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家园。
上京最大的古玩交易市场。
虽然是清晨,这里已经人声鼎沸。
摊贩的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这里鱼龙混杂,有想捡漏的一夜暴富,也有被当猪宰的倾家荡产。
楚啸天双手插兜,闲庭信步地走在人群中。
他的眼睛很毒。
那些摊位上摆的东西,一眼扫过去,基本都是现代工艺品。
偶尔有几件真东西,也标价虚高,没什么赚头。
正走着,前面突然围了一群人。
“孙老!是孙老!”
“古玩界的泰斗孙老都来了?今天有什么大货吗?”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一个穿着唐装,精神矍铄的老者正蹲在一个摊位前,手里拿着放大镜,仔细端详着一只青花瓷碗。
孙老?
楚啸天停下脚步。
他在资料里见过这个人。孙长青,上京古玩协会的会长,为人正直,在圈子里威望极高。
“小伙子,这东西真的是明朝的,你看这釉色,这包浆……”摊主是个贼眉鼠眼的中年人,唾沫横飞地吹嘘着。
孙老眉头紧锁,似乎有些拿不准。
这碗确实很像明代民窑的东西,但总感觉哪里不对劲,有一股说不出的火气。
“三百万,我要了!”
就在孙老还在犹豫的时候,一个嚣张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人群一阵骚动。
只见一男一女走了过来。
男的一身名牌西装,大腹便便,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的大金链子足有手指粗。
而挽着他胳膊的女人,妆容精致,穿着低胸短裙,手里拎着爱马仕。
苏晴。
看到那个女人的瞬间,楚啸天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真是冤家路窄。
苏晴也看到了楚啸天。
她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那种刻薄而嘲弄的笑容。
“哟,这不是楚啸天吗?”
苏晴夸张地叫了一声,故意把身子往那个胖子身上贴了贴,“怎么?刚出狱就来这里晃悠?想捡漏发财啊?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胖子王总斜眼瞥了楚啸天一眼,满脸不屑:“这就是你那个废物前男友?”
“就是他。”
苏晴一脸嫌弃,“穷得连饭都吃不起,还整天做白日梦。王总,咱们别理这种垃圾,晦气。”
说完,她转头看向摊主,趾高气扬地说道:“这碗我们王总要了,三百万,刷卡!”
摊主大喜过望:“好嘞!老板大气!”
孙老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刚想站起身。
“慢着。”
楚啸天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苏晴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着他:“楚啸天,你捣什么乱?难道你也想买?你有那个钱吗?把你卖了都不值三百万!”
“我是没钱。”
楚啸天淡淡一笑,目光越过苏晴,落在那个青花瓷碗上,“但我不想看到有人当冤大头,花三百万买个尿壶回去。”
轰!
周围的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
尿壶?
这小子疯了吧?敢说孙老看中的东西是尿壶?
摊主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小子,你胡说什么!这可是正经的明代青花!不懂别瞎比比!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明代青花?”
楚啸天嗤笑一声,迈步走上前。
“你干什么?别碰坏了你赔不起!”苏晴尖叫着想要阻拦。
楚啸天看都没看她一眼,随手一挥。
一股无形的气劲直接把苏晴推得踉跄几步,差点摔倒。
他拿起那只碗,翻过来,指着碗底一圈不起眼的纹路。
“孙老,您看这里。”
孙老一愣,凑近看了看。
“这是……”
“微波炉加热过的痕迹。”
楚啸天语出惊人,“这碗确实是老胚子,应该是清末民初的民窑,值个几百块。但这釉面,是后来上的化学釉,为了做旧,还特意用微波炉加热处理过,造成这种类似于自然开片的假象。如果不信,你可以闻闻,这碗底还有一股没散尽的洁厕灵味,应该是为了去新瓷的火气泡过的。”
全场哗然。
微波炉?洁厕灵?
这造假手段也太接地气了吧?
孙老闻言,脸色一变,连忙凑近碗底闻了闻。
果然!
一股淡淡的刺鼻酸味。
刚才被古董的光环蒙蔽了双眼,加上摊主的忽悠,竟然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好险!好险!”
孙老直起身,朝着楚啸天拱了拱手,一脸惭愧,“小兄弟好眼力!老朽差点就打了眼了!惭愧,惭愧啊!”
摊主见势不妙,卷起铺盖就要跑。
“站住!”
几个热心群众早就堵住了去路。
“这……”王胖子拿着卡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差点就当了冤大头!
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亲爱的,他肯定是胡说的!”苏晴还在嘴硬,指着楚啸天骂道,“他懂什么古董?他以前就是个学医的!楚啸天,你肯定是嫉妒王总有钱,故意捣乱!”
“闭嘴!”
王胖子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苏晴脸上。
啪!
清脆响亮。
苏晴被打蒙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王胖子:“你……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这个蠢货!”
王胖子气急败坏,“差点害老子丢了三百万!还嫌不够丢人吗?滚!”
说完,王胖子狠狠瞪了楚啸天一眼,转身挤出人群,灰溜溜地走了。
苏晴站在原地,头发凌乱,脸颊红肿,周围指指点点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怨毒地看着楚啸天。
都是这个废物!
如果不是他,自己怎么会出这么大的丑?
“楚啸天,你给我等着!”
苏晴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句,捂着脸狼狈地跑了。
楚啸天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毫无波澜。
这种女人,连让他动怒的资格都没有。
“小兄弟。”
孙老此时走了过来,一脸欣赏地看着楚啸天,“刚才多亏了你。老朽孙长青,不知小兄弟尊姓大名?”
“楚啸天。”
“楚先生年纪轻轻,眼力却如此毒辣,不知道师承何处?”孙老好奇地问道。
“家传的一些皮毛而已。”楚啸天随口敷衍。
孙老也不追问,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金色的名片递了过去。
“楚小友,如果不嫌弃,以后常联系。我看你对古玩也很有研究,过几天有个内部的鉴宝会,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金名片!
周围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孙老的金名片,整个上京也没几个人有!有了这张名片,就等于有了孙老的背书,以后在古玩圈子里绝对横着走!
楚啸天接过名片,扫了一眼。
鉴宝会?
这或许是个机会。
那里应该会有真正的好东西。
“好,我会去的。”楚啸天点点头。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其嚣张,又带着几分玩味的声音。
“楚啸天是吧?我是方志远。”
楚啸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终于忍不住了吗?
“有事?”
“听说你今天在潘家园出尽了风头啊。”方志远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我送了份礼物到你妹妹的医院,你应该会喜欢。”
楚啸天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滔天的杀意瞬间爆发,周围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妹妹!
楚灵儿!
那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软肋,也是他在方家迫害下拼死也要守护的亲人!
“方志远。”
楚啸天握着手机的手背青筋暴起,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如果灵儿少了一根汗毛,我会让你方家,鸡犬不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爆发出狂妄的大笑。
“哈哈哈!好!有种!我等你!”
嘟嘟嘟。
电话挂断。
楚啸天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冲出人群。
“赵天龙!去医院!快!”
孙老看着楚啸天离去的背影,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气势,竟然让他这个活了七十多岁的老头子都感到心惊肉跳。
“此子……非池中之物啊。”
孙老喃喃自语,若有所思。
此时,上京市第一人民医院。
重症监护室门口,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人正拦着护士,不让人进去。
病房内,心电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报警声。
滴——滴——滴——
病床上,一个瘦弱得让人心疼的女孩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氧气管被人拔掉了。
扔在地上。
旁边站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正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着手,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
“这就是楚啸天的妹妹?”
男人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的残忍。
“命还挺硬。”
他抬起脚,踩在掉落的氧气管上,狠狠碾压。
“不知道等你哥哥来的时候,见到的是活人,还是尸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