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巨骨冰冷而坚硬,散发着一种历经万古而不朽的沉重气息。刘镇东背靠着它,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混沌古鉴的运转带来阵阵清凉的灵气,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也加速炼化着体内那道难缠的阴寒邪力。云璃也盘膝坐在一旁,服下丹药,运功疗伤,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
暂时脱离了阴煞蜥的直接威胁,但两人心头的紧迫感并未减少。外围,那几只形貌可怖的阴煞蜥并未离去,它们徘徊在暗金色区域之外,幽绿的独眼死死盯着猎物,发出低沉的、充满贪婪的嘶吼,利爪不时抓挠着地面,在坚硬的骨质地面上留下道道白痕。更远处,幽深的骨殿通道如同巨兽张开的嘴巴,黑暗中似乎还有更多令人不安的窸窣声和低语传来。
此地绝非久留之所。
刘镇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向巨骨交错处的那个凹陷。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骨凹,约莫脸盆大小,内壁光滑,泛着暗金色的微光。之前离得远,只觉有奇异波动,此刻靠近,那波动愈发清晰。它并非阴煞死气,也不是纯粹的灵气,而是一种更为古老、更为凝练、仿佛蕴含着某种原始道韵的能量,虽然微弱,却层次极高。更关键的是,这波动与紫府中混沌古鉴的共鸣,越来越强,甚至带着一种微弱的、类似“渴望”的悸动。
“这骨头……不简单。”云璃也注意到了刘镇东的目光,她仔细打量着眼前的暗金色巨骨,伸手触摸,指尖传来一种温润中透着坚韧的奇特触感,与周围其他惨白或漆黑的骨骼截然不同。“我曾在家族古籍中见过零星记载,有些上古异种,或修炼到极高境界的大能,其骨骼历经岁月洗练,可能会产生异变,蕴含其生前部分本源力量或传承信息。这暗金骨骼,或许就是此类遗蜕。只是……残留的意志恐怕也极强,贸然触动,恐有不测。”
刘镇东点了点头,他自然也明白其中风险。但眼下困守于此,外面有阴煞蜥环伺,深处通道情况不明,上方洞口被恐怖黑气封锁,影奴可能还在外面守株待兔。想要脱困,必须寻找变数,而这可能与混沌古鉴相关的奇异波动,或许就是一线生机。
“富贵险中求。云姑娘,你为我护法,我试着探查一番。若有不对,立刻唤醒我。”刘镇东沉声道。混沌古鉴是他最大的秘密,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而且他隐隐觉得,这古鉴与眼前的遗骨,或有渊源。
云璃看着刘镇东坚定的眼神,知他心意已决,便不再劝阻,只是紧了紧手中的碧色短剑,肃然点头:“小心。我会留意周围。”
刘镇东深吸一口气,在凹陷旁盘膝坐下,平复心绪,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他先是尝试缓缓外放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暗金色的骨凹。
神识刚触及凹陷边缘,一股庞大、混乱、充满无尽苍凉与暴烈战意的意念碎片,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顺着神识冲击而来!那并非完整的意识,而是散碎的记忆残片,夹杂着震天的喊杀声、巨兽的咆哮、天崩地裂的景象,以及一种焚烧万物、破灭一切的恐怖意志!
“吼——!”
刘镇东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额头青筋跳动,只觉得脑袋像要炸开。他仿佛看到了一头顶天立地的暗金色巨兽,在无边战场上纵横捭阖,所向披靡,最终却被数道通天彻地的恐怖光芒击中,发出不甘的怒吼,身躯崩解,残魂与精血散落大地……那画面一闪而逝,却带来了难以言喻的精神冲击。
“镇东!”云璃察觉到不对,低呼一声,却不敢轻易触碰他,怕干扰他心神,引发更大祸患。
刘镇东紧守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全力运转《混沌霸天诀》基础法门,紫府中的混沌古鉴骤然光芒大放,散发出苍茫古朴的气息,将那冲击而来的混乱意念碎片勉强镇住、梳理。古鉴表面的纹路似乎活了过来,与那暗金骨骼散发的道韵隐隐呼应。
就在这僵持与梳理中,一些相对清晰、不那么狂暴的信息碎片,被混沌古鉴捕捉、解读,传递到刘镇东的心神中。
“……吾名……‘撼地’……太古遗种,擎山巨猿一脉……”
“……战于‘陨星原’……劫灭……不甘……吾道不孤……”
“……骨中一点不灭金性……留赠有缘……撼山……裂地……”
“……煞气侵染……真灵蒙昧……后人慎之……”
断断续续的信息,夹杂着巨大的悲伤、愤怒与不甘,最后是深深的警告。与此同时,一股精纯无比、带着厚重如山、炽热如熔岩气息的暗金色能量,从那骨凹中被引动,缓缓流出。这股能量极为霸道,刚一出现,周围的阴煞死气便如冰雪消融般退避,但其中也混杂着一丝丝极其隐晦、却让人灵魂发冷的暗红色煞气。
能量顺着刘镇东探出的那缕神识,就要涌入他的体内!
刘镇东心中警铃大作。信息中明确提到了“煞气侵染,真灵蒙昧”,这能量虽好,却蕴含着连这名为“撼地”的太古遗种都忌惮的可怕煞气!一旦吸入,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就在这时,他紫府中的混沌古鉴猛地一震,鉴面上那古朴的纹路骤然亮起,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并非针对那股暗金色能量,而是精准地锁定其中混杂的丝丝暗红色煞气!如同长鲸吸水,那些令人心悸的暗红煞气,竟被混沌古鉴强行剥离、吞噬进去!
古鉴吞噬了这些煞气后,表面光华流转,似乎更加凝实了一丝,反而反馈出一股更加精纯、温和、易于吸收的淡金色能量,融入刘镇东的四肢百骸。
刘镇东又惊又喜。惊的是这混沌古鉴竟然能吞噬炼化如此恐怖的煞气,喜的是那剥离了煞气后的暗金色能量,实在是无上滋补!这股能量层次极高,虽然只有微弱的一丝,但一进入体内,便迅速融入血肉经脉,之前与影奴对拼和坠落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消耗的灵力快速恢复,甚至连修为的瓶颈都隐隐有所松动!
更让他惊喜的是,伴随着那股暗金色能量,还有一小段残缺的、却玄奥无比的法诀信息,涌入他的识海——“《撼山诀》残篇,力之极,可撼山岳……”
这并非完整的传承,只是那“撼地”巨猿关于力量运用的一点核心感悟,但对其时缺乏强力攻伐手段的刘镇东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他不敢贪婪,知道以自己现在的修为和状态,根本无法承受太多能量,更怕再引动骨骼中其他不可测的意志或煞气。在吸收了大约十分之一左右的暗金色能量,并将那《撼山诀》残篇铭记于心后,他果断地切断了神识联系,缓缓退出。
睁开双眼,刘镇东眸中精光一闪而逝,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精神消耗过大),但气息却比之前沉稳凝练了许多,身上伤势也好了七八成。
“怎么样?”云璃关切地问道,她能感觉到刘镇东的气息变化,似乎更强了一些。
“有所得,但风险极大。”刘镇东心有余悸,将探查到的情况(省略了混沌古鉴的具体能力,只说有异宝护住心神,并炼化了部分能量和得到一段炼体法诀)和“撼地”巨猿的残留警告,简要说了一遍。
“擎山巨猿?太古遗种?”云璃闻言,明眸中闪过震惊之色,“这等存在,其遗骨确实可能蕴含造化,但那煞气……连它都抵挡不住,陨落后仍被侵染,此地古战场当年爆发的劫难,恐怕远超想象。我们能在此得到一丝机缘,已是侥天之幸,不可再贪。”
她看向那暗金色骨骼,眼中多了深深的忌惮。
刘镇东点头赞同。这次是混沌古鉴发挥了奇效,否则刚才那股煞气入体,他恐怕已经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了。
就在两人交流之际,异变再生!
或许是刘镇东引动了骨骼中的能量,打破了此地微妙的平衡,骨殿深处,那条传来啃噬声的通道中,猛地响起一声更加高亢、充满暴虐气息的嘶吼!
紧接着,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一个更加庞大、气息更加恐怖的阴影,缓缓从通道黑暗中走出。那是一只体型比之前那些阴煞蜥大了近一倍、浑身肌肉呈暗紫色、独眼大如灯笼、散发着炼气后期(约七八层)波动的巨型阴煞蜥!它口中还叼着半截不知名兽类的骸骨,利齿咀嚼间,骨屑纷飞。
而在它身后,更多幽绿的光芒亮起,足足有二三十只普通阴煞蜥紧随而出!它们似乎被首领的嘶吼召唤,聚集起来,将刘镇东和云璃所在的暗金色区域,团团围住,水泄不通。
巨型阴煞蜥独眼死死盯着两人,尤其是刘镇东,似乎察觉到他身上残留的那一丝暗金色能量的气息,眼中流露出赤裸裸的、混合着贪婪与暴怒的光芒。它前肢抬起,重重拍在地面上,整个骨殿似乎都微微震颤了一下。
暗金色巨骨散发的威压,似乎对这些被阴煞彻底侵蚀、早已失去大部分灵智、只余本能的怪物,威慑力正在减弱。尤其是在首领的带领下,兽群开始蠢蠢欲动。
前有更强怪物围困,后无退路。刚刚得到一丝喘息和机缘的两人,再次陷入了更大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