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纳兰歆,行的端,做得正;有的事情就是有,没有的事情就是没有!我连死都不惧,还怕什么!扯谎,有那个不要吗?不是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对了,你叫屠霸吧!你说我胡说八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胡说呢?”
“我……”屠霸确实没有什么证据可以反驳,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纳兰歆微微一笑,眸光如水,却藏着刀锋般的锐利。她缓缓抬起被铁链锁住的手腕,轻轻晃了动,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响,像是在敲打苏语紧绷的心弦。
“怎么?屠霸说得对,你就不敢上前了?”她轻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也是,若真有胆量,你早该冲上来了。可你不敢,因为你心里清楚??我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能让你死得很难看。”
苏语咬牙切齿,双目通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你少在这里装模作样!你以为几句胡言乱语就能动摇我的心志?风雪衣师兄他……他怎会与你这等妖女同居一室?分明是你编造出来的谎言,想扰乱我的判断!”
“哦?”纳兰歆挑眉,唇角微扬,“那你倒是说说,我为何要骗你?我又图什么?图让你杀了我,好替你大师兄报仇?还是图让你心神大乱,趁机取你性命?”她顿了顿,笑意更深,“可你看我像怕死的人吗?”
苏语一时语塞。
的确,从始至终,纳兰歆都没有流露出半分惧意。即便身陷囹圄,手脚俱缚,面对两大高手围困,她依旧从容不迫,仿佛掌控全局之人不是他们,而是她自己。
这份镇定,太过反常。
屠霸眉头紧锁,低声对苏语道:“师妹,莫要再听她蛊惑之言。此人诡计多端,心思深沉,越是平静,越是有后招。我们须得速战速决,不可久留。”
“你说得轻巧。”纳兰歆冷笑接话,“你们当真以为,这斜月山庄是你们说了算的地方?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有机关暗布。你们能走到此处,是因为我想让你们走来。否则,早在山门外,你们就已经化为枯骨了。”
“放肆!”苏语怒喝,“你不过是个阶下囚,还敢口出狂言!”
“阶下囚?”纳兰歆嗤笑一声,忽然抬眼直视苏语,“那你告诉我,为何我身上这铁链,并非玄铁所铸,而是空心铜链?为何我脚边那块地砖,比四周高出半寸?又为何窗外的风向,自你进来之后,便再未变过一次?”
她每问一句,屠霸的脸色就沉一分。
这些细节,他们竟全然未曾察觉。
“你在暗示……这里有埋伏?”屠霸沉声问道。
“我从不暗示。”纳兰歆淡淡道,“我只陈述事实。你们现在站的位置,正好处于‘九宫回环阵’的死门之上。只要我轻轻一踏脚下这块砖??”她话音未落,右足果然微微一动。
刹那间,屋顶传来细微的机括转动之声。
屠霸猛然抬头,只见房梁之上,数十根细如发丝的银线悄然垂落,每一根末端都系着一枚小巧玲珑的铜铃。铃声未响,但杀气已现。
“这是……‘千机引’!”屠霸惊呼,“传说中无相神宗失传已久的机关绝学!你怎么可能掌握?”
“怎么不可能?”纳兰歆冷笑,“我在苍穹山十年,除了练功习武,难道就不能研习些别的?芸姨教我的东西,远比你想象得多。而我藏起来的本事,也远比你们看到的多。”
苏语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她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女子,根本不是被困的猎物,而是引君入瓮的猎手。她们一路追踪至此,自以为胜券在握,实则早已踏入对方布下的天罗地网。
“你……你早就计划好了?”苏语声音颤抖。
“当然。”纳兰歆坦然点头,“若我不留下线索,你们如何能找到我?若你们找不到我,我又怎能将你们一网打尽?”
“你到底想做什么?”屠霸厉声质问。
“我想做什么?”纳兰歆目光幽深,缓缓扫过二人,“我要你们知道,背叛的代价是什么。我要你们明白,有些情谊,不是你们用阴谋诡计就能轻易斩断的。墨凝可以为了母妃牺牲一切,我纳兰歆??也可以为了朋友,布下这十面埋伏。”
她话音落下,窗外忽有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是一人,而是三人。
脚步声整齐划一,落地无声,唯有内力深厚之人才能做到如此境界。
屠霸瞳孔骤缩:“有人来了!而且……来者不善!”
“那是自然。”纳兰歆嘴角微扬,“我既然设局,岂能没有帮手?风雪衣虽未现身,但他派来的三位护法长老,想必足够应付你们这两个叛徒了。”
“你……你竟然勾结外人对付同门?”苏语难以置信。
“勾结?”纳兰歆冷哼,“我不过是请来了真正忠于无相神宗的人,清理门户罢了。倒是你们,勾结扶桑武士,意图刺杀同门,残害宗族血脉,才是真正的罪无可赦!”
“你胡说!”苏语尖叫,“我们是为了铲除奸佞,还宗门清明!你与墨凝狼狈为奸,妄图颠覆宗门秩序,我们才是正义的一方!”
“正义?”纳兰歆笑了,笑得凄凉而讽刺,“正义就是你们私自联络外敌,屠杀无辜弟子?正义就是你们在宗门禁地设伏,意图弑杀亲姐?苏语,你扪心自问,你做这一切,真的是为了宗门吗?还是……只是为了独占风雪衣的心?”
苏语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那一瞬,她的眼神出现了片刻的动摇。
纳兰歆看得真切,心中冷笑:果然是个情字困住了她。一个被爱欲蒙蔽心智的女人,何谈大义?
“我不想与你争辩。”屠霸冷冷开口,“今日之事,成则罢,败则亡。既然你已布下杀局,那我们也唯有以命相搏!”
话音未落,他猛然挥手,一道黑芒破袖而出,直射纳兰歆咽喉!
那是一枚淬毒钢针,快若闪电,专破护身罡气。
然而,纳兰歆只是轻轻偏头,钢针擦颈而过,钉入身后墙壁,竟将整面墙腐蚀出一个焦黑大洞。
“毒龙针?”她抚了抚脖颈,冷笑道,“屠家秘传,见血封喉。可惜啊,你忘了我在药理上的造诣也不弱于你。”
说着,她左手猛地一扯铁链,铜链应声断裂??原来那并非真正束缚她的器具,而是她故意伪装的假象!
她身形一闪,如鬼魅般掠至床榻旁,一脚踢开暗格,取出一把通体漆黑的短刃。
刀无锋,却泛着诡异紫光。
“这是……‘冥影’?”屠霸失声,“此刀早已随前任宗主葬于地宫,怎会在你手中?”
“因为前任宗主临终前,亲手交给了我。”纳兰歆握紧冥影,眼中寒光乍现,“他说:‘此刀不出,天下太平;此刀一出,血流成河。’今日,我就让它饮一饮叛徒之血!”
话音未落,她已欺身而上。
刀光如影,无声无息。
屠霸仓促拔剑格挡,却被一股巨力震得连退七步,虎口崩裂,长剑几乎脱手。
苏语急忙补上,双掌齐出,使出“流云掌法”,掌风如潮,层层叠叠。
纳兰歆却不硬接,借力腾空,足尖轻点屋顶银线,身形如燕,在铃阵之间穿梭自如。每一次落脚,都精准避开触发机关的关键点,反倒利用银线反弹之力,加速攻势。
“她在引导我们移动!”屠霸突然醒悟,“她在逼我们进入阵眼位置!”
可已经迟了。
纳兰歆凌空翻转,右手冥影划出一道弧线,左手并指如剑,遥遥一点地面那块凸起的地砖。
“九宫启,回环动??给我镇!”
轰然一声巨响,整个房间地面塌陷半尺,八方石壁同时升起,形成封闭空间。屋顶铜铃齐鸣,银线交织成网,将屠霸与苏语困于中央。
与此同时,窗外三道身影破空而入,白衣飘袂,面容冷峻,正是风雪衣派遣的三大护法长老??青阳、玄霜、赤炎。
“属下参见大小姐。”三人单膝跪地,齐声禀报。
纳兰歆收刀归鞘,淡淡道:“不必多礼。此二人勾结外敌,意图谋害同门,按宗规处置。”
“遵令!”三人起身,各自执印结诀,准备施展“三才锁魂阵”,彻底封印二人修为。
“等等!”苏语突然嘶声喊道,“纳兰歆!你真的以为,你赢了吗?你可知墨凝现在何处?她已被宗主亲自关押,生死未卜!你救不了她!你也逃不出无相神宗的掌控!”
纳兰歆脚步一顿。
她缓缓转身,眼神冰冷如霜:“你说什么?”
“我说??墨凝已经被抓了!”苏语狞笑,“她现在就在苍穹山地牢之中,等着你去救她呢!可你敢去吗?你一旦现身,便是自投罗网!芸姨已经在等你了,就等着你为了救她而回来,重新落入牢笼!”
纳兰歆沉默良久。
风拂过窗棂,吹动她的发丝,也吹散了屋内的血腥气息。
许久,她才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墨凝……被抓了?”
“不错!”苏语得意道,“她为了保全你,主动承认了一切罪责。她说你是被她胁迫的,说你并不知情。她宁愿一人承担所有罪名,也要护你周全!可你现在呢?你在这里逞英雄,耍威风,却连去看她一眼都不敢!你配做她的姐妹吗?”
纳兰歆闭上眼。
一滴泪,无声滑落。
她想起了那个总是在雨夜里为她送伞的少女,想起了那个明明自己挨饿却偷偷把饭团塞进她手中的女孩,想起了那个在练功场上一次次替她挡下鞭刑的身影……
墨凝从来不说爱,却把爱藏在每一个细节里。
而她呢?
她曾怀疑过墨凝的忠诚,曾质问过她的动机,甚至在得知她是细作时,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疏离与防备。
可墨凝从未怨恨过她。
哪怕在生死关头,仍想着护她周全。
“你说得对。”纳兰歆睁开眼,眸中已无悲喜,唯有一片决绝,“我不配做她的姐妹。”
她转身,走向门口。
“大小姐?”三大护法愕然。
“放开他们。”纳兰歆平静道。
“什么?”青阳惊问,“此二人罪大恶极,岂能轻饶?”
“我说??放了他们。”纳兰歆重复一遍,语气不容置疑,“他们还有用。”
她看向苏语,一字一句道:“我要你带路,去苍穹山。”
苏语怔住:“你……你要去救墨凝?”
“不是救。”纳兰歆摇头,“是换。我用我自己,换她出来。”
“你疯了!”屠霸脱口而出,“你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宗主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纳兰歆淡然一笑,“所以我才需要你们活着。若是我不幸陨落,你们必须将真相公之于众??关于墨凝的身份,关于天怀帝的阴谋,关于无相神宗内部的腐朽。我要世人知道,谁才是真正值得敬仰之人。”
她顿了顿,望向远方夜空,低声道:“墨凝为我付出太多。这一次,换我来守护她。”
三大护法面面相觑,最终低头领命:“谨遵大小姐号令。”
苏语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子陌生而又高大,仿佛不再是那个嬉笑怒骂、狡黠灵动的纳兰歆,而是一位背负宿命的王者。
“你真的愿意……用自己的自由,去换她的性命?”苏语喃喃问道。
“不只是自由。”纳兰歆轻声道,“是我的一切。”
她转身,披上外袍,踏出房门。
风雪扑面而来,天地苍茫。
她一步一步向前走去,背影孤绝而坚定。
身后,是破碎的机关,是溃败的敌人,是未竟的战斗。
前方,是苍穹山巅,是命运终局,是她必须赴约的劫难。
但她无悔。
因为她终于明白??
有些人,注定要用一生去偿还。
而她欠墨凝的,早已无法计量。
这一世,她愿以身为祭,换她平安。
哪怕万劫不复,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