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冰冷,仿佛连灵魂都要冻结。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了一切光线与声音。刘镇东感觉自己被无尽的弱水包裹、撕扯、拖拽,向着不可测的深渊沉沦。那恐怖的吸力远超之前,他连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提不起,只能眼睁睁看着水面之上的微光迅速远去,最终被黑暗彻底吞没。
然而,预想中被弱水消融灵性、化为虚无的情况并未立刻发生。悬浮在他身前的引龙炉残片,正散发出越来越明亮的、温润的赤金色光芒。光芒形成一个薄薄的光罩,将他勉强护在其中,抵御着周围弱水的侵蚀。光罩在弱水的重压和消磨下不断波动、变形,仿佛随时会破裂,但终究是撑住了。
是这残片在自主护主?不,更像是残片与这弱水深处某种存在产生了强烈共鸣,被激发出了潜能。
“墨尘!” 刘镇东心中雪亮,那老狐狸果然没安好心。他让自己持残片站在特定位置,根本就是启动了某种禁制或仪式,将自己和残片当成了“祭品”或者“钥匙”,投喂给这弱水深处的存在!那镇魂符和路径玉简,不过是诱饵。至于心魔誓言?他誓言只说不在过程中加害,可没说不会利用自己去触发陷阱!好狡猾的老鬼!
身体依旧虚弱,伤势在冰冷弱水的压迫下隐隐作痛,灵力也所剩无几。但刘镇东骨子里的倔强被彻底激发。想拿我当垫脚石?没那么容易!
他强忍不适,集中精神,试图沟通身前的引龙炉残片,同时全力催动紫府内的混沌古鉴。混沌古鉴在进入弱水后,震动得越发剧烈,不再是单纯的警示或渴望,而是一种复杂的、类似“激动”与“戒备”交织的情绪传递出来。仿佛下面既有吸引它的“美食”,也有能威胁到它的“天敌”。
下沉,不断下沉。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瞬,又仿佛永恒。引龙炉残片的光芒越来越盛,照亮了周围一小片水域。这里已非寻常水体,而是一种粘稠、沉重、蕴含着无尽阴寒与死寂力量的“水”,光线在这里扭曲,神识探出如陷泥沼。
终于,脚下一实,似乎触及了底部。残片的光芒也稳定下来,照亮了方圆数丈的范围。
这里是一片奇异的水底空间,没有淤泥,地面是某种光滑的黑色玉石,上面镌刻着密密麻麻、复杂无比的古朴纹路,这些纹路一直延伸到光芒无法照耀的黑暗深处。而在刘镇东正前方,光芒边缘,他看到了令其心神剧震的景象。
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森白骸骨,静静地伏卧在黑色玉质地面上。即便只是看到冰山一角——几根如同宫殿巨柱般的肋骨,和一小段蜿蜒不知多长的脊柱,也足以感受到其生前的伟岸与恐怖。骸骨晶莹如玉,即便在这能消融万物的弱水中,也散发着淡淡的光泽和不朽的气息。但这不朽中,却缠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灰黑色煞气,与之前在溶洞中感受到的龙煞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霸道,充满了不甘、愤怒与毁灭的意志。
而在那骸骨前方,靠近刘镇东的位置,矗立着一座三足两耳、造型古拙的暗金色香炉!这香炉高约三尺,炉身布满玄奥纹路,与刘镇东怀中的残片纹路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完整、清晰。香炉完好无损,只是色泽暗淡,似乎失去了灵性。炉口有淡淡香烟状的龙煞之气缭绕,与后方巨大的龙骸相连。
而刘镇东的那块残片,正嗡嗡震颤着,发出欢欣雀跃般的清鸣,想要飞向那暗金香炉,却又被某种力量束缚在刘镇东身前,似乎在等待什么。
“完整的引龙炉?!” 刘镇东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柳七所说的,能接引、提炼、甚至操控龙气的上古异宝,竟然就在这弱水之底,与这真龙遗骸相伴!
“呵呵,果然如此。” 一个熟悉而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在这死寂的水底空间响起。
刘镇东猛地转头,只见侧方的弱水中,灰光闪烁,墨尘的身影缓缓浮现。他周身的灰光黯淡了许多,显然在弱水中穿行也消耗不小,但看起来并无大碍。他踏在黑色玉质地面上,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尊暗金色香炉,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和贪婪。
“上古引龙炉,果然在此!不枉老夫耗费数十年心血,推演天机,寻遍古籍,又在此苦候多日!” 墨尘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他看都没看刘镇东,仿佛刘镇东已是个死人,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香炉吸引。“只可惜炉身有缺,灵性大损,无法自现。需以至纯龙气或龙族信物为引,以活物精魂为祭,方可激发其残余灵性,显化真形……小子,你那残片,还有你身上那点微薄的龙气,便是最好的‘引子’。至于你的精魂,便是打开这最后屏障的‘祭品’!”
墨尘说着,抬手打出一道法诀,灰光没入黑色地面。顿时,地面上那些古朴的纹路次第亮起,发出幽暗的光芒,形成一个巨大的、将刘镇东和引龙炉(包括残片)笼罩在内的复杂阵法。阵法光芒流转,一股无形的禁锢之力产生,刘镇东顿时感觉身体一沉,如同陷入琥珀的飞虫,连手指都难以动弹,灵力运转彻底停滞。只有身前的残片依旧散发着光芒,与那完整香炉的共鸣越来越强。
“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刘镇东虽然动弹不得,但声音依旧冷静。他明白,此刻惊慌求饶毫无意义。
“算计?” 墨尘终于将目光移向刘镇东,眼神漠然,“谈不上。只是物尽其用罢了。要怪,就怪你身怀龙气,又恰巧得了这残片,合该有此一劫。你放心,待老夫取了引龙炉,炼化其中残存的龙元精华,未必不能突破那一步。届时,也会记得你这‘引子’的一份功劳。”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刘镇东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用得顺手的工具。
随着阵法运转,刘镇东感觉自己的生命力、甚至神魂,都开始被一股奇异的力量缓缓抽离,汇入那残片之中,再通过残片,注入前方那尊暗金色的完整引龙炉。香炉得到这股“活祭”之力的滋养,表面的暗淡开始褪去,一丝微弱但浩大的灵性波动,逐渐从中苏醒。
而与此同时,后方那庞大的真龙骸骨,似乎也被这股波动惊动,缠绕其上的灰黑色龙煞剧烈涌动,骸骨眼窝深处,那两团之前惊鸿一瞥的、房屋大小的幽绿色魂火,猛地再次燃起!冰冷、死寂、充满无尽怨恨的目光,穿透弱水和黑暗,落在了刘镇东和引龙炉上。
“不好!这孽龙残魂竟还未彻底消散!” 墨尘脸色一变,显然也没料到这一步。他本以为历经无数岁月,这真龙残骸只剩本能煞气,没想到其核心龙魂竟然还有一丝残存,被引龙炉和活祭气息激发!
“吼——!”
无声的龙吟直接在刘镇东和墨尘的神魂深处炸响!那幽绿的魂火猛地暴涨,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死寂光束,比之前在溶洞中遭遇的粗大十倍不止,携带着毁天灭地的龙威与煞气,轰然射向正在“苏醒”的引龙炉,以及炉前的刘镇东!这道光束,似乎要将这窃取龙元、惊扰安眠的一切都彻底抹去!
墨尘大惊失色,他布置阵法是为了炼化引龙炉和抽取刘镇东精魂,可没准备硬抗这真龙残魂的含怒一击!他身形急退,同时祭出一面灰扑扑的小盾挡在身前。
刘镇东则处于光束攻击的核心,避无可避!阵法禁锢,重伤无力,面对这恐怖一击,似乎十死无生!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一直悬浮在刘镇东身前、作为“引子”和“媒介”的引龙炉残片,似乎被同源的完整香炉气息和真龙残魂的恐怖力量双重刺激,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与此同时,刘镇东紫府中,一直剧烈震动的混沌古鉴,仿佛受到了某种挑衅,或者说是“美食”的诱惑,也不再隐藏!
“嗡——!”
一声低沉玄奥的嗡鸣,并非来自外界,而是直接从刘镇东体内传出!混沌古鉴的虚影,竟然第一次自主地、清晰地在他身后浮现!虽然只有巴掌大小,虚影模糊,但那股仿佛源自天地初开、万物之始的古老、至高、混沌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混沌古鉴虚影出现的刹那,那暴射而来的幽绿死光,竟猛地一滞!就连后方真龙骸骨眼眶中燃烧的魂火,也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难以置信的、源自灵魂本能的……惊悸?
而更让刘镇东意想不到的是,他怀中,那枚得自听风楼拍卖会、一直静静躺着的暗金色龙鳞(逆鳞),此刻也突然变得滚烫!一股苍凉、古老、却又更加纯粹、更加威严的龙族威压,自主散发出来,虽然微弱,却带着不容亵渎的高贵!
引龙炉残片的光芒、混沌古鉴虚影的气息、逆鳞的威压,三者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共鸣。
那轰击而来的幽绿死光,在接触到这奇异共鸣场的瞬间,竟然没有爆发毁灭性的力量,反而像是冰雪遇到了骄阳,开始迅速消融、瓦解!其中精纯的龙煞之力和残存的龙魂意志,化为道道气流,被刘镇东身前的引龙炉残片和身后的混沌古鉴虚影,如同长鲸吸水般,争先恐后地吞噬吸收!
残片变得更加明亮,甚至开始自行修复些许细微的裂痕;而混沌古鉴虚影则凝实了一分,传递出满足和渴望的情绪。
“这……这是……” 墨尘远远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的难以置信。“混沌气息?!还有……祖龙之威?!这不可能!”
就在墨尘失神惊呼的瞬间,那完整的引龙炉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召唤,炉身一震,化为一道暗金色流光,竟主动朝着刘镇东……或者说,朝着他身前的残片飞来!
残片与完整炉身瞬间碰撞在一起,没有巨响,只有一道柔和却浩瀚的金光荡漾开来。金光所过之处,弱水退避,阵法纹路寸寸断裂,禁锢之力骤然消失!
刘镇东只觉身体一轻,恢复了行动能力。而那残片,已与完整的引龙炉炉身严丝合缝地结合在一起!虽然炉身还有几处明显的缺口,但主体已然完整,散发出的灵压陡然增强了十倍不止!
炉身轻轻一震,一股无形波动扩散。后方那庞大龙骸眼眶中的幽绿魂火,仿佛受到了某种安抚和吸引,剧烈摇曳了几下,最终,分出了一小缕细如发丝、却凝练无比的幽绿色火苗,脱离了眼眶,晃晃悠悠地朝着完整了许多的引龙炉飞来,然后,在墨尘嫉妒得发狂的目光中,在刘镇东自己都懵然的眼神注视下,轻轻没入了炉身之中。
“嗡——!”
引龙炉发出一声满足的清吟,体型迅速缩小,化为一道金光,“嗖”地一下,主动投入了刘镇东的怀中,与那枚滚烫的逆鳞贴在了一处,然后光华内敛,仿佛变成了一个普通的铜炉挂件。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真龙残魂攻击,到混沌古鉴显化、逆鳞异动、引龙炉融合、吸收一丝龙魂本源,前后不过两三个呼吸。
墨尘从极度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眼中瞬间被无边的贪婪和杀意充斥!混沌至宝!祖龙逆鳞!完整的引龙炉!还有那一丝真龙魂源!这一切,竟然都落在了这个不过筑基期的小子身上!
“天助我也!合该老夫得此天大机缘!” 墨尘狂笑一声,再也顾不得许多,身形如电,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灰芒,直接抓向刘镇东的天灵盖!“小子,把你的身体和宝物,都交给老夫吧!”
刘镇东刚刚恢复行动,宝物自动投怀的惊喜还未消化,致命的危机已再次临头!墨尘这一爪,比那幽泉老鬼的噬魂爪厉害了何止十倍,快如鬼魅,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生死一线,刘镇东福至心灵,几乎是本能地,将刚刚恢复不多的所有混沌灵力,连同刚刚被引龙炉和混沌古鉴反哺的一丝精纯龙元,全部注入怀中的引龙炉内,然后将其对准扑来的墨尘,心中默念一个刚刚自动浮现在脑海的、陌生的驱动法诀——
“引龙炉,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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