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佟先生一点不听关书吏的澄清,啊呸他一口:“宁康帝本来就是你魏皇室的人,武兴帝杀宁康帝也不是为了天下人,他是为了给自己的妻儿报仇!”
“为自己报仇,杀了宁康恶帝,却说什么天下人受益?合着宁康帝不是你魏皇室的人,是野种不成?!”
“你魏皇室自己造孽祸害了天下,又自己杀了恶帝,说是为天下人除恶,敢情好人坏人都让你魏皇室当了,你魏皇室可真够不要脸的!”
哇去,秦二叔有点急了,喊秦小米:“大侄女……”
你赶紧说两句啊,再不说两句扳回场子,你姑父都要被他干得道心破碎了;你叔我也越听越觉得他说得有理了,你快救救我们啊。
果然,关书吏是被喷得脸色发白,身形微晃。
“噫,姑父,您有点弱啊。”秦小米嘲讽关书吏,又指着佟先生,道:“其实此贼的话,听着是有道理,但经不起深究。因为人事物就是有好有坏的,宁康恶帝确实不是个东西,但把持宁康一朝的世家金首辅又是什么好东西吗?”
“是金首辅与世家豪强帮着宁康帝夺位成功,使得天下人受苦二十多年,而这二十多年来,世家豪强靠着金首辅与宁康帝又掠夺了天下人多少口粮?”
“所以害了天下人与世道的到底是谁?魏皇室不是东西,你效忠的主子们更是畜生不如!”
“但武兴帝比你的主子好,他是夺位时还愿意怜惜草民两分,用军粮赈灾,派兵护送灾民去安置地落户,如今也在积极抗敌。而你的主子却在外敌来犯时派你来闹事,制造内乱,让首府城没法凝聚力量来抗敌!”
“你主子还想用东北州战败来拖垮武兴帝、拖垮大魏朝,你的主子才是恶种!欸,你主子其实是东漠人吧?不然怎么尽做这等助敌灭魏的事儿?”
“住口,不许你羞辱我主!”佟先生气得呕血,深知说不过秦小米,他是盯着秦二叔,笑道:“秦庄,你少有才名,却被大魏衙门的人数次诬陷,被打到残废,无法科举,还被冤枉入狱,流浪他乡半生,导致至今连一个子嗣都没有,其实你也对大魏朝廷失望透顶了吧?!”
秦二叔:“不是,你丫就知道逮着我来游说是吧?要不是怕把你打死了,老子一定给你两拳!”
又瞄向齐天使与皇卫,表态:“我秦庄绝对效忠陛下,绝无二心!”
“二叔你也是个没用的。”秦小米嫌弃他,感慨:“我的长辈们都很没用……爷爷奶奶、关阿祖、小姑除外。”
秦二叔、关书吏:“……”就是点名骂我们呗。
“让开,你叔给你展现一下口才!”秦二叔怒了,是盯着佟先生,开始叭叭:“你说你被太周府衙门的人冤枉受屈,可你别忘了,太周府这等要地的衙门官员,历来都被世家子弟占着。”
“而天下各地的衙门官员,也多是世家子弟。”
“我秦庄可是走遍四方的,深知这些情况,所以姓佟的,让你过苦日子,让你受屈,让你伸冤无门的,到底是魏皇室还是世家豪强,你分清楚了吗?!”
“你,你……”佟先生嘴巴抖,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只因佟先生不蠢,他深知世家豪强也是掠夺者。
但他感激主子,所以一直不去深究世家豪强的掠夺之恶,只骂魏皇室,以此来报效救他于危难的世家主子。
但秦二叔不放过他,继续说:“你说你的生路都是你主子给的,可你想过没有,若是你的困境本就是你主子制造的,只为成为你的恩人,收拢你这个死士呢?”
“毕竟这样害人再救人,已获得恩人身份的例子太多太多了,而太周府衙门又是世家官员的天下,你说当初害你的衙门中人是不是受到你主……”
“住口,住口,不许你个废物污蔑我主,挑拨我主与我……噗!”佟先生吐出一口血来,晕死过去。
“快去救他!他还不能死。”关书吏急道。
“禀邺王,他没死,还有气。”皇卫就在佟先生身边,已经查探鼻息、脉搏、心跳,证明此人还活着。
“扎针、喂皇家秘药,抢救一番。”关书吏吩咐,又招呼众人,退出屋子,到另外一间屋子小声议事。
他夸了秦小米:“侄女做得极好,姓佟的已经对他主子生出芥蒂,再刺一刺他,让他知道他可能中了他主子的算计,他应该就能把背后主谋给供出来。”
齐天使却摇头:“邺王太过想当然了……姓佟的扛住了极刑,即使知道他可能是被自己主子算计的,也不会把他的主子供出来。”
“一是没证据证明他是被他主子算计再搭救的。二是他的忠心与报恩之心过烈,已经耗光他此生心力,他太聪明了,太能看穿世事,会觉得改邪归正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所以他就算知道真相,也极可能选择继续为他那个主子赴死。”
秦小米点头附和:“齐天使说得很对,他可能还会觉得自己就这么为主赴死,是最好最完美的结局。”
“他的家人呢?他就不想为家人再谋一条生路?”关书吏还是不想放弃。
齐天使道:“他的供词上数次说了,他的家人族人享受了他带来的福泽,就该承担一切后果。”
“啧啧,他可真刚烈。”讲真,秦二叔都有点佩服佟先生了,又想到一点,说:“就算姓佟的说出背后主谋,咱们没有实证,也很难拿下那主谋……”
秦二叔的目光往佟先生所在的屋子看了一眼,道:“能当佟先生主子的人,定有能力切断一切与佟先生有交集的实证,不会像林总旗那么蠢那么无能。”
“这案子,怕是就到姓佟的这里了。”
秦二叔总结:“咱们要白干。”
关老夫人道:“不白干,起码咱们平息了首府城的乱子,给了魏人交代,凝聚了人心。”
关老夫人看着他们,目光慈祥,满脸欣慰:“你们都是聪明有能力的好孩子。”
嗯?
“老孙子你差点。”
小米嫌弃老孙子弱是有道理的,几人中,就他被佟先生怼得无话反驳。
关书吏歉意一笑,微微低头,道:“祖母教训的是,孙儿确实还不能担大事儿。”
齐天使:“邺王过谦了,您是陛下亲下圣旨复王爵的人,且一路走来,步步向好,能力已经很出众。”
单单是邺王祖孙全家敢赴古铖勇的死约,还成功击杀古铖勇一事儿,即使此战输了,大家埋骨于此,朝廷也会记邺王一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