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内,幽蓝色的光芒依旧柔和,但气氛却骤然紧绷。混沌古鉴的警示和云璃的不安,让刘镇东刚刚因突破而升起的些许喜悦荡然无存。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上游来的?”刘镇东压低声音,握紧了手中那柄已擦拭干净的锈刀。刀身冰凉,带着一丝水虺残留的血腥气。
云璃侧耳倾听,片刻后,秀眉蹙得更紧:“不像是人,也不是阴煞蜥……水声有细微变化,夹杂着一种……滑腻的摩擦声,很多,速度很快。”她出身见识不凡,对妖兽凶物的习性了解更多。
刘镇东心头一凛,能让云璃如此警惕的,绝非善类。“走,立刻离开!”他当机立断,不再犹豫。此地虽暂得喘息,但只有一条暗河出入,若被堵住,便是绝地。
两人迅速收拾,将剩余的、价值不高的水虺材料弃之不顾,只带上最重要的物品。刘镇东将那装有修士骨灰的皮袋和地图贴身收好,纳物囊挂在腰间。云璃也将自己的东西整理完毕。
他们毫不犹豫地跃入暗河,朝着下游方向游去。突破到炼气六层,刘镇东感觉体内灵力浑厚了不少,对水流的驾驭也轻松一些,右臂伤势愈合大半,已能正常划水。云璃同样恢复不少,身姿轻盈,如同游鱼。
暗河下游水道比来时更加曲折,时宽时窄,洞顶垂落无数钟乳石,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弱磷光下,显得光怪陆离。河水冰冷刺骨,水流时而湍急,时而平缓。两人不敢有丝毫停留,顺着水流快速前进,同时警惕地留意着身后和四周。
果然,游出约莫一炷香时间后,身后原本寂静的河道深处,隐约传来密集的、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岩石和水面上快速爬行,数量极多。偶尔还夹杂着几声尖锐短促的嘶鸣,令人毛骨悚然。
“是‘鬼面水蛛’!”云璃回头瞥了一眼,脸色微变,“这东西单体不强,但喜群居,口器有麻痹毒素,擅长在阴暗水道结网围猎,应是循着水虺的血腥气或者我们残留的气息追来的。快走,不能被它们缠上!”
刘镇东闻言,更是不敢怠慢,将灵力灌注四肢,奋力划水。云璃亦施展某种水中身法,速度不慢。好在他们顺流而下,速度不慢,后方那“沙沙”声虽未远离,但也未能立刻追上。
又前行了一段,前方河道突然变宽,河水也似乎深了许多,水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绿色。洞顶变得极高,隐没在黑暗中。而河道两侧,不再是光滑的岩壁,而是出现了许多人工开凿的痕迹——破损的石阶、倒塌的廊柱、还有半淹在水中的、刻满模糊纹路的残破石碑。
“这里……像是遗迹的边缘,或者是当年战场的外围营地、工事一类。”刘镇东看着那些遗迹,心中暗忖。同时,他紫府中的混沌古鉴,在此地似乎也活跃了一丝,隐隐指向某个方向,那里传来的、与古鉴同源的晦涩波动,似乎比在骨殿时稍清晰了半分,但仍然非常微弱,而且时断时续。
“小心,这水颜色不对,可能有毒或是有其他古怪。”云璃提醒道,递过一颗淡绿色的丹药,“含着,可避瘴驱毒。”她自己也将一颗含入口中。
刘镇东接过服下,丹药化开,一股清凉气息护住口鼻。就在此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右侧一片浸在水中的残破建筑阴影里,似乎有微弱的反光一闪而过。
“那边!”他低声道,指了指那个方向。并非完全因为古鉴的感应,而是那反光看起来像是某种金属,在这古老遗迹中,任何不寻常的东西都可能意味着线索或危险。
两人警惕地游过去。那是一处半塌的石屋,大半淹在水下,只露出小半截残垣。反光来自石屋角落,一具半掩在碎石和淤泥中的骸骨。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已腐烂,但其右手指骨上,套着一枚黑乎乎的指环,刚才的反光正是这指环在微弱磷光下的折射。骸骨旁边,还散落着一柄锈蚀更严重、但形制与刘镇东手中短刀有些相似的长刀,以及一个破裂的皮囊。
“又一个陨落在此的修士。”云璃游近,小心地用剑鞘拨开碎石,观察那骸骨和指环,“看这骸骨颜色和残留气息,恐怕死了有上百年了。这指环……似乎是某种储物法器,但灵光已失,不知还能不能用。”
刘镇东对那长刀不感兴趣,目光落在那黑乎乎的指环上。混沌古鉴对那指环并无特殊感应,但就在他目光触及指环时,古鉴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传递出的并非吸引,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共鸣”后又“排斥”的复杂感觉,仿佛那指环曾接触过与古鉴同层次但属性截然相反的东西。
他心中一动,潜入水下,小心地将指环从骸骨手指上取下。指环入手冰凉沉重,非金非玉,表面布满了细微的划痕和锈蚀,中心似乎曾镶嵌过什么,但如今只剩一个凹坑。他将一丝微弱的混沌灵力尝试注入。
指环毫无反应,像一块顽铁。
“看来是坏了,或者需要特殊方法开启。”云璃道。
刘镇东却不死心,尝试用神识接触。就在他神识触及指环的刹那,异变突生!指环内部似乎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极其微弱、即将消散的禁制,被他的神识(混沌古鉴的存在让他神识比同阶修士坚韧且特异一丝)触发。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震动从指环上传出。紧接着,一片模糊、残缺、不断闪动的光影,如同破碎的镜面,突兀地投射在两人面前的水面上。光影中,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似乎正是这骸骨主人临死前留下的最后一段影像和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巨大的噪音和空白:
“……逃……快逃……不要靠近……‘葬兵谷’……那是陷阱……骗局……所有人……都死了……‘它们’醒了……在收集……魂魄和战意……修复……那东西……钥匙……在……核心……”
影像剧烈晃动,最后定格在一个令人心悸的画面上:那是一个巨大的、如同祭坛般的深谷,谷中密密麻麻插满了无数残破的兵器,刀枪剑戟,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而在那“兵冢”的最深处,隐约有一个巨大的、黑暗的轮廓,仿佛在缓缓搏动,散发着无尽的不祥与死寂。画面角落,似乎还有一些影影绰绰的、非人形的黑影在游荡。
紧接着,影像彻底崩碎,化作光点消散。那枚指环也“咔嚓”一声,裂开几道缝隙,彻底黯淡,变成凡铁。
刘镇东和云璃脸色骤变,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绝望和恐怖的信息冲击得心神震动。
“葬兵谷……陷阱……收集魂魄和战意……‘它们’醒了?”云璃喃喃重复,眼中满是惊骇,“难道这古战场遗迹深处,还藏着更可怕的东西?是古代残留的邪物?还是……”
刘镇东则对“修复那东西”和“钥匙”更在意,这似乎与混沌古鉴的感应,以及南宫怜、影奴他们的目标有关联。那“葬兵谷”中的黑暗轮廓,让他紫府中的古鉴都微微震颤,传递出强烈的警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然而,未等他们细想,身后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迅速逼近,而且听起来数量更多了!同时,前方暗绿色的河水深处,也隐隐传来某种低沉悠长的、仿佛巨物蠕动的声音。
“不好,前后都有东西!”刘镇东猛地回头,只见后方河道拐角处,水面上已然浮现出点点惨绿色的光芒,那是鬼面水蛛的眼睛!密密麻麻,不下数十只!而前方深水中的异响也越来越近。
两人瞬间陷入腹背受敌的险境!刚刚获得的信息带来的震撼还未消化,现实的致命危机已迫在眉睫。
“上那边!”刘镇东目光急扫,猛地指向左侧一处略微高出水面的、由倒塌石柱和石板堆砌形成的狭窄石台。那是附近唯一可以暂时立足、避免完全陷入水中被围攻的地方。
两人奋力游向石台,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石台不大,仅能容纳三五人站立,背后是坚硬的岩壁,两侧和前方是深不见底的暗河。
他们刚刚站稳,后方的鬼面水蛛大军已然涌至。这些水蛛大如脸盆,通体黝黑,背部生有狰狞的鬼脸花纹,八只长满刚毛的长足划水极快,口器开合,滴落着惨绿色的毒涎。它们发现目标,立刻兴奋地嘶鸣着,从水中蜂拥而上,朝着石台扑来!
几乎是同时,前方暗绿色的水面上,哗啦一声巨响,一个巨大的、布满青黑色鳞片的狰狞头颅破水而出,头颅似蟒非蟒,头顶有两个鼓包,铜铃般的巨眼泛着暗红的光,死死盯住了石台上的两人。仅仅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有数丈之长,气息凶戾,赫然达到了炼气后期,甚至更甚!
“是‘毒鳞蟒’!看这体型和气息,至少是炼气八层以上的凶兽!”云璃声音发紧,脸色苍白。前有强敌,后有追兵,身处绝地!
毒鳞蟒显然将石台和上面的两人当做了闯入其领地的猎物,又或许是被鬼面水蛛惊动,巨口一张,一股浓郁的、带着腥臭的墨绿色毒雾,如同箭矢般喷吐而来,笼罩向石台!而那些鬼面水蛛也趁机从水面弹射而起,如同数十道黑色箭矢,从不同方向扑咬而至!
生死,只在瞬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