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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女鬼秦若男
    萧音面无表情,机械的神识扫描周围环境。

    树下埋有骸骨,是一具女性骸骨,头骨上有阴气,还有怨气环绕。

    萧音熟练的掐诀,唤出骸骨魂魄。

    一面容憔悴的妇人出现在萧音面前。

    漂浮着的女鬼下意识遮住脑袋,生怕阳光灼伤。

    萧音见状激发一个在奉道那儿薅的黑色斗篷扔过去。

    “穿上。”

    其实有专门的伞状法器,可惜我心情不好,不想给别人撑伞,就这样凑合着用吧。

    斗篷入手冰凉舒适,我都这样了,别人也没必要害我。

    穿上斗篷的女鬼这才有精力打量面前人,此人浑身散发微光,容颜俊美无双,眉心树状光纹更是让人见之心安,定然不凡。

    身前还绑带着一个孩子,长着毛?是爱宠?

    “请问,您是神仙吗?”

    萧音面无表情的点头,“是。”

    斗篷帮助女鬼凝固半实体,女鬼眼睛通红匍匐在地,“求神仙大人帮帮我。”大有不答应不起来的决绝。

    萧音搬出一套桌椅,掀起一股风把女鬼卷在椅子上。

    “哎,坐下来慢慢说。”

    好烦,又要上班,好烦!谁要上班啊!

    女鬼赶忙交代清楚,整理了一下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女鬼是饿死加病死的,害她的人是她的丈夫和新娶的妻。

    女鬼叫秦若男,生于小富之家,未出嫁前,家中无兄弟,社会风气重男轻女,因是独生女,爹娘对她还算宠爱。

    为了家产传承,秦父想要一个儿子。

    ‘若是男儿身就好了,若是男儿身就好了。’这句话她娘念叨了千百遍,渐渐怨怼起秦若男。

    ‘你为什么不是男儿身,那样你爹就不会纳一房又一房小妾!你为什么不是!’

    ‘别在这儿撒娇,今天的课业不完成,你别想睡觉!’

    秦父忙于造人大业,亦对秦若男严加教导,奈何打也打了,骂也骂了,秦若男压根不是做生意的料,令他无可奈何。

    秦母因为秦父纳妾,迁怒秦若男,高兴时对她好,不高兴视她于无物。

    为摆脱这种被迫当继承人的痛苦,又被当下环境影响,秦若男想早早嫁人。

    在乞巧节遇到一穷困书生刘墨,刘墨容俊,穷且志坚,不堕青云之志。

    秦若男心向往之,暗地资助书生刘墨求学、科考,两人互相爱慕。

    然,纸包不住火,两人的关系被双方父母发现,秦若男爹娘只觉得门不当户不对,欲拆散两人。

    怎料两人矢志不渝,书生不愿入赘,还撺掇秦若男偷盗家中财物与他私奔。

    秦若男母亲气病未见她回去看望,其父气急放狠话,‘就当没生过这个畜生东西!’

    秦若男和刘墨草草举办婚仪,蜜里调油了一段时日。

    秦若男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小姐为刘墨洗手作羹汤,照顾病重婆母,打理家事,刺绣贴补家里,孕中也打理家中上上下下,柔嫩的手早已粗糙,却甘之如饴,只为刘墨能安心读书。

    幸运的是,秦若男刺绣手艺一般,绣品却能高价售出。

    秦若男知道是娘家帮衬,心里梗着一口气,就是不愿意低头。

    终于五年后,刘墨考上二甲进士,通过朝考,侥幸入了翰林院当值。

    婆母已逝,秦若男带着四岁小儿刘霄跟着刘墨风风光光赴京。

    娘家人看到女婿出息主动示好,刘墨却反常的让秦若男不要理会,‘当初他们把你逐出家门,现如今看我功成名就又巴巴的贴上了,不如晾他们些许时日,出了从前的恶气。’

    秦若男深觉有理,信以为然。

    没想到,到了京城却入了地狱。

    原来,当初榜下捉婿,刘墨谎称未娶妻,得新岳父助力,得入翰林。

    秦若男不愿自贬为妾,欲和刘墨对簿公堂,斥他寡廉鲜耻、负心薄幸。‘呸,负心总是读书人!’

    刘墨把秦若男关在偏僻院落落锁反省,带走了刘霄。

    新妇眼中揉不得沙子,暗中断了秦若男的吃食企图让她妥协,秦若男宁死不屈,饿到头晕眼花,又恰逢病来如山倒,死了。

    新妇得知消息,慌张不已,命人将其埋于槐树底下。对外散布谣言,说秦氏自请归家。

    真相没瞒刘墨,刘墨哪会怪罪能为自己仕途添砖加瓦的新夫人,只在偏院假模假样痛哭一场,活脱脱一个弃夫模样。

    弃夫含泪一纸休书销了府衙里两人登记的夫妻关系。

    两人的孩子四岁小儿刘霄正是爱玩的年纪,不知失了生母,有了吃的玩的,每日不亦乐乎。偶问起母亲,又被搪塞过去。

    现如今,秦若男已死了一年有余,槐树聚阴,是保护亦是困住魂魄,不得入轮回。

    查看到系统调查和秦若男口述无甚差别,确定秦若男所言不虚,是个实诚鬼。

    萧音慢悠悠品茗,仪态端方,心里默默吐槽:我真的没招了,鬼泡的茶比我泡的好喝。

    大挑吸吸鼻子没睁眼睛张开了嘴,“要喝。”

    萧音好脾气的盖住茶叶给大挑喂了几口,“好了,继续睡你的。”

    大挑迷迷糊糊点头,“好哦。”

    秦若男惊奇的看着这一幕,深觉大开眼界。

    这就是神仙子吗?人是怎么生出猫的?哦,我知道了,也许大人不是人!

    萧音看过来,“基本情况了解了,说下你的诉求。”

    秦若男收回思绪,纠结的捏动袍角,“神仙大人,我想去看看他们再做决定,可以吗?”

    萧音点头,“可。”

    不想上班,不想上班!虽然被迫上了班,但是我还是不想上班啊!

    表面很靠谱的样子,“称呼上,叫我大人就行。”

    秦若男屈膝一礼,“多谢大人。”

    刘府,仆从正陪着五岁的刘霄在花园里玩耍,刘夫人王思抚着孕肚,正和刘墨商量未出生孩子的乳名、大名,担心稚子冲撞,商量着把刘霄送往庄子抚养。

    刘霄浑不知事,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即将改变。

    好一派和乐景象,可这画面是用我的尸骨铺就的,我怎能不恨!

    隐匿阵法中,秦若男看的眼睛红的要滴血,身上的灰黑色怨气直往外冒,牙齿咬的咯咯响,恨不得扑上去撕碎那两人。

    萧音下意识拿出存储瓶收集怨气,掐诀牵引怨气进入瓶中。蚊子再小也是肉,不要浪费。

    “想好没有?我很忙,不想耽搁时间。”

    秦若男点头,“想好了,我要我的死亡真相大白于天下,刘霄送给我母家抚养。”

    “这样我爹就不必担心没有儿子继承家产被吃绝户,哎,我本打算再生一个跟我姓的,到时候再归家。”

    “没想到出来一趟死在外面。”

    “有了这个孩子,父亲母亲应该能很快从悲痛中走出来,也算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

    “如此,我死也瞑目了。”

    萧音冷不丁来一句,“你已经死了,死了一年多,只剩下一把骨头,不用瞑目。”

    秦若男猛的从自己的情绪抽离,大人刚刚在讲冷笑话?平易近人到有点噎人了。

    “嗯……劳烦大人。”

    事情很好处理,鬼魂也能托梦,只是过于耗费魂力,操作不当还会魂飞魄散。

    对于萧音来说,这能叫个事儿?

    当晚就用几十张造梦符箓给当朝皇帝、大官制造梦境,梦境不同,相同的是都在反复强调秦若男死亡地点,引导其追寻死亡原因。

    等到梦醒,总有正义之士愿意揭露真相。

    果然,第二天皇帝在朝会提出这个梦,好些大臣附和梦中有相同的情节。

    鬼力乱神,事出必有因,皇帝下令彻查,很快查明真相。

    刘墨夫妻俩迫害原配,双双下狱,包庇他们的相关官员被申斥、处理。

    命官吏带着刘霄携着秦若男的骸骨归秦家,刘霄改名秦霄,上秦家族谱。

    秦若男央求萧音,轮回前见了父母、儿子一面。

    富家翁打扮的秦父又气又怒又悲,这一看见自家孩子回来,哪里顾得上人鬼有别,也是以前打惯了,上前就是一个耳光,扇的秦若男脸上魂气飞出去,又快速笼回来。

    “你这个狠心的孽畜,早说刘墨不是良人,你不顾父母私奔,如今死在外面还好意思回来!”

    “你个不孝的东西,还要我们两个老的来照顾你留下的子嗣!”

    “看我不打死你!”

    萧音躲在空间看好戏,“哈哈,这才是真父女,什么时候都下得了手揍。”

    “我把我师尊惹急了,他也是不分场合直接开揍。”

    “呃,这好像不是什么好事。”

    笑声惊醒大挑,“唔,我看看,鬼飘的还挺快。”

    “你刚刚说什么挨揍?”

    萧音摸摸鼻头,“没什么,看戏看戏。”

    虽然相处日短,但是秦若男得到了萧音气人的真传,慌忙躲避,嘴里说着,“爹,爹,爹,我已经死了,死了一年多了,你别打了,你要我魂飞魄散吗?”

    秦父直接把鞋脱了,用力投掷过来,“我倒要试试看!”

    秦若男看见,飘的更快了。“爹,女儿知错了,你别追了。”

    “到底我是鬼,还是你是鬼?你怎么比我还恐怖?”

    秦父的另一只鞋子飞了过来,“你哪里跑!”

    秦若男窜到泪眼模糊的秦母身后蹲下,像以往被父亲‘追杀’一样求助。“娘亲救我,娘亲。”

    秦母挡在秦若男面前,“好了,当家的你有完没完,孩子能回来看看是多大的机遇,你还要揍她,这像话吗!”

    秦父举着鞋的手颤抖着放下,长长叹息一声,“哎,不知道我上辈子造的什么孽啊!”

    “这辈子只得一女,还不争气,还死在我前头,哎!”

    “说什么养儿防老,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秦若男也是个调皮的,非要怼一句,“爹,你还没有白头发。”

    秦父瞪过来,“嗯?你再说一遍。”

    秦若男乖觉的站在一边,不敢多说一个字。

    哦,这该死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接下来就和谐多了,秦若男眼睛通红对着二老情真意切的话别。

    “爹、娘,多的不说了,好好保养身体,把秦霄好好养大也能撑起咱家门楣。”

    “这辈子终究是女儿对不起你们,呜呜呜。”

    秦父心情复杂,冷哼一声,“哼,鬼嚎什么,不见你一滴泪。同小时候装哭有什么区别。”

    秦母再也忍不住,憋住眼泪怒目而视,“我说你够了,女儿死都死了,你还要骂她!”

    “你是让她死了也不得安宁是吧,啊?”

    “是谁平时里想女儿想疯了,跑到她闺房一坐就是一整天。”

    “是谁拿着她曾经的作业又哭又笑,癫了一样。”

    “如今她回来了,你搁这冷嘲热讽、阴阳怪气!”

    “咱就这一个女儿,趁着能看见,你还是多看几眼吧。”

    骂了秦父,又转头抱着凉悠悠的秦若男痛哭,“呜呜,女儿啊,我苦命的孩儿啊。”

    “你怎么就这么死了呢,我苦命的儿。”

    “你冷不冷啊,孩子。”

    秦若男安慰着秦母,“不冷,不冷,鬼都是这样的。”

    又指着眼睛,解释道:“自从我当了鬼,就无法流泪,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鬼都这样。”

    秦父释怀了,不释怀还能怎么样呢,事情已经这样了。

    “哎,罢了,时也命也。”

    “为父刚刚扇你,把你脸都扇飞了,你还痛吗?”

    秦若男摇头,“还好,就是生人的阳气有点灼人。”

    三人东聊西聊,直到倾尽思念,直到无话可说。

    和秦霄的交流就更简单,秦若男了解到,秦霄想像以往一样看书学习,刘夫人已‘咱还小,不做这累人的事’打发,父亲持默许的态度。

    小小的秦霄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明白生父和继母并不爱自己。

    “娘亲,你能陪我长大吗?我保证乖乖听话。”

    秦若男摇头,“孩子,我也很想陪你长大,可人鬼殊途,你会受伤,我会消散,我们的母子情从我死亡那一刻已经断了。”

    听到母亲会消散,秦霄用力摇头,“我不要娘亲消失,不要。”

    像是下定决心似的,肉脸一脸坚毅,“娘亲你走吧,我会好好的,好好吃饭,好好长大,以后照看好外祖父外祖母。”

    闻言,秦若男放心了,“谢谢你,霄霄。”

    秦霄小心翼翼提出最后一个要求,“娘亲,抱抱我好不好?已经很久没人抱我了。”

    秦若男红着眼睛摇头,声音哽咽,“你还小,阴气入体会生病的,娘亲不能抱你。”

    秦霄失落的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我知道了。”

    见秦若男心事已了,萧音拿出天道行使人令牌,打开冥界门户,送她离开。

    秦若男再不舍也得走,再不走就没有勇气离开这尘世间,可自己到底是已经死了。

    秦霄终究是舍不得,看到秦若男消失徒劳的抓挠着那块空气,不甘的叫嚷着:“娘亲,娘亲!”

    萧音拿出秦若男做的木头玩偶,扣掉上面的石头,扔给秦霄。

    “你娘给的。”

    秦霄把木头玩偶抱在怀里,假装母亲还拥抱着自己。

    拭干眼泪的秦父秦母把秦霄牵走,他们会有新的生活。

    愿,岁月能抚平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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