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压抑的女子闷哼,在死寂的祭台空间中格外刺耳。刘镇东三人瞬间绷紧神经,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来处——祭台后方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岩壁拐角。
是幸存的探险者,还是“血眼”布下的陷阱?
“何人?现身!”云璃清斥一声,长剑微抬,点点星辉在剑尖凝聚,照亮了前方一片区域。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惕。
岩壁后传来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和略显痛苦的吸气声。片刻,一个身影扶着粗糙的岩壁,有些踉跄地挪了出来。
月光石的光线下,映出一张年轻女子的面容。她约莫双十年华,鹅黄劲装沾满污渍与尘土,多处撕裂,显得颇为狼狈。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因失血而泛白,额头沁出细密冷汗。她左手紧紧捂着右肩,指缝间有暗红色血液渗出,将半边衣袖浸染得沉重。右腿似乎也受了伤,行动不便。然而,最引人注意的是她那双眸子,纵然盛满痛楚与惊惶,却依旧清澈,眼神灵动,与这邪气森森之地格格不入。
女子的目光快速扫过刘镇东三人,在云璃的星辉长剑和刘镇东手中古朴的引龙炉上停留一瞬,又掠过黄灵儿那未脱稚气却满含戒备的脸庞,眼中警惕稍减,但虚弱的身躯依旧紧绷着,保持着距离。
“你们……不是‘血瞳教’的妖人?”女子声音沙哑,带着痛楚,试探着问道。
“血瞳教?”刘镇东心中一动,与那“血眼”令牌果然有关。他不动声色,反问道:“姑娘是何人?为何在此?伤势如何得来?”
女子,自称柳如眉,背靠岩壁缓缓滑坐在地,似乎站立都已艰难。她瞥了一眼祭台周围散落的新旧骸骨和那三面邪异的旗帜,苦笑中带着愤恨:“一介散修,柳如眉。误入绝地,被邪教妖人所伤。”她松开捂着右肩的手,露出伤口。那并非普通利器所伤,皮肉翻卷,深可见骨,更严重的是伤口周围呈现不正常的紫黑色,丝丝缕缕阴寒的黑气缠绕不去,不断侵蚀着周围完好的皮肉筋脉,甚至隐隐向心脉方向蔓延。
“好阴毒的邪力!”云璃眼神一凝,她修星辰正法,对这种阴邪气息尤为敏感,“此伤非寻常丹药可解,邪力已侵经脉。”
“咳咳……”柳如眉咳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气息更显萎靡,“他们兵器淬有奇毒,混合地底阴煞怨力而成……我勉强以家传‘清心丹’压制,但效力将尽……怕是撑不了多久了。”她眼中闪过绝望,但看向刘镇东三人时,又带着一丝微弱的、近乎本能的求生期盼。
黄灵儿见她形容凄惨,不似作伪,又同被所谓“血瞳教”所害,不由心生同情,低声道:“镇东哥,云璃姐姐,她……”
云璃并未放松警惕,但观柳如眉气息虚浮,伤势极重,邪毒缠身,确已到了生死边缘。她上前几步,但仍保持一丈距离,伸出两指虚按,一缕精纯的星辰灵力如丝如缕探向柳如眉伤口。灵力触及黑气,发出轻微“嗤嗤”声,竟有相互消磨之感。云璃眉头紧蹙:“邪毒顽固,与地脉阴煞相连,凭我此刻状态,强行驱除恐会引爆其反噬,危及她心脉。”
刘镇东此时也走近观察。他体内混沌古鉴微微颤动,传递出对这阴邪毒力的本能排斥,以及一丝……奇特的“食欲”?仿佛这邪毒是某种不甚纯净的“食粮”。他心中一动,自己所修《混沌霸天诀》包罗万象,混沌之力理论上可炼化万气,或许……
“柳姑娘,若不嫌弃,容我一试。”刘镇东沉声道。他伤势不轻,灵力也未恢复,但眼下情况紧急,这柳如眉或许知晓更多此地与“血瞳教”的信息,且救人或许也能多一份助力。
柳如眉看向刘镇东,见他虽然脸色不佳,气息却沉凝如山,眼神清澈坚定,不似奸邪之辈。她此刻也别无选择,惨然一笑:“有劳道友,生死有命,无论成否,柳如眉皆感大德。”
刘镇东不再多言,示意云璃、黄灵儿警戒四周,自己盘膝坐在柳如眉身前尺许。他凝神静气,压下内腑伤势带来的隐痛,缓缓催动紫府中那微弱却精纯无比的混沌灵力。一丝细若发丝、呈现混沌灰色的灵力自他指尖透出,小心探入柳如眉右手腕脉门。
柳如眉身躯一颤,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流入体内。这力量中正平和,浩瀚苍茫,却又带着一种漠视万物的霸道,与她接触过的任何灵力都截然不同。那力量所过之处,体内因邪毒侵蚀而滞涩剧痛的经脉,竟传来一丝舒缓和暖意。
刘镇东操控着那缕混沌灵力,沿其经脉缓缓游走,仔细感知邪毒特性。这邪毒阴寒歹毒,如附骨之疽,更隐隐勾连地底某种阴煞本源,确实难缠。但当混沌灵力真正触及那紫黑色邪毒时,异变陡生!
那原本顽固侵蚀经脉的邪毒,在混沌灵力面前,竟如沸汤泼雪,迅速消融瓦解!更确切地说,是被混沌灵力以一种更本质、更高级的方式“同化”、“吸收”,转化为一丝丝精纯的元气,反而滋补了刘镇东消耗的灵力,连他紫府中的混沌古鉴虚影都似乎凝实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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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可行!”刘镇东精神一振,小心控制着灵力的强度和流向,开始逐步清理柳如眉经脉和伤口处的邪毒。
柳如眉清晰感受到体内那令人绝望的阴寒剧痛正飞速退去,伤口处紫黑色迅速变淡,黑气被丝丝抽离,苍白的面容恢复了些许血色。她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是什么功法?竟有如此神效!看向刘镇东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与由衷的感激。
约莫半柱香时间,柳如眉伤口处邪毒尽去,只留下普通的严重外伤。刘镇东撤回灵力,脸色微微发白,额角见汗。驱毒本身消耗不大,甚至略有补益,但牵动了他的伤势。
“道……道友再造之恩,柳如眉没齿难忘!”柳如眉挣扎着要行大礼,被刘镇东虚手拦住。
“柳姑娘不必多礼,同是天涯沦落人。”刘镇东服下一颗回气丹药,快速问道:“姑娘既与此地邪教打过交道,可知他们底细?为何聚集于此?这祭台又有何玄机?可有出路线索?”
柳如眉服下疗伤丹药,脸色好转,闻言正色道:“恩公,云仙子,此地凶险万分,那些妖人自称‘血瞳圣教’,所图非小!我误入此地后,曾暗中窥见他们行径。他们似乎在利用这上古祭台,进行一种邪恶的血祭仪式,意图沟通甚至唤醒这深渊之下镇压的某位‘圣主’,借此获取力量,乃至破坏封印!”
她指向祭台周围散落的一些新鲜骸骨和残留的暗红痕迹,以及那三面诡异旗帜:“你们看这些布置,还有他们交谈中提及的‘魔主恩赐’、‘破封之日’等语,绝无差错。至于出路……”她蹙眉思索,“我躲藏时,曾无意碰到祭台后方一块石板,似有松动,但因他们返回,未曾细查。另外,我观这祭台顶部池壁所刻星辰轨迹,似乎与外界星象隐隐相合,但此地不见天日,不知有何玄妙。至于他们离去的方向,”她指向那条更幽深的裂缝,“我隐约听到深处有流水声,邪气也更浓郁,不敢靠近。”
“星辰轨迹?石板?”云璃闻言,立刻走向祭台后方。很快,她发现一块与周围严丝合缝、但边缘略有磨损的青石板。她运劲于掌,小心一推。石板无声滑开尺许,露出下方一个隐蔽凹槽,槽底果然刻有数行古字。
刘镇东、黄灵儿、柳如眉也凑近观看。字迹古朴,力透石背,与祭台符文风格一致。
“余,摇光镇守使,奉盟约镇守此‘幽渊之眼’。兹筑此台,接引九天星华,以固‘七宿封魔阵’之枢。然魔气侵染日深,同道凋零,后继者当谨记:星池蓄力,需以纯正星力或五行菁英激之,可启‘生门’一瞬。魔念诡谲,万勿以秽力污之,否则门开而祸至,切记!切记!”
“摇光镇守使?七宿封魔阵?生门?”云璃低声念诵,眼中精光闪动,“摇光乃北斗七星之一!此台果然是封印大阵的星力接引枢纽!‘星池’当指祭台顶端的凹池。需纯正星辰之力或五行精华激发,可开启‘生门’一瞬!这‘生门’,极可能是离开此地的唯一通道!”
“五行精华太过罕见难寻,”刘镇东看向云璃,“纯正星辰之力……”
“我或可一试!”云璃接口,语气坚定,但眉头未展,“然留字前辈有言,‘需蓄力’,且仅启‘一瞬’,说明激发不易,通道开启时间极短。更警告‘勿以秽力污之’,否则门开而祸至……你们看!”她指向那三面无风自动、散发不祥邪气的血眼旗,“那些妖人布置的邪旗,血祭痕迹,恐怕已对此地造成了污染!我们若贸然激发,恐生不测!”
刘镇东心念电转,这“生门”是他们目前所知唯一的希望,但风险极大。必须先清除干扰,或许还要阻止“血瞳教”的仪式,否则即便开启生门,也可能引来更大灾祸。
就在此时,幽深裂缝方向,骤然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和阴冷的交谈声,由远及近!
“快!‘圣主’意志愈发清晰,时辰将至!最后一批‘血食’和‘阴魂引’务必准时送达祭台!”
“祭台那边似乎有动静?难道那女人还没死?还是又来了不开眼的蠢货?哼,正好一并擒了,以其精血魂魄,为圣主苏醒再添一分祭礼!”
声音冰冷残忍,带着狂热。听脚步声,来人至少有四五位,且气息不弱!
是“血瞳教”的妖人去而复返!而且,他们口中的“血食”和“阴魂引”,令人不寒而栗!
绝不能让他们的仪式完成!否则不仅他们三人一命难保,这封印下的恐怖存在一旦被惊扰甚至破封,后果不堪设想!
刘镇东与云璃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绝。必须立刻行动,或战或走,容不得半分犹豫!柳如眉也强撑着站起,咬牙道:“我与他们拼了!”
黄灵儿小脸煞白,却紧紧握住了刘镇东给她的那柄短剑。
刘镇东目光扫过祭台、血旗、裂缝,又看向手中黯淡的引龙炉和身边伤痕累累的同伴,一股狠劲涌上心头。他压低声音,快速说道:“云道友,你速速研究激发星池之法,我与柳姑娘设法拖延,灵儿,你注意周围,若有变故,立刻示警!我们必须抢在他们完成仪式前,打开生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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