原本你们可以有一个没有太多烦恼，有滋有味的人生，却因为大哥才来到这该死的长安。
大哥怎么可能在让你们卷进着原本和你们没有多大关系的棋局。”
谢文心神一震，不可置信的看着谢草。
他真的没想到自己大哥会是这样一个想法，也没有想到自家大哥会为了他们做到这个地步。
原本他以为自家大哥为他们已经做的够多，现在看看他还是想岔了。
自始至终，他哥都在维护他们，让他们远离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大哥，我陪着你一起扛，渊哥他们也和我想的一样。”
谢文语气坚定的说道。
“大哥明白你们的心思，也知道你们也愿意和大哥一起扛，可大哥不愿意。
老子好不容易把你们养这么大，不是让你们来给老子当筹码来用的。
长兄如父，老子想要的是你们无忧无虑的活着，就算是做不到无忧无虑，也不能有任何的性命之忧。”
谢草说着，伸手一巴掌拍在谢文的脑袋上。
他要是想要把谢文和谢渊的等人当做筹码，就不会耗费这么大的力气让谢渊等人离开长安。
谢文丝毫没有在意谢草的一巴掌，而是抬眼目光坚定的看向谢草。
“再看，老子也把你小子赶出长安，一天天瞎想。
今天老子给你说着这些，为的就是让你明白这里面的道道，可不是让你小子瞎胡闹。
后面好好按照自己之前的样子做事情，然后好好当谢家在朝堂上的旗帜就行。”
谢草说完这句话，也不再理会谢文，喝着酒直接朝着山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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