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暗忖,自己一帮人出门,自然会有人报官,肯定有兵追来,必须拿半只耳威胁官兵不许攻击。
如果自己驾车,谁来威胁官兵?
也不排除官兵不管半只耳死活,直接攻击,那时谁来迎战?
周山想了下,只能叫女孩父亲驾车,不料那个男人说他不会驾车。
周山苦笑一下,正要自己驾车,却听那个年轻人说:“我会驾车,工钱是一锭银子。”
周山哈哈大笑,“成交!”
两人在说话时,那个少女在自家行李中掏摸,摸出两个鬼脸面具,想必是她两个弟弟平时的玩具。
那少女走到周山面前,递给他一张面具,又给年轻人一张面具
轻轻说道:“两位大哥都是英雄,外面坏人多,不是谁都有资格看见英雄面的,请戴上面具。”
周山内心暗赞,这女孩心思缜密,头脑聪明,在这样紧张的情况下,还能想到这点,真不容易。
大拇指一翘,“好,这个主意好!”
他当即戴上面具,那年轻人也是笑嘻嘻戴上。
那女孩又盈盈一福,轻声细语问:“敢问两位大哥贵姓,以便好称呼。”
“免贵姓周”,周山呵呵一笑,转头问女孩父亲,“怎么称呼你?”
那男人诚惶诚恐,“回周大侠话,我姓张,叫老张就好”
那年轻人也是一笑,“鄙人姓宋,叫我小宋就好”
少女嫣然一笑,“周大哥、宋大哥,感谢你们”
周山单手提起半只耳,如提孩童,半只耳双脚离地,晃荡着被拖向门口。
少女急忙跟上,裙摆擦过门槛扬起细微的尘土。
她母亲脸色苍白,一手紧紧攥着大儿子的手腕,另一只手牵着小儿子。
两个孩子抿着唇不敢出声,只跟着母亲踉跄地往外走,老张走在最后。
周山等一家五口全部钻进马车厢,他才提着半只耳进了车厢。
车帘落下的瞬间,小宋已跳上车辕,长鞭在空中甩出清脆的裂响——“驾!”
马车猛地窜出,车轮哒哒。
车厢内拥挤而沉默,周山背靠厢壁,双目微合,气息沉缓,耳朵却捕捉着外界的一切声响:
远处隐约的狗吠、风吹过瓦檐的呜咽、街上议论的人声……每一丝动静都在他心头织成一张警惕的网。
他心中清楚:此刻,一定有人正奔向官府,或寻向巡逻队。
官兵很快就会追来,最担心的是城门关闭。
城门一旦关闭,便是天罗地网。
想带这一家人出城,几乎不可能。
即便没有人拦你,你如何出去?总不能在大街上驾车溜达。
现在必须利用一点,那就是官府的决策时间差。
有人报官,说客栈发生打斗,两名南掸人重伤,“半只耳”被劫,消息会层层上报。
关闭城门,调兵遣将,都要高级官员下令,每一步都需要时间。
最先赶来的,多半只是附近的城防小队或巡逻卫兵,人数有限,布置仓促。
可若时间拖延下去……大部队一到,城门一关,那时再想破围而出,就真是难如登天了。
所以,必须快。
必须在城门仍开、追兵未聚的短暂间隙里,冲出风州城。
周山睁开眼,目光如冷刃划过昏暗的车厢。
此时,马车行驶的方向是风州城北门。
周山飞速盘算,去五马坡战场就是从北门,路上一定有兵,甚至有关卡,看到马车后有追兵,肯定会拦阻。
而且,越是向前,兵会越来越多,甚至能碰到南掸人的部队。
半只耳在风州城内耀武扬威,主要因为他是南掸人,而南掸人部队不一定把他当回事。
没有这个人质,官兵就没有顾忌,乱箭齐射,那还得了。
他想到西门。
之前,他在规划葫芦湾基地时,详细研究过扬江南岸的地形。
风州的北边是东州,中间有一条官道,他的计划是从葫芦湾修一条路连上这条官道。
如此,军队从葫芦湾登上南岸,就能迅速向东州、风州推进。
而官道上有一座山,名叫“鸟嘴山”,官道正是从鸟嘴山红土峡谷谷底穿过。
只要到了鸟嘴山,就可以弃车上山,山那么大,官兵想合围,几乎不可能。
“小宋”,周山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车帘,“走西门,要快。”
“好的,周大侠”,小宋答应一声,鞭声再响,马车向着西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不一会,身后已隐约传来马蹄与呼喝声,官兵快到了。
双套马车在并不宽敞的街道上疾驰,车轮碾过石板,发出急促而沉闷的“隆隆”声,惊得两旁屋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
小宋紧抿着唇,眼神锐利地盯着前方。
手中的鞭子偶尔在空中甩出一个响亮的鞭花,催促着两匹健马再快一分。
车厢内,老张一家五口紧紧挤在一起。
妇人的手臂环着瑟瑟发抖的两个小男孩,男人则面色惨白,努力用身体挡住家人。
一家五口惊魂之余,望向周山的目光中充满了感激与深深的忧虑。
周山侧耳倾听,远处传来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催命的鼓点,密集而迫人,是追兵无疑了。
必须抢在城门关闭、追兵合围之前冲出去。
半只耳穴道被制,动弹不得,只余一双眼睛转动,眼里满是恐惧与不甘。
周山知道,此刻半只耳不仅是筹码,更是护身符。
必须让后面那些官兵清楚地看到,他们的“重要人物”就在这辆马车上,投鼠忌器,才不敢放箭强攻。
他瞥了一眼车辕上驾车的小宋。
这个年轻人是主动帮忙的,身手利落,遇事沉稳,显然有功夫在身,深浅却难以估量。
周山不愿看到这位热心的年轻人有什么闪失。
想到此处,他再不犹豫,低声对老张说了句“你们都坐稳”。
随即提起半只耳,像拎个包袱似的,矮身钻出了颠簸的车厢。
车外风大,吹得他和小宋脸上的简陋面具簌簌作响,也遮掩了他们真实的面容。
周山稳稳站在车辕一侧,将半只耳大半身子悬在车外,一手扣着他的后颈,目光如电,回望追兵。
蹄声如雷,烟尘腾起,一队约莫五十余骑的官兵转眼便追至五十步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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