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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不厚
    楚弋无语。

    “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三百多岁的人了要一群十八岁的宠你,你脸皮是面团捏的?想要多厚有多厚。”

    烛九摸了下柔软的脸皮,不厚。

    “我也不单是为了自己,别的师兄都给了不少好东西,有高级灵器、珍贵符箓、还有极品丹药,二师兄你行二却只给那些普通丹药,有损威名。”

    她掰着手指说的头头是道,仿佛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真的?”楚弋闻言,眉峰一动,斜睨她。

    烛九认真点头。

    “放屁,你能不能入宗门都是未知数,哪个傻子会给你送见面礼,你当我好骗?”

    楚弋无情戳穿烛九的谎言。

    好吧。

    确实是被骗多了成长不少,已经不会三言两语被骗光家底了。

    烛九失魂落魄地靠在墙壁上,垂着头,“好吧,原是我不配。”

    楚弋嗤笑:“你本来就不配。”

    烛九黯然神伤脸,也不反驳了,自顾自虚弱地打坐调息。

    休整区安静下来。

    楚弋冷笑,呵,不过如此。

    他走向下一层,刚走一步又皱了皱眉,瞥了眼脸色更白的烛九。

    就这样认输了?这么脆,也不烛九啊。

    感觉很不习惯,算了,跟他有什么关系。

    又走了两步,回头见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着惨惨的,备受打击的模样。

    楚弋心里怪异,感觉很不舒服。

    想不出缘由,便只能归结于自己最近道德底线提高了,个人素质有待降低。

    算了,他一个青少年跟老年人计较什么,这不是欺负老人家么。

    如此一想他松了眉心,甩手丢了十瓶回灵丹和愈血丹给她。

    对上烛九略懵的眼神。

    楚弋高傲地抬起下巴,“赏你的,记得继续往上爬,别辜负本公子的期待,哼。”

    眼见着对方目露感激,他终于郁气一散,腰杆笔直、念头通达地走了。

    忽然觉得偶尔赏赏别人,享受对方的崇拜感恩也挺爽的。

    楚弋走后,烛九脸也不白了,肾也不虚了,关节炎也痊愈了,一骨碌站起身。

    星君:“他刚才应该觉得自己挺帅的。”

    烛九:“我也觉得他挺帅的。”

    小傲娇,好骗又可爱。

    换个套路还是会上当的呢。

    “走吧,去偶遇下一位男嘉宾。”

    “哦,你是说你的小甜点哥哥。”

    烛九咬了咬牙,没有以前喝月上弦血那种冲动了。

    ……

    此时,各层休整区弟子再次炸开了锅。

    此前想打赌的男子揉了三次眼,都不敢相信烛九和楚弋一起到了七十五层。

    众弟子倒吸一口冷气,神色阴晴不定。

    “完了,真遇到扮猪吃虎的了,这绝对是高手中的高手啊。”

    超,之前疯狂嘲讽她的她们好像个小丑!

    “我服了,今年是马年吗,到处都是黑马。”

    “与其羡慕别人,不如取悦自己,明明我们也是马,牛马,这么一想就舒服多了吧?”

    “……舒服你爹。”

    白无常也很吃惊,她之前奉承烛九真的只是说说,纯粹用来气人,根本没想过对方真那么牛。

    白无常眼中划过深思,转头问之前那男子,“上次说的赌,还打不?”

    “……打你爹。”男子很暴躁抓狂。

    “切。”白无常遗憾作罢,抱起手臂补刀:“对了,别忘了你之前公开放的狠话,小师姐到八十层,夜里你得去宗主峰裸奔。”

    “……”

    果然,修真界要守口德,少说话,多修炼。

    不然就会变成烘托气氛的路人甲。

    众人露出兴奋的表情,看别人崛起难受,看同窗裸奔谁不喜欢啊。

    ……

    烛九把通关时间控制的更慢,在每一层中都磨蹭好一会,她在第八十层遇到了月上弦。

    月上弦盘膝运功,身姿欣长如修竹,银发雪肤,玉面冷颜,肌肤莹润剔透,像一尊不动凡心的冷观音。

    相比上一次见面,他的色彩更苍冷单调,他的情绪更冷凝如冰,他的眼神,也更修罗无情。

    唯唇色是唯一冶艳的红。

    烛九视线在他唇上流连,忽觉有点渴。

    大约是曾经的吸血习惯在作祟。

    他在看她,浮冰似的眸中闪过一瞬的讶异,吃惊于出现在这里的会是烛九,他以为会是楚弋。

    月上弦这才看了眼层数排名,柒柒和他都在八十层。

    她……不是合体中期么?八十层是炼虚期的试炼。

    如果能在格物塔中越阶到这个地步,可见柒柒属实强悍,所有人都小瞧了她。

    念头在月上弦脑中转瞬即逝,但并未掀起毫厘波澜。

    总归与他无关。

    他敛眸不语,只当烛九是空气。

    这次烛九也没像前面一样装模做样,主要是月上弦看都不会看一眼。

    空气中有血腥味在消散,格物塔中没有真正的血肉妖兽,都是制造的傀儡,所以他受过伤。

    烛九没话找话,“四师兄你受伤了?需要丹药吗,二师兄方才给了我不少。”

    西风刮过,秋叶萧条,月上弦没理他。

    “……”

    星君:“难搞。”

    烛九:“难搞。”

    “以前要不是用的月上霜躯体,估计月上弦根本不会跟你讲话。”星君扎心一刀。

    烛九:“……作业。”

    星君老实了。

    修炼室安静的令人尴尬,烛九也是倔,月上弦越高冷不理人,她心里撩拨的火焰越熊熊燃烧。

    她往月上弦靠近几步,岂料还离着五步远呢,一凛冽冰棱“咣”地插到烛九脚前。

    就贴着她的脚尖,寒气瞬息侵染到她身体。

    休整区的地面被破坏便立刻复原,折射冷光的冰凌同样在一点点化为蓝白光点消散。

    烛九伸出手,捉住一手冷气。

    月上弦眼也没睁,声音像冰雹劈头盖脸砸来,冷到极点,“闭嘴,离我远点。”

    烛九:“……”

    欸不是,前段时间在洞窟中把他逼到墙角说喜欢她的人呢?

    这是一个人吗?

    烛九后退一步与他相对而坐,手肘抵着膝盖骨,撑着侧脸看他,眼中流过狡黠的光。

    她说:“四师兄,我以前是你跟烛九的忠实追随者。”

    其实就是cp粉。

    这次月上弦不冷若冰霜了,他素雅的银色眼睫撩开,望了过来。

    漱冰濯雪的银眸,被凝望时宛如被拖进冰天雪地的湖泊深处。

    沁心一凉。

    他没出声,但明显并不排斥。

    烛九笑了笑,解释说:“我在百穗城见过她,纵然立场不对,但不得不承认她石破天惊的惊艳。”

    “后来又在九曲朔州见过你,第一眼我就觉得,你们气质很搭,长相很般配,简直是金童玉女。”

    月上弦眼波颤动,像见了暖的冰川。

    这神色波动比见柒柒跑到八十层大多了。

    烛九黯然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摇头苦笑,“哎,算了,不提了,物是人非事事休,今日是我冒昧了说这些话,希望四师兄见谅。”

    月上弦神色平平,明显气压很低。

    一个半月过去了,血案犹在眼前。

    闭上眼时,脑中一面是烛九滚烫的呼吸,一面是她推他入崖时邪佞的眼神和话语;一面是凶恶燃烧的黑色烬夜火焰,一面是烛九身体的柔软温度。

    无数次闪回交错,变成怪物在他脑中扭动。

    而他,麻木地站在爱与恨的天平中央,理智与情感将他拉扯分割,他像个无动于衷的木偶,面无表情、随波逐流。

    或者,他根本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情绪。

    本就家破人亡一无所有,遇见的唯一光亮烛九,最后还是罪魁祸首。

    人世间好像没什么情感和期待了。

    他的情绪自此凝固在玄冰中,只如行尸走肉。

    寒潭中的他从没像其他人一样时而心魇爆发,在走火入魔的边缘徘徊。

    他只是死寂无言,更不像个人,只因为外界的刺激做事。

    有人攻击,他就还手,要求刷层,他就照做,要在寒潭中修炼,他就一刻也没停过。

    他矗立在角落,一个人枯寂,没有骂过一声烛九,没有缅怀一句亲人。

    烛九见他第一眼就知道,月上弦的心死了,在他身上感受不到活性。

    这比走火入魔更凶险,因为他在慢性自杀。

    很可能在某个感到虚无的夜里就戳了自己天灵盖。

    烛九想唤起他的情绪,哪怕是纯粹的怨恨。

    她垂眸道:“四师兄放心,绝崖手段繁多,又有各种超圣器、上古圣器,只要方法得当,齐心协力,烛九一定会为自己做出的事付出代价。”

    月上弦无动于衷,她死了,他的家也不会回来,妹妹的灵魂也不会回来。

    终究一场空。

    烛九见没效果,只能换个方向,“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她为什么要下这么狠的手么?你就不想亲口问一句为什么?”

    月上弦冷冽开口,透骨寒凉,“她说过,邪修杀人只凭喜恶,没有那么多理由。”

    “事已至此,没必要问。”

    烛九:“……”

    没见过这么豁达的受害者。

    她指尖急切地敲了下膝盖,又道:“你应该为死去的亲人报仇,她们原本拥有大好的人生,全被烛九毁了,她还逍遥法外,这谁能忍?谁不恨?”

    月上弦垂下眼睫,稀碎的光亮一闪而过,像沧海之泪在睫毛上破碎。

    或许是烛九太过严肃真诚,他罕见地开口,袒露一分内心。

    “我之所以还在这里,或许就是对她的执念,只要她还在,我似乎就有一个必要完成的使命。”

    他得杀了她,才能死。

    烛九读懂了他的意思,心头一惊,月上弦不是麻木,他是已经失去了求生欲。

    她在,他就不会死,那……她死了之后呢?

    烛九喉口滚动,道:“你不是契约了魔渊?你死了,魔渊口就会失去操控,魔族进入九幽如入无人之境。”

    月上弦视线上飘,像垂暮之人最后望向黄天白日的那一眼,了无生气。

    “让一无所有、毫无留恋的人镇守魔渊,是这个世界的谬误,与我何干。”

    意思是随便魔渊如何。

    烛九认真凝望他,“你不会。”

    月上弦抬眼,“为何?”

    烛九:“否则现在的猎魔工会已经重建了。”

    顾一笑跟他说过,就是月上弦不同意,还放出魔族教育了那伙蠢蠢欲动的家伙,契约魔复辟的事情才没有发生。

    他说着冷酷的话,但天性本能仍旧推着他做正确的事。

    这或许是一种可悲,不爱这个世界,但又恨不彻底,总归是不愿事情向恶化的一端发展,于是身心俱疲地做着应该做的事。

    月上弦沉默无言,眼底有些疲累。

    烛九不知该怎么劝慰了,她心底闪过鼓胀的酸涩,终于意识到一件事,将魔渊擅自交给他,何尝不是她一厢情愿的自私。

    她从没问过他愿不愿意,只是确认他会按照预期做到。

    烛九低下头,手掌拂过额间,遮住眼中转瞬即逝的愧疚。

    怀着一种补偿心理,她问:“那你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她想,如果不想背负魔渊,她可以费些周折更换宿主。

    或者,他想尽快突破大乘期找她报仇?

    往事不可更改,未来她可以稍微插手。

    但月上弦冷脆的声音素净落在耳边,像落幕的禅声,绕梁不绝声渐消。

    “想要她来杀我。”

    烛九因为这句话半天没动弹,半晌哑声问:“你应该想的是,你杀她。”

    月上弦平淡摇头,“我找不到她,她总能找到我。”

    “她喜欢我的血,喜欢我的容色,或者喜欢玩弄我。”

    “都可以。”

    月上弦冰玉如琢的脸微垂,神圣到一尘不染,与他的话语截然相反。

    “总归会出现,至于谁杀谁无所谓,总会死一个。”

    不像现在,让他活的像个死人。

    烛九艰涩抿唇,“假如她现在出现在你面前呢?”

    月上弦看了她一眼,冷凉但空茫,没有放一丝注意力。

    他不会认为面前这个奇怪的人是烛九,因为没有双子感应。

    他面无表情,冷冰冰道:“会恨,会爱,会纠缠,会偏执。”

    但她不在,所以情绪闸门始终禁闭。

    “我宁愿过那样的日子。”

    月上弦脑中闪过九曲朔州中与烛九相处的一幕幕,一次次肌肤相贴,一次次亲昵相拥,一次次同榻而眠。

    假如都是假的,何不让他陨落在这样虚假的温情里。

    起码他会有存活的感觉。

    ……

    烛九发现自己引导月上弦失败,对方想的很清楚,思路很清晰,根本不需要她插手,现在还把自己卷了进去,不太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