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触感从怀中蔓延开来,即使隔着衣物,刘镇东也能感觉到那幽蓝冰坨散发出的刺骨寒意,正不断侵蚀着他的血肉与灵力。右臂的麻木感并未因脱离接触而缓解,反而有向肩头蔓延的趋势。他背靠着粗糙冰冷的石壁,身处于狭窄黑暗的裂缝深处,耳畔是外面暗红流质怪物不断撞击石柱的沉闷巨响,以及地底传来那充满愤怒与不甘的嘶吼,混合成一首死亡的交响。
绝境。
但刘镇东的眼神却异常沉静。多次生死边缘的挣扎,早已将他的意志磨砺得坚韧如铁。恐慌与绝望无济于事,唯有冷静,才能觅得一线生机。
他首先检查自身状况。灵力在刚才的爆发中又消耗不少,所剩不足半成。经脉因寒气侵蚀和灵力过度运转而隐隐作痛。外伤倒是不重,但内腑在之前与残魂幽影周旋和亡命奔逃中受了震荡,此刻被寒气一激,更觉难受。
“必须尽快处理此物,否则不用外面怪物攻进来,我自己就先被冻僵了。”刘镇东低头看向怀中之物。脸盆大小的幽蓝冰坨被他勉强卡在黑色石台上,石台持续传来微弱的震动,与冰坨产生着共鸣,似乎在某种程度上也隔绝了一部分寒意,否则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早已被彻底冰封。
冰坨晶莹剔透,内部幽蓝光芒流转,隐约可见中心处似乎有一团更深邃的阴影,看不清具体是何物。精纯而浓郁的阴寒之力从中散发,正是这股力量与玄阴冰炎同源,却又更加凝聚、沉静。
“玄阴子前辈提到‘玄阴冰炎’乃是他培育而成,这冰坨气息同源,但形态截然不同,莫非是冰炎更深层次的凝聚?或是其伴生之物?”刘镇东心念急转。玄阴子留下的残缺导引法,是引动、御使阴寒之力的法门,此刻或许能派上用场。
他尝试按捺下对石柱外怪物的担忧,强迫自己凝神静气。一手按住怀中冰坨,另一只手掐诀,按照残缺导引法所述,小心翼翼地运转体内那一丝得自混沌古鉴的、融合了玄阴冰炎气息的温凉气流,试图与冰坨建立联系,引导其寒气。
起初,冰坨毫无反应,冰冷刺骨。但当刘镇东将那一丝温凉气流缓缓渡入冰坨表面时,异变发生了。
冰坨内部那团深邃的阴影似乎微微一动。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精纯、凝练数倍的阴寒之力,如同找到了宣泄口,顺着他渡入的气流,猛地倒灌而入!
“不好!”刘镇东大惊,想要切断联系,却已来不及。那股阴寒之力霸道无比,瞬间冲入他的手臂经脉,所过之处,经脉几乎被冻裂,鲜血似乎都要凝固。他整条右臂瞬间失去知觉,并且寒意急速朝着心脉蔓延!
就在这危急关头,紫府内的混沌古鉴,仿佛被这股精纯的同源阴寒之力刺激,猛地一震!
嗡!
古鉴自行激发,鉴身之上,之前因吸收玄阴冰炎而亮起的那个角落符文,以及另一个刚刚点亮、代表玄阴冰炎的微弱幽蓝光点,同时大放光芒!一股强大的吸力自古鉴中传出,并非针对刘镇东自身,而是针对那股侵入他体内的、精纯的阴寒之力!
倒灌的阴寒之力仿佛遇到了克星,又像是百川归海,不再肆虐刘镇东的经脉,而是乖乖地顺着功法的运行,被强行纳入了紫府,汇入混沌古鉴之中。
古鉴如同久旱逢甘霖,微微震颤,发出愉悦的轻鸣。鉴身上的幽蓝色光芒明显亮了一分,虽然依旧微弱,但比起之前已然稳固、清晰了不少。更加精纯、平和的温凉气流反馈而出,这次气流中蕴含的冰寒之意更甚,但更加温顺,迅速流转刘镇东全身,不仅将侵入的寒意化解吸收,更开始主动修复他受损的经脉,滋养内腑,甚至带动他体内原本近乎枯竭的灵力,开始加速运转、恢复!
“这……”刘镇东又惊又喜。惊的是刚才差点被冰坨力量反噬,喜的是混沌古鉴再次发挥了神奇功效,不仅能吸收炼化这极寒之力,还能反哺自身!
他稳住心神,趁此机会,全力运转《混沌霸天诀》基础心法,引导着古鉴反馈出的、融合了更强冰寒气息的温凉气流,在体内做大周天循环。每一次循环,气流都壮大一丝,修复伤势的同时,也在拓宽、强化着他的经脉。更重要的是,在这股精纯力量的带动和补充下,他干涸的丹田气海,开始重新积聚灵力,而且这新生的灵力,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却坚韧无比的冰寒属性,品质远超从前!
这是一个契机!一个在绝境中突破、恢复甚至更强的契机!
刘镇东完全沉浸了进去,物我两忘。怀中的幽蓝冰坨,成了他汲取力量的源泉,而混沌古鉴,则是完美的转化熔炉。外界的撞击声、嘶吼声仿佛渐渐远去,他只专注于体内的变化。
时间一点点流逝。狭窄的石缝内,温度低得可怕,岩壁上都凝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刘镇东的眉毛、发梢也挂满了冰晶,但他面色却逐渐红润,气息从微弱变得悠长,体内灵力波动越来越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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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怀中那脸盆大小的幽蓝冰坨,体积缩小了将近一半,颜色也黯淡了许多,内部的深邃阴影似乎清晰了一点,隐约能看出是一个不规则的、鸡蛋大小的核心。而刘镇东体内,却轰然一震!
轰!
仿佛某种屏障被打破,原本凝滞的灵力如同决堤之水,汹涌奔腾,瞬间冲破了某个关隘!他身上的气息骤然拔高,从原本的灵气枯竭、虚弱不堪,一跃而至炼气期六层,并且势头不减,朝着炼气期七层稳步迈进!
借助幽蓝冰坨的精纯阴寒之力,以及混沌古鉴的神奇转化,他竟然在这葬古绝地的绝境之中,一举突破了炼气期五层的瓶颈,直达炼气期六层巅峰,并且还在提升!与此同时,他的《混沌霸天诀》第一层“引气入体”的境界也更加稳固,向着圆满迈进。
就在他修为突破,心神微松的刹那,怀中的幽蓝冰坨,因力量被大量汲取,表面突然“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细缝。紧接着,一股更加精粹、但也更加狂暴冰冷的意念,顺着裂缝猛地冲出,直刺刘镇东的脑海!
这意念混乱、暴戾,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毁灭欲望,仿佛封印了千万年的凶兽残魂!
“蝼蚁……安敢窃取本源……死!”一个模糊而尖锐的意念在刘镇东识海中炸响,震得他神魂动荡,刚刚突破的境界都有些不稳。
冰坨内部,那鸡蛋大小的深邃核心,此刻幽光大放,竟隐隐显化出一个模糊的、狰狞的兽头虚影,张开大口,就要顺着刘镇东与冰坨连接的气机,扑入他的识海,进行夺舍或毁灭!
这冰坨之中,竟然封印着一道古老的、充满恶意的残念!这恐怕才是冰坨真正的核心,也是守护此地怪物和地底异物的根源!
危机再起,而且直接作用于最凶险的神魂层面!
刘镇东刚刚因突破而升起的喜悦瞬间冻结。他此刻大部分心神还沉浸在运转功法巩固修为,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神魂攻击,几乎来不及反应!
眼看那狰狞的兽头虚影就要扑入他的识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沉寂于刘镇东怀中,贴着胸口放置的那块神秘“暗沉碎片”,突然自行变得滚烫!一股苍茫、古老、仿佛能镇压一切的厚重意念,如同沉睡的巨龙苏醒,猛地从碎片中透出,并非冲向那兽头虚影,而是直接笼罩了刘镇东的整个识海外围!
兽头虚影撞在这层苍茫厚重的意念屏障上,如同鸡蛋撞上铁板,发出一声无声的凄厉惨嚎,虚影瞬间黯淡、溃散了大半!剩余的残念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惊恐万分,尖叫着缩回了冰坨核心之中,再也不敢露头。
而冰坨核心在暗沉碎片的威压下,幽光急速收敛,变得黯淡无光,那裂开的缝隙也自动弥合,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是冰坨的体积又缩小了一圈,只剩下海碗大小,且光华内敛,再无之前那逼人的寒气和暴戾意念散发出来,变得温顺如同寻常寒玉。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兽头残念暴起,到暗沉碎片发威镇压,再到冰坨沉寂,不过瞬息。刘镇东甚至还没完全明白发生了什么,危机已然解除。
他惊魂未定,内视己身,又摸了摸怀中恢复冰凉、不再滚烫的暗沉碎片,心中后怕不已。这块碎片,又一次在关键时刻救了他,而且似乎对神魂层面的威胁有着极强的克制力。
“这冰坨……果然凶险异常,不仅自身寒气逼人,内部竟还封有如此恶念。玄阴子前辈是否知晓?还是说,这冰坨并非他留下,而是他发现的另一物?”刘镇东看着怀中缩小、沉寂的冰坨,心有余悸。不过,经过混沌古鉴的吸收和暗沉碎片的镇压,此物现在似乎温顺安全了许多,其中蕴含的精纯阴寒之力也已被吸收大半,剩余部分也变得平和。
他感受了一下自身状态,修为稳固在炼气期六层巅峰,距离七层只差一线。体内灵力充沛,带着冰寒属性,更显凝练。伤势也在古鉴反馈的力量下好了七七八八。实力比起之前,强了不止一筹!
然而,还没等他仔细体会突破后的变化,石柱外,异变再生!
那暗红流质怪物似乎久攻石柱不下,变得更加狂躁。而地底传来的嘶吼也越发急促。突然,两种声音同时一滞。
紧接着,刘镇东感觉到,石柱外,那暗红流质的气息和地底那阴寒腥臭的气息,并非在攻击石柱,而是……互相碰撞、纠缠在了一起!
外面那两个怪物,似乎因为久攻不下,或者因为冰坨气息的变化,竟互相争斗了起来!
机会!
刘镇东眼中精光一闪,没有丝毫犹豫。他必须趁着这两个怪物互相争斗,无暇他顾的时机,立刻离开这石柱裂缝!否则一旦它们分出胜负,或者停止争斗,自己将再无机会。
他将沉寂缩小的冰坨牢牢缚在背上,手握黑色石台(石台依旧与冰坨有微弱感应),右手“镇魂铁”戒指蓄势待发,左手指尖扣住了那枚淡金色源质碎片。
然后,他收敛全身气息,将刚刚突破带来的灵力波动压制到最低,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石柱裂缝的另一端——一个他早就观察好的、更为狭窄隐蔽的缺口,小心翼翼地钻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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