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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4章 根与光的见证
    考察组到来的前一天,那拉村下了一场夜雨。

    雨水洗刷过的村庄在晨光中格外清新。竹叶上的水珠折射着阳光,青石板路泛着湿润的光泽,空气中混合着泥土、草木和淡淡炊烟的气息。村民们比往常起得更早,但没有刻意打扫——岩叔说了,保持日常的样子。

    许兮若站在竹楼二层的走廊上,望着雨林边缘渐渐散去的雾气。高槿之从身后为她披上一件外衣:“早上凉。”

    “紧张吗?”许兮若问,其实是在问自己。

    高槿之沉默片刻:“就像等待一场大考。但我们准备的,不是答案,而是真实的我们。”

    七点半,村口已经聚了不少人。岩叔穿着平时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岩婶系着围裙——她刚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糯米粉。阿峰在餐厅门口最后检查一遍招牌,玉婆坐在老榕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慢慢编着一个藤环。

    八点整,两辆越野车出现在盘山公路上。

    车停稳后,先下来的是周工——省林业局那位干练的中年干部。他简单介绍后,考察组成员陆续下车。

    一共八人:国家林草局的两位专家,一男一女,看起来都五十上下;国际自然保护联盟(IU)的两位代表,一位是华裔女性,一位是金发的外籍男士;省林科院的刘教授——正是答辩时提问最犀利的那位;还有两位年轻的记录员,负责拍摄和整理资料。

    岩叔上前迎接,握手时手心微微出汗。许兮若注意到,那位国家林草局的女专家蹲下身,摸了摸路边一丛蕨类植物,动作自然得像回到自己家院子。

    “欢迎来到那拉村。”岩叔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说,“我是合作社理事长老岩。路上辛苦了。”

    “不辛苦,风景很美。”女专家站起身,笑容温和,“我是林雪梅,叫我林工就行。这位是王建国处长。”

    王处长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村庄:“很有特色的村落。直接开始吧,我们想看最真实的状态。”

    岩叔点头:“那请跟我来。第一站,雨林巡护。”

    巡护队已经等在雨林入口。阿勇带队,五名队员穿着统一的深绿色马甲——这是合作社用生态农产品收益统一购置的,背后印着“那拉社区巡护队”字样。每人配备一个腰包,里面装有记录本、指南针、手机(安装了监测APP)、简易急救包。

    “这是我们的巡护队长阿勇。”岩叔介绍,“今天他们正好有常规巡护任务。”

    林工饶有兴趣:“我们可以跟着一起吗?”

    “当然。”阿勇有点紧张,但努力保持镇定,“不过雨林里路不好走,有些地方要爬坡过溪。各位老师......”

    “不用担心我们。”王处长已经迈步向前,“做生态的,哪有怕走山路的。”

    于是,一支奇特的队伍进入了雨林:巡护队员在前带路,考察组紧随其后,许兮若和高槿之在中间协助翻译一些方言术语,岩叔和几位村民代表殿后。

    晨光透过层层树冠洒下,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投下斑驳光影。雨林刚刚苏醒:鸟鸣此起彼伏,松鼠在枝头跳跃,一只翠鸟从溪流上掠过,留下一道蓝绿色轨迹。

    阿勇边走边介绍:“我们每天巡护三条固定路线,覆盖村庄周边五公里半径的重要生态区域。主要任务是记录动植物状况,监测非法活动迹象,清理外来入侵物种。”

    他停下来,指着一棵树干上的标记:“每棵挂牌的树都有编号。我们定期测量胸径,记录生长情况。这棵金丝楠木,三年前胸径42厘米,现在45厘米,长势良好。”

    林工仔细查看标记牌,上面不仅有编号,还有二维码。她拿出手机扫描,屏幕上立刻出现这棵树的详细信息:树种、坐标、首次记录时间、历次测量数据、照片记录。

    “这个系统很实用。”林工赞许道,“谁设计的?”

    高槿之回答:“是我们和村民一起讨论设计的。既要满足科研需要,又要让村民容易操作。比如测量胸径,我们培训时用卷尺和绳子做示范,现在大家都很熟练。”

    队伍继续深入。在一处溪流边,阿勇突然蹲下身,示意大家安静。

    前方二十米处,三只水鹿正在饮水。阳光透过树隙照在它们棕红色的皮毛上,鹿角在光线中显得格外优美。它们警觉地抬起头,与人类对视片刻,然后缓缓退入丛林深处。

    “这是今年第三次记录到水鹿群。”阿勇低声说,“以前很少见,这两年随着巡护加强,它们出现的频率明显增加。”

    IU的外籍代表大卫举起相机拍了几张照,用英语对旁边的华裔同事陈博士说:“社区参与确实能减少人为干扰。在其他地方,水鹿见到人早就逃走了。”

    陈博士翻译给王处长听,王处长若有所思地点头。

    巡护进行了两个多小时。考察组看到了被清理的外来植物马缨丹丛,看到了红外相机安装点,看到了村民用传统方法设置的“警示区”——用特定的草木排列,提醒此处有珍稀植物,请勿践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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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让专家们印象深刻的是一个细节:途中遇到几处倒下的小树拦路,巡护队员不是直接砍断移开,而是小心地将它们抬到路边,尽量保持完整。

    “为什么这么做?”刘教授问。

    阿勇回答:“玉婆说过,森林里没有‘废物’。倒下的树会成为昆虫的家,蘑菇的温床,小动物的避难所。只要不影响巡护路线,我们尽量不动它们。”

    林工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脸上露出赞许的表情。

    十点半,队伍回到村庄。下一项安排是“传统知识记录”。

    地点设在玉婆的竹楼前。老人已经准备好:一张小竹桌上摆放着各种采集来的植物标本,几个藤编簸箕里晒着草药,墙上挂着织锦工具。

    玉婆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传统上衣,银发梳得整整齐齐。看到这么多人,她起初有些拘谨,但当开始讲述时,整个人都焕发出光彩。

    “这是七叶一枝花,我们叫它‘蛇怕草’。”玉婆拿起一株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植物,“老一辈说,在屋周围种这个,蛇就不敢靠近。其实是因为它的根有特殊气味,蛇类不喜欢。”

    陈博士蹲下身仔细观察:“这是Liliaceae科的植物,确实有驱虫效果。民间智慧往往有科学依据。”

    玉婆又展示一种藤本植物:“这是鸡血藤,女人生完孩子,用它炖鸡汤补血。我接生过三十多个孩子,每个产妇都喝这个。”

    她讲得很慢,岩婶在旁边偶尔补充。许兮若负责将方言翻译成普通话,遇到特别专业的植物名词,高槿之会提供拉丁学名。

    大卫听得尤其认真,不时提问:“这些知识是如何传承的?”

    玉婆想了想:“以前是口传心授。妈妈教女儿,奶奶教孙女。但现在年轻人少了,我也老了......”她顿了顿,看向旁边正在记录的阿峰,“好在阿峰这孩子有心,说要帮我整理成书。”

    阿峰举起手里的本子:“我已经记录了四十七种植物的用途。玉婆说一种,我记一种,不懂的就问,再查资料核对。以后餐厅每道传统菜,都会配上植物故事。”

    “很好的结合。”林工微笑,“保护传统文化,不是把它们锁进博物馆,而是让它们在当代生活中继续发挥作用。”

    中午,考察组在“老根新芽餐厅”用餐。

    餐厅今天不对外营业,专门接待考察组和部分村民代表。阿峰和小梅等年轻人穿上统一的浅棕色围裙,上面绣着餐厅的logo——一棵老树发新芽的简笔画。

    菜式都是精心挑选的:既有日常的竹筒饭、芭蕉叶包烧、清炒时蔬,也有稍显特别的酸角烤鱼、菌菇汤、野菜拼盘。饮料是小梅研发的“雨林三味”:香茅柠檬水、野莓茶、薄荷凉饮。

    王处长尝了一口菌菇汤,眉毛微挑:“味道很鲜。这是什么菌?”

    “鸡油菌,昨天刚采的。”阿峰回答,“雨林里菌类丰富,但我们会遵循传统采集规矩:不摘未成熟的,不摘过小的,一片区域不采尽,留种延续。”

    “如何确保村民都遵守这些规矩?”刘教授问得很直接。

    岩叔接过话:“合作社有明确章程。采集组由有经验的妇女带队,新手必须跟着学。违反规矩的,第一次警告,第二次暂停采集资格,第三次开除出合作社。更重要的是,”他看向在座的村民,“大家明白,这片雨林是我们的饭碗,更是子孙的饭碗。竭泽而渔的事,没人会做。”

    午餐进行得很愉快。大卫对酸角烤鱼赞不绝口,陈博士详细询问了野菜的识别方法,连一向严肃的王处长都添了半碗竹筒饭。

    饭后,考察组分成两组。一组跟随许父了解合作社的财务管理和未来规划,另一组跟随妇女们体验传统手工艺。

    许母在合作社办公室准备了简单的PPT。墙上挂着新制作的财务流程图,桌上整齐摆放着账本样本。

    “合作社实行财务公开制度。”许母推推眼镜,“每月收支明细都会张贴在公告栏,每季度召开财务通报会。我们建立了简易的成本核算体系,让村民清楚知道每项产品的投入产出。”

    她展示了一个案例:“比如竹笋加工。以前村民采了笋直接卖鲜货,价格低,保存期短。现在合作社统一收购,部分鲜销,部分加工成笋干、腌笋。加工后的产品附加值提高30%,而且延长了销售周期。”

    王处长翻看着账本:“账目清晰,管理规范。这对于农村合作社来说很难得。”

    “还在完善中。”许母很实在,“村民的财务意识需要慢慢培养。我们设计了一些可视化工具,比如用不同颜色的瓶子代表不同用途的资金——红色是发展基金,绿色是环保基金,黄色是分红储备。这样大家看得懂,记得住。”

    另一边,许父带领的织锦体验也气氛热烈。

    几位女专家坐在织机前,在玉婆和村里妇女的指导下尝试最简单的平纹编织。经纬交错,彩线穿梭,看似简单的动作需要手眼协调和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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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工织了几行就笑了:“看着容易,做起来难。这需要很长时间练习吧?”

    “熟能生巧。”玉婆坐在自己的老织机前,手指挥洒自如,“我七岁开始学,到现在七十三年。每一种花纹都要记在心里,手随心动。”

    她织的是一幅“雨林晨光”图案:深绿为底,浅绿为叶,金线为光,中间还有小鸟的剪影。

    “太美了。”陈博士感叹,“这种技艺应该被更多人看到。”

    许父接过话:“我们正在筹划将织锦图案数字化,应用到服装设计中。已经和槿之父亲的公司达成合作意向,第一批产品下个月就能面市。收益的一部分会返回合作社,作为织锦传承基金。”

    “很好的模式。”林工停下手中的梭子,“文化保护需要经济支撑。让传统文化产生现代价值,它才能真正活下来。”

    下午四点,两组汇合,进行最后一项:社区座谈会。

    地点选在祠堂前的空地上,没有主席台,只有一圈竹椅。村民来了很多,男女老少都有,孩子们安静地坐在外围。

    岩叔简单开场后,王处长先发言:“今天我们看到了很多。但我想问一个问题:那拉村模式可以复制吗?其他村庄能学你们吗?”

    这个问题让现场安静了几秒。

    高槿之站起来:“王处长,我们认为,社区保护没有标准模板。那拉村的经验核心不是具体做法,而是几个原则:尊重当地知识,相信社区能力,平衡保护与发展,用适合的技术赋能。”

    许兮若补充:“比如我们的监测系统,在其他地方可能需要调整。有的村可能更需要水源监测,有的可能需要防火预警。技术是工具,关键是谁掌握工具,用来实现什么目标。”

    一位叫阿木的年轻村民举手发言:“我是巡护队最年轻的队员。以前我在城里打工,觉得家乡落后。回来后才明白,我们有的东西城里没有——干净的空气,安全的食物,互相帮助的邻里。这些不是落后,是另一种富有。”

    阿峰接着说:“我回来开餐厅,不只是为了赚钱。我想让外面的人知道,那拉村有值得骄傲的文化和味道。也想让村里年轻人看到,在家乡也能有发展。”

    老人们的话更朴实。一位老伯说:“我在这活了七十年,看树长大,看鸟生蛋。这片林子是我们的根,不能断。”

    玉婆最后发言,声音不大但清晰:“专家们,我们不要施舍,要尊重。我们懂雨林,就像你们懂书本。咱们一起商量,雨林才能保护好,村子才能过得好。”

    座谈持续到天色渐暗。考察组成员认真倾听,不时记录。他们没有承诺什么,但眼神中的尊重是显而易见的。

    晚餐后,考察组在村里散步。夜幕下的那拉村安静祥和,点点灯光从竹楼窗户透出,星空格外清澈。

    大卫和陈博士走在后面,用英语低声交谈。

    “David, what do you think?”(大卫,你怎么看?)

    “Holy, it’s one of the most ied munity servation cases I’ve seen.”(说实话,这是我见过的最完整的社区保护案例之一。)

    “The balaween tradition and innovation is impressive.”(传统与创新的平衡令人印象深刻。)

    “Yes. And the youth involvement is key. Without the  geion, any model is unsustainable.”(是的。年轻人的参与是关键。没有下一代,任何模式都不可持续。)

    当晚,考察组住在三户村民家。这是岩叔特意安排的,让专家们体验真实的村民生活。

    林工和王处长住在岩叔家。睡前,林工和岩婶在厨房聊天。

    “岩婶,你们真的愿意一直这样生活吗?不向往城里的方便?”林工问得真诚。

    岩婶正在烧洗漱用的热水,火光映着她的脸:“城里我去过,方便是方便,但心慌。这里虽然干活累,但心里踏实。你看,”她指指窗外,“这山,这树,这村子,都是看着长大的。城里高楼大厦,跟我们有啥关系?”

    她加了一把柴火:“再说,现在村里也越来越好了。有电,有水,有网络,阿峰餐厅开了,以后可能还有更多年轻人回来。日子有盼头,就不想走了。”

    王处长在另一边和岩叔喝茶。

    “压力大吗?”王处长问,“既要保护雨林,又要发展村子。”

    岩叔给王处长添茶:“说实话,大。有时候夜里睡不着,想着怎么平衡。但第二天看到大家干劲十足,就又有了信心。我们一步步走,走一步算一步。走错了,就回头再找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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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务实的态度。”王处长点头,“很多时候,保护与发展被对立起来。你们在找第三条路。”

    第二天,考察组继续深入。

    上午,他们跟随采集组进入雨林非核心区,学习如何可持续采集林产品。下午,参观了正在建设的生态农场雏形——合作社规划的小规模特色种植区,主要培育高价值的药用植物和特色野菜。

    傍晚时分,考察组要离开了。

    送别时,气氛比来时轻松许多。专家们和村民们握手、合影,交换联系方式。

    林工握住岩叔的手:“岩理事长,你们的实践给了我很多启发。我会如实汇报,也会争取更多支持。”

    王处长则对许兮若和高槿之说:“年轻人,坚持你们的路。社区保护需要既有专业知识,又懂乡土情怀的桥梁人物。”

    大卫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谢谢,那拉村。我学到了很多。”

    陈博士最后说:“我们会保持联系。国际保护组织有很多资源,也许能找到合作项目。”

    车启动了。村民们站在村口挥手,直到车消失在拐角处。

    人散了,但希望留下了。

    当晚,合作社召开临时会议。

    岩叔开门见山:“考察结束了,但我们的工作才刚开始。不管结果如何,日子都要过好。”

    许兮若分享了一个想法:“我在想,我们可以主动出击。不等着别人来认可,而是把我们做的整理出来,发出去。写文章,拍视频,开社交媒体账号。让更多人知道那拉村,知道社区保护。”

    阿峰立即响应:“这个我在行!餐厅可以成为展示窗口。我打算搞个‘雨林餐桌’系列短视频,每期介绍一道菜和背后的生态文化故事。”

    高槿之补充:“监测平台也可以开放部分数据。比如鸟类监测记录,可以做成‘那拉村观鸟日历’,吸引自然爱好者。”

    小梅举手:“那我们妇女组可以开直播,教织锦,教传统烹饪。现在直播带货可火了!”

    大家越讨论越兴奋。原本被动等待的命运,开始掌握在自己手中。

    会后,许兮若和高槿之走在回竹楼的路上。月光很好,不需要手电筒也能看清路。

    “你觉得能成吗?”许兮若问。

    “什么?保护区申报?”

    “嗯。”

    高槿之停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兮若,你知道我最感动的是什么吗?不是专家的认可,是村民自己的觉醒。阿峰、小梅、阿勇、玉婆......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家园。这种力量,比任何批文都重要。”

    他牵起她的手:“所以,不管批不批,那拉村都已经成功了。因为这里的人相信,他们的生活有价值,他们的文化值得传承,他们的家园应该守护。”

    许兮若眼眶发热。是的,这才是最重要的。

    竹楼到了,灯还亮着。许父许母在等他们。

    “回来了。”许母端出温着的糖水,“累了吧?喝点甜的。”

    四个人围坐在竹桌前,像寻常人家一样聊天。

    许父说:“我打算再待一个月,让你母亲把财务系统完全教会村里人。”

    许母说:“玉婆答应教你父亲完整的祭祀织锦图案。她说这套图案快失传了,得赶紧记下来。”

    高槿之说:“我和兮若接下来重点做两件事:一是完善监测平台,二是筹备社区保护经验总结。陶教授说可以帮我们出本小册子。”

    许兮若听着,心里满满的。一年前,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人生会和这个雨林村庄如此紧密相连。更不会想到,父母会在这里找到新的人生价值。

    夜深了,雨林传来隐约的声响。是风过林梢,是夜行动物的脚步声,是溪水潺潺。

    那拉村睡着了,但梦里一定充满着希望。

    而在遥远的省城,考察组的报告正在撰写。那些朴实的话语,那些真实的场景,那些平衡的努力,都将变成文字,递送到更高的决策层。

    但无论如何,那拉村的根已经扎得更深,新芽已经萌发。这条路,他们会继续走下去——带着对传统的敬畏,对未来的信心,对这片土地深深的爱。

    因为保护,从来不只是为了自然,更是为了人。为了在这里生活的人们,有尊严、有希望、有未来的生活。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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