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深处,灰雾如沸水般翻滚,一双猩红如血月、大如灯笼的巨眼,穿透迷雾,带着令人窒息的暴虐与古老气息,死死锁定了祭坛方向。
那目光所及,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正与石像怪物缠斗的无面血人,身躯猛地一颤,竟发出一种类似野兽遇到天敌般的呜咽,攻击都紊乱了几分。那石像怪物眼眶中的暗红火焰也剧烈跳动,舍弃血人,沉重地转向猩红巨眼的方向,发出一声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吼。
影奴的动作也僵了一瞬,兜帽下的幽绿光芒急促闪烁,显然对这突然出现的恐怖存在极为忌惮。
刘镇东背脊发凉,那目光扫过时,他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丢在冰天雪地里,从灵魂深处泛起寒意。这绝对是他进入这诡异地穴以来,感受到的最危险气息!比无面血人、比石像怪物、甚至比这诡异的祭坛,都要危险得多!
“那是什么东西……”王重声音干涩,握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云璃也是俏脸煞白,下意识地靠近了刘镇东一些。
“不管是什么,先毁掉祭坛!这东西一出现,血人和那石像都分心了,是机会!”刘镇东强压下心悸,低喝道。他深知,此刻局面已混乱到极点,任何一方都无法掌控全局,唯有趁乱行事,先破掉这不断制造麻烦的祭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王重和云璃闻言,立刻咬牙,再次将目光投向最近那面完好的小旗。王重长刀挥舞,斩出数道凌厉刀气,云璃也强催所剩不多的灵力,碧色短剑化作一道微弱的流光,配合攻向那面小旗。
影奴见状,眼中幽光一闪,似乎瞬间做出了决断。他不再理会刘镇东,也暂时放下了对阴魄珠的觊觎,身形如鬼魅般飘向最后那面完好小旗!他的目标很明确,要在那恐怖存在完全降临前,先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拦住他!”刘镇东岂能让他如愿,虽然他此刻手无寸铁,但灵力在血池中得到补充,更添了几分底气。他脚踩《游龙步》,身形一晃便拦在影奴前方,双掌泛起灰蒙蒙的混沌灵力,一记简朴却刚猛的掌刀,直劈影奴面门。
“找死!”影奴沙哑低喝,枯瘦手掌缭绕着灰黑气息,不闪不避,五指成爪,抓向刘镇东的手腕,指尖黑气吞吐,带着侵蚀魂魄的阴冷。
刘镇东掌势不变,却在即将接触的刹那,手腕一抖,化劈为缠,手臂如同灵蛇,绕过影奴的爪击,反手扣向对方手肘关节。同时,他体内混沌灵力奔涌,一股带着淡淡威严、能化解侵蚀的力量透体而出。
“嗯?”影奴轻咦一声,似乎对刘镇东灵力中那奇异的气息感到惊讶,动作却丝毫不慢,手臂诡异一折,如同没有骨头,竟从不可能的角度翻转,反抓刘镇东脉门。两人瞬间近身缠斗在一起,拳掌指爪交错,快如闪电,灰芒与黑气碰撞,发出“嗤嗤”声响。
刘镇东毕竟修为稍逊,且失了兵刃,几招下来便落入下风,全靠《游龙步》的精妙和混沌灵力对阴邪之力的些许克制勉强支撑,但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另一边,王重和云璃的攻击已落在那面小旗上。小旗血光狂闪,旗面符文流转,竟自主撑起一层血色光罩,将两人的攻击大部分挡下,但光罩也剧烈波动,显然支撑得颇为艰难。
“吼——!”
就在这时,那洞窟深处的恐怖存在,终于露出了真容!
灰雾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排开,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走出。那竟是一头形似蜥蜴、却生有独角的庞大妖兽骸骨!骸骨通体呈暗金色,不知死去了多少岁月,大部分骨骼完好,只有少数地方有裂痕。空洞的眼眶中,燃烧着那两团令人心悸的猩红魂火。它体长超过五丈,趴伏在地也有近两人高,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微微震颤。骸骨周身缭绕着浓郁的灰黑色死气,与地穴中的灰雾同源,却精纯浓烈了何止百倍!
这骸骨妖兽散发出的威压,赫然达到了筑基期的层次,而且绝非寻常筑基初期可比!那是一种历经漫长岁月、被死气浸润滋养后形成的特殊威压,充满了暴虐、疯狂与对生灵血肉的纯粹渴望。
“金……金甲地龙蜥的骸骨?怎么可能……这东西不是早就绝迹了吗?而且这气息……”王重见多识广,认出了这骸骨的来历,声音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金甲地龙蜥生前便是极为凶悍的三阶妖兽(相当于筑基期),死后骸骨能保存如此完好,还诞生了如此强大的死灵妖魄,简直闻所未闻!
骸骨地龙蜥猩红的魂火扫过全场,在气息最强的无面血人、石像怪物身上略微停留,最终,竟定格在了祭坛中心——那因为刘镇东取走阴魄珠而气息大减、血浆不再沸腾的血池之上!它似乎对那血池,或者说对血池中残留的某种东西,有着更强烈的渴望。
“嘶——!”骸骨地龙蜥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嘶鸣,庞大的骨架猛地加速,如同一座移动的骨山,轰隆隆朝着祭坛直冲而来!它根本无视了挡在路径上的无面血人和石像怪物!
无面血人虽然对骸骨地龙蜥本能畏惧,但祭坛是它的力量源泉和“领地”,见其冲来,立刻发出暴怒的咆哮,暂时舍弃了石像怪物,凝聚剩余力量,化作一只巨大的血色手掌,拍向骸骨地龙蜥的头骨。
那石像怪物似乎也对这闯入的“同类”感到不悦,低吼一声,缠绕周身的粗大锁链如同巨蟒般甩出,抽向骸骨地龙蜥的腿部。
骸骨地龙蜥不闪不避,头颅猛地一摆,独角上幽光一闪,竟硬生生撞碎了血色巨掌,残余的血煞之气缠绕在它的骨架上,发出“嗤嗤”声响,却无法造成实质伤害。同时,它粗大的骨尾横扫,与石像怪物的锁链狠狠撞在一起!
铛!
金铁交击般的巨响震耳欲聋,气浪将地面的灰尘骸骨掀飞。石像怪物踉跄后退一步,骸骨地龙蜥的冲势也为之一缓,但立刻又怒吼着扑上,与无面血人、石像怪物混战在一起!三方都是凶戾之物,此刻为了争夺血池(或者阻止对方靠近),竟暂时摒弃了对刘镇东等人的攻击,疯狂厮杀起来。
这对刘镇东他们而言,是天赐良机!
“快!趁现在!”刘镇东精神一振,不顾自身危险,猛地催动灵力,一掌逼退影奴少许,对着王重和云璃大喊。
王重和云璃也知机会稍纵即逝,拼命压榨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疯狂攻击那面小旗的光罩。
影奴又急又怒,他本想趁乱取宝,却不想刘镇东如此难缠,更被那骸骨地龙蜥打乱了计划。眼见王重和云璃即将攻破光罩,他眼中凶光一闪,竟不再与刘镇东纠缠,身形猛地一晃,化作数道真假难辨的黑影,绕过刘镇东,直扑王重和云璃!他竟是要先解决这两个捣乱之人!
“小心!”刘镇东急喝,想要阻拦,却已慢了一步。影奴身法诡异,速度极快,数道黑影从不同方向袭向王重和云璃后心,爪风凌厉,灰黑死气吞吐,显然下了杀手。
王重和云璃正全力攻旗,察觉背后恶风袭来,已是躲避不及!
眼看两人就要殒命爪下,刘镇东目眦欲裂。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怀中贴身收藏的那枚自岩洞骸骨所得、一直安静的乌沉铁戒指,突然变得滚烫!与此同时,那块从血池底部捞起的非金非玉的暗沉碎片,也骤然变得冰寒刺骨!
一热一寒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竟在刘镇东怀中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引动了紫府中混沌古鉴的轻微震颤!
刘镇东福至心灵,根本来不及思考,几乎是本能地,左手猛地探入怀中,抓住了那枚变得滚烫的铁戒指,体内混沌灵力下意识地灌注其中,朝着影奴袭向王重背后的那道最凝实的黑影,狠狠一扬!
没有光芒,没有声势。
但就在刘镇东扬起戒指的刹那,那道影奴的真身黑影,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猛地一滞,发出一声痛苦而惊骇的闷哼,周身的灰黑气息剧烈波动,竟隐隐有溃散的迹象!他袭向王重后心的那一爪,自然也落了空。
“什么?!”影奴惊怒交加的声音从数道黑影中同时传出,充满了难以置信。他似乎对这铁戒指的力量极为忌惮,甚至……恐惧?
刘镇东自己也是一愣,没想到这不起眼的铁戒指,在灌注混沌灵力后,竟有如此奇效,似乎专门克制影奴这种诡异存在。
就这么一耽搁,王重和云璃的攻击,终于彻底轰破了那面小旗的血色光罩,狠狠击打在旗杆和旗面之上!
轰!
第三面小旗,炸裂!
祭坛震动更加剧烈,坛身血色纹路大片大片地熄灭。那无面血人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哀嚎,身躯瞬间变得近乎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溃散,气息跌落谷底,再也无法对骸骨地龙蜥形成有效阻碍。
骸骨地龙蜥猩红魂火大亮,抓住机会,粗大的骨尾狠狠扫在无面血人虚幻的身躯上,竟将其拦腰扫断!无面血人发出一声无声的惨嚎,彻底崩散,化为漫天血雾,被骸骨地龙蜥张口一吸,吞噬了小半,剩下的大部分重新融入下方气息萎靡的血池之中。
骸骨地龙蜥吞噬了部分血雾,魂火似乎旺盛了一丝,它不再理会因阵旗连毁而有些茫然停下的石像怪物,猩红的目光,猛地转向了祭坛上仅剩的最后一面小旗,以及……旗杆下,影奴一直试图获取之物!
而影奴,在受创惊退后,也重新凝聚身形,灰暗兜帽下的幽绿目光,无比怨毒地盯了刘镇东一眼,又万分忌惮地看了看刘镇东手中的铁戒指,最终,同样将目光投向了最后那面小旗,眼中充满了势在必得的疯狂。
三方混战,因无面血人的溃散暂时停歇,但更大的风暴,即将围绕着最后一面阵旗,以及旗杆下隐藏之物,再次掀起!而刘镇东手中那枚突然发威的铁戒指,也成了影徒忌惮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