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111章 第二重道躯
    荒古时间线,西牛贺洲。

    提和卫。

    梵净领了善璃圣人法旨,圣体留在灵山,以一灵识化作九岁牧童,骑在一只老牛背上,直奔燃灯讲道的菩提树下。

    远远地,他便听到仙音袅袅,道法漫漫,心中不由生出一丝冷笑,从古至今,布道传教从不稀奇,稀奇的是,布道传教的是一国太子。

    燃灯下凡选择的身份,正是提和卫(dipavati)的太子,化名“阿梨蜜罗”(āryamitra),即“圣者之友”,开始宣扬佛学思想。

    他核心观点只有一个——梵我合一。

    梵即是我,我即是梵,人人皆梵,故人人平等。所有都可以通过苦修,成为觉悟者,即佛。并掌握经天纬地的大神通。

    说罢,燃灯当即演示神通,风、水、地、火在他掌心流动。

    “大和尚这话说的好生没道理!”

    牧童无礼的声音,打断燃灯讲经布道,所有人的目光立即被骑在牛背上的孩童吸引去,当即一个个露出惊讶的神色。

    农耕社会,牛的地位不言而喻,更何况是西牛贺洲,敢骑在牛背上的人,哪怕是孩子,身份、地位也绝对不一般。

    更不要说,此刻的梵净衣着不凡。

    他朗声说:“大和尚。既然人人平等,又何来帝王将相、士农工商?可见人并非平等!”

    “就比如大和尚你吧,你生来就是脚下这片土地的太子,提和卫未来的国王,若你不是未来王,不是太子,还有人愿意听你布道吗?”

    顽童露出戏谑的笑容。

    砸场子的!

    所有人立即反应过来,但全都不以为意,毕竟自太子出家布道以来,大小辩经者不计其数,最后无一不是灰溜溜败走。

    燃灯端坐莲台之上,目光审视,一时居然看不透眼前的顽童,心中顿时万分警觉,说:“是法平等,无有高下。”

    “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1”

    众信徒听完全部连连点头。

    牧童冷笑,吐出三个字,“说人话!”

    他望着莲台下的凡夫俗子,一个个装得还挺真,真听懂了吗?

    不见得吧。

    只是在高大上的语句前,不得不表现自己很懂,否则岂不成了蠢货?

    “实名平等,即非平等。”燃灯说,“人人皆可成佛,人人皆可成圣,但却不是人人可以成佛,人人可以成圣。”

    “盖因,凡尘愚昧,深陷泥淖,不得成法。得法者,出将入相、稳坐江山,恩泽子孙。统御一切不得法者。”

    “今我来,布道成法,好叫人人成佛、人人得圣。世间再无帝王,再无将相,只有职系不同,再无冷眼歧视。”

    牧童说:“你的意思是,看似人人平等,但其实并不平等,之所以不平等,是因为没有人祛除愚昧,宣扬平等喽?”

    “叽里咕噜说一大堆,你还是无法解释,为什么你是太子,我是牧童,他们是愚夫!”

    “不如我来说。”

    “这个世界从来就没有什么平等!”

    “有些人生来高高在上,那是因为他们前世修行,今世得贵,所以你们也要今世修行,做好自己不生非分之想,来世好人人得贵。”

    “如果胡生非分,必遭天谴,就好比大和尚你,下一世将不再是太子,而是……最卑贱的奴隶!”

    牧童说完,放肆大笑。

    面对贴脸嘲讽,燃灯情绪平静,说:“如此说来,施主凌驾公牛,乃是天生神圣。可据我所知,你不过一莲花,侥幸得圣师指点,才超凡入圣。”

    “你可以得圣师,莲花化圣,为何众人不行?”

    他终于悟出眼前孩童身份。

    牧童回答:“因为我已成圣!”

    “盖天之柱,皆有定数,若人人皆在本世成圣,何来如此多的天数?你这分明是妖言惑众,己非圣仙,妄议圣贤!”

    说着。

    牧童大手一挥,以不可逆之势,招来漫天花瓣,燃灯甚至来不及反应,众信徒全部被圣人神通,囚禁于阿鼻地狱。

    “梵净!”

    燃灯怒斥一声,直接从灵鹫宫中借来灯光,驱散地狱苦寒,照亮一线生机,“堂堂圣人竟行如此怯懦之事!”

    “非也非也。”牧童说,“我非梵净,亦非怯懦。你不是号称人人成圣吗?先试试你的手段,结果不过尔尔,何谈成圣?”

    “莫不是有人在诓骗你?”他笑着问。

    燃灯说:“不要在这里东拉西扯,是与不是,你心里清楚!倘若果真不是,我不过一个笑话,你又何必来此,甚至乔装打扮,只为骗过太一!”

    梵净眼角一抽。

    既然已经提到太一,他也不再装傻,说:“我何曾欺骗于你,能不能成圣,你在中洲这么多年,难道还不清楚?”

    “自我以上,哪一位圣人不是先天而生,哪怕是刚出现的‘瑶光贯月’,同样是先天命数,你又在挣扎什么?”

    “莫非是,想取代我?”梵净笑着说,“就算你能取代我又如何,你难道要与我师兄共享天柱,你能在他手下活着?”

    燃灯冷笑不语。

    “哦。”梵净故作恍然,“那我明白了,那位太一圣人自诩赢过我,便自大的以为,可以摧毁教化天柱了,是吗?”

    “古往今来,万世大劫,仙凡不知轮回几许,你可曾见过圣人陨落?”

    “先天就是先天!”

    梵净自信蔑视。

    “是吗?”燃灯笑着说。

    “既然如此,那就请回吧。你继续做你的圣人,我继续布我的道。我不信你能把西牛贺洲的所有人,全部扔进地狱!”

    “我有退路,你……没有!”

    梵净的笑一时冷住。

    他来谈判,但是他不能说来谈判,谈判的事必须对方来提,否则自己便失去谈判的筹码,这事谁急谁就输。

    “但我可以……杀了你!”梵净目光一寒,“这不是戏剧台本,你的首尾也根本藏不住,我有随时抹杀你入世的能力!”

    说完,牧童直接一掌压来。

    “停!”

    燃灯喊着。

    但梵净根本不予理会,继续施展神通,这又不是小说,他更不是废话不休的反派,必须给这家伙一点眼神看看。

    以免让人轻贱,觉得灵山好欺负。

    自己打不过太一圣人,难道还打不过区区一位圣仙化身吗?

    燃灯同样不怕,笑着说:“你再往前一步,我马上请下玉清、太一二圣!你要是真不怕,就不会乔装而来。”

    “轰!”

    梵净一掌,轰踏燃灯身后的大山。

    最后到底还是停下来,没办法,上一次差点被太一斩杀的画面,仍旧历历在目。

    真到万不得已,师兄就未必会死保自己。

    “你有话说?”梵净阴沉着眉头,继续保持着高高在上的态度。

    “有。”

    燃灯说:“我想,来找我谈判这件事,并不是你的意思?而是你师兄给你下的法旨,他是不是想拉拢我?”

    “何以见得?”梵净问。

    燃灯笑着说:“白榆一日杀三仙,还都是天境大罗仙,善璃圣人应该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截教已经不是以前的截教。”

    “你们苦心运算的未来,早就被太一圣人单手掀翻。”

    梵净又问:“那是截教的事,是中洲的事。与我灵山何干,与你又有何干?”

    燃灯说:“因为太一圣人要的,从来就也不是简单的仙陨大劫,而是整个教化天柱,他将我投进西牛贺洲的棋盘,与你们争夺未来。”

    “我是必定在未来成佛的古佛!”

    “对吗?”

    燃灯显得十分自信。

    梵净一阵沉默。

    这个世界是怎么了,他不禁要问,怎么个个都和开了天眼一样,比师兄还清楚未来。这让自己这种普通玩家怎么玩?

    “太一的猜想?”梵净问。

    “不。”

    燃灯说:“答案就藏在你们的态度中,我这口冷灶放在灵鹫宫已经上万年,突然人人都来烧,可见早就并非冷灶。”

    “你不怕烧爆?”梵净讥讽一句。

    “来世理论骗骗凡庸也就算了,难不成你还真的信了?”燃灯说,“此生仅有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你觉得我会轻言放弃?”

    圣人这种境界,成,就是凌驾规则,不成,永远都受规则束缚。

    “呼——”

    梵净忽然长舒一口气,不仅不生气,相反还露出几许笑容,说:“如此就好,你比我想象中的要聪明许多。”

    “和你这样的人说话,不累。”

    “只是我没想到,你居然会……”梵净说,“果决的令人意外!”

    “意外?”

    燃灯并不在意地反问一句:“我还以为来之前,你的圣人师兄会告诉你,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梵净眉头一皱,问:“你们以前认识?”

    “一面之缘。”燃灯说,“那个时候还没有你。”

    “真是令人意外啊。”梵净说,“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再拐弯抹角,灵山愿意和你合作,提出你的条件。”

    “嗯哼?”燃灯一副悠然的模样,“条件,除了三世佛的过去佛外,灵山还有其余筹码吗?你们现在已经无力扩张了吧?”

    “你同意了?”梵净问。

    “当然。”燃灯嘴角一凌,“不同意!你们给出的价码,和太一圣人没有任何区别,我为什么要冒如此大的风险?”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梵净并不意外,“这既是许诺,也是警告。不然,我现在就平了你的这具法身!”

    燃灯依旧保持微笑,然后说:“既然如此,那就……成交!”

    “……”

    这下梵净真有些意外,意外燃灯同意的如此之快。

    “祝我们合作愉快。”燃灯收起灯光。

    “合作愉快!”梵净没有继续深想。

    随即信徒从阿鼻地狱中释放,并当着众人之面,显露出圣人之相,在一片恐惧的赞颂中,说:“阿梨蜜罗,汝布道有功,今加封为圣职正果,为燃灯过去佛!”

    “七日后,来灵山受封!”

    梵净话落,一时西牛贺洲上空,紫气鸿蒙、圣光满溢。

    圣人出世的天象照耀整个西洲,并迅速蔓延到五大部洲。

    就在梵净准备离开之时,燃灯古佛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突然以大佛法、大道术,开口说:“善童子,汝于来世,当得作佛!佛号……世尊!”

    “!!!”

    听到燃灯突来的这一句,梵净感到一阵晕眩,心脏骤停,恐惧在他全身一瞬炸开。

    但更为惊恐的是,天空圣象再临,如世尊降世。

    “你!……”

    梵净暴怒。

    ……

    ……

    “哇啊!——”

    孩童的啼哭,在两道祥瑞天象下嚎啕,西洲一间肮脏、贫穷的土屋内,年轻妇人拼尽全力,诞下一个男婴。

    “恭喜,是个男孩!”

    “好好好!”

    就在燃灯答应梵净,并反手坑他一把的同时,远在提和卫之外的妙德国境内,一个贫苦的人家诞生出天象真正的主人。

    天庭之上的兜率宫中,那位正在炼制仙丹的老君,突然睁开双眸,起身离开仙宫,骑上青牛入世凡尘,从东土一路向西。

    而玄都天的八景宫中,苏牧从悟道中醒来。

    “第二重道躯。”

    女娲开口,说:“时机选的非常好,完全隐去自身的存在。但我不清楚的是,你是如何算出,燃灯一定会同意梵净的要求。”

    “这也是未来定好的剧本吗?”她适当露出好奇,并看向太清圣人,“老君离开兜率宫,打算西出昆仑山,是要‘化胡为佛’吗?”

    太清圣人和善一笑,点头说:“善。”

    苏牧摇摇头,并解释说:“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早就没有任何剧本可言,慈氏的一切行动均是未知数。”

    “就算灵山撤去给他的庇护,还有一位更强的存在,存律「痴愚诡源」。事到如今,祂显然并不打算放弃。”

    “垂死挣扎?”女娲问。

    苏牧说:“我猜是,声东击西!当然,也有可能是,如果燃灯必定成为过去佛,他赌自己一定会成为未来佛。”

    “那你呢?如何打算。”女娲问。

    “我终于明白,封印远比斩杀更好。”苏牧说,“这一次,我会选择一条不一样的路,如果成为世尊的是我,谁是未来佛没有任何意义。”

    “过去已经过去,未来终究未来!”

    女娲问:“你的意思是,打算用这具道躯化作囚笼,将那位神王奥丁的意识,永远留在荒古,囚禁在教化天柱之中?”

    苏牧点头,“是!”

    “既然他这么喜欢假扮佛祖,那就让他永远地留下来,去当真正的佛祖。至于大地与山之神国,还是交给更合适的人来打理。”

    ……

    ……

    1,皆出《金刚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