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着把铁丝作品轻轻放在桌角，像是完成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他揉了揉发酸的手指关节，抬头看向三个女生??宋时微正低头翻书，从妮在小声和牟佳雯咬耳朵，而老板娘则盯着那棵“树”看得出神，仿佛真能从中看出什么商业玄机。

    “你这玩意儿……还挺像那么回事。”牟佳雯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意外，“比你上次做的那个歪七扭八的‘企业架构图’强多了。”

    陈着没理她调侃，只淡淡道：“这是月桂树。”

    “哦？”从妮来了兴趣，“为啥是月桂？不是寿桃、松鹤或者牡丹？”

    “因为今天是七月一号。”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宋时微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窗外阳光斜照进来，落在那根金丝主干上，折射出一点温润却不张扬的光。它不高耸入云，也不繁复堆叠，枝桠错落有致，疏密得当，像是一棵真正生长在山野间的树，被风拂过多年后形成的姿态。

    陆曼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你们几个在这儿研究艺术品呢？”她笑着问，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茶。

    “陆教授！”从妮赶紧站起来，“您怎么亲自端茶了？让服务生来就行。”

    “我也是退休的人了，动动手怎么了？”陆曼把茶放下，目光落在那棵铁丝月桂上，“这是陈着做的？”

    “嗯。”陈着点头，“给微微生日准备的。”

    陆曼怔了怔，随即笑开：“你还记得这个典故？”

    “我记得。”他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1921年7月，浙江嘉兴南湖的一条船上，有人种下了第一颗火种。后来，这片土地上的每一片月桂，都是从那团火里长出来的。”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瞬。

    牟佳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冲淡这突如其来的庄重感，可最后只是抿了抿唇，没出声。

    宋时微抬起头，看着陈着的眼睛，低声问：“所以你是特意选了这一天？”

    “对。”他迎着她的视线，“我知道你不喜欢铺张，也不爱收贵重礼物。但我希望你能记住??有些人活着，不只是为了钱，也不只是为了爱情。他们还想让这个世界，变得稍微好一点。”

    宋时微眼眶微微泛红。她没说话，只是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轻轻碰了碰那棵金丝月桂的枝头。

    “它很漂亮。”她说。

    陆曼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对年轻人，忽然觉得心头一暖。她想起了自己年轻时也曾有过这样的理想主义光芒，只是岁月磨平了棱角，渐渐藏进了教案和职称评审表之间。而眼前这个少年，明明才二十出头，却似乎从未丢掉那份东西。

    “小陈啊，”她轻声道，“你现在做的事，其实比很多五六十岁的人都要清醒。”

    陈着笑了笑：“可能是因为我重生过一次吧。”

    这话出口，屋里三人齐刷刷看向他。

    “你说啥？”牟佳雯瞪大眼睛，“重生？你磕剧本磕魔怔了吧？”

    “别听他胡扯。”宋时微轻轻推了他一下，脸上却浮起一丝笑意。

    但从妮若有所思地盯着陈着，嘴唇微动，似是想起了什么旧事。她没追问，只是默默记下了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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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花园酒店外车水马龙。

    中信集团几位高管陆续抵达，西装革履，谈笑风生。宋作民亲自在门口迎宾，身旁站着董强善和傅诚莉。后者今天穿了件墨绿色旗袍，气质温婉，引来不少侧目。

    “妈，你说陈着会不会来？”董强善一边整理领带一边问。

    “肯定来。”傅诚莉笃定地说，“他人不到，礼物也一定会到。”

    话音未落，一辆低调的黑色比亚迪缓缓停在路边。车门打开，陈着戴着鸭舌帽下车，肩上背着一个长条形布袋，看起来像个美术生去写生。

    “哟，咱们首富到了！”牟佳雯早就候在门口，一把搂住他肩膀，“今天不骑共享单车啦？”

    “打车来的。”陈着咧嘴一笑，“毕竟拎着东西，不好骑。”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她好奇地伸手去摸布袋。

    “别碰！”陈着迅速躲开，“摔了算谁的？”

    “小气鬼。”牟佳雯撇嘴，“还以为是你给我带的伴手礼呢。”

    两人说笑着往里走，迎面撞上宋作民。

    “小陈来了？”宋董笑容满面，“刚才还跟你爸通电话，他说你最近忙得连轴转，我都担心你不来了。”

    “怎么会。”陈着恭敬地叫了声“宋叔叔”，“微微的生日，我必须到场。”

    宋作民点点头，眼神中多了几分赞许。他知道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年纪轻轻就能主导溯回科技好几个核心项目，连闾晖博士都对他另眼相看；更难得的是，他始终保持着一种沉稳内敛的气质，不像某些暴发户家的孩子，稍有点成就就趾高气扬。

    “你爸今天也在楼上，待会儿一起吃个饭。”宋作民拍拍他肩膀，“咱们两家，是该多走动走动了。”

    陈着心中一动，知道这是某种意义上的“认可”。但他只是微笑应下，并未多言。

    宴会厅内已宾客盈门。

    水晶吊灯洒下柔和光芒，中央摆着一座三层蛋糕，顶端装饰着一朵精致的糖霜月桂花。四周陈列着各色礼物，有的装在精美礼盒中，有的则是定制艺术品。而在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个透明玻璃展柜??里面正是那棵金丝月桂树。

    不少人驻足观赏，交口称赞。

    “这创意绝了！金丝做骨，碎钻为星，还有干制桂花点缀，简直是把诗意拧成了实物。”

    “听说是陈着亲手做的？他不是搞技术的吗，怎么还会这个？”

    “人家可是华工出来的高材生，全能型人才懂不懂？”

    陈着走进大厅时，正好听见这些议论。他没上前解释，而是默默走到展柜前，仔细检查了一遍作品是否完好。

    “满意吗？”宋时微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穿着一袭浅紫色连衣裙，发梢微卷，眸光如水。

    “只要你喜欢，我就满意。”他看着她，认真地说。

    她笑了，眼角弯成月牙：“我很喜欢。它是独一无二的。”

    “就像你一样。”他低声道。

    她耳尖微红，轻轻掐了他一下：“油嘴滑舌。”

    这时，毛晓琴拉着毛川走了过来。毛川明显瘦了些，脸色却比从前精神许多，身边跟着个文静的女孩，戴着眼镜，笑容腼腆。

    “这是你嫂子。”毛晓琴骄傲地介绍，“小林，师范大学毕业的，现在在一中教语文。”

    “嫂子好。”陈着礼貌地打招呼，心里却忍不住感慨：老天爷真是公平，连一向吊儿郎当的毛川都能遇到合适的人。

    “哥好。”女孩羞涩回应。

    毛晓琴拉着陈着到角落，压低声音问：“你跟微微的事……到底定下来没有？我们全家可都等着喝喜酒呢。”

    陈着无奈：“妈，这才哪到哪啊，八字还没一撇呢。”

    “哼，你还装！”毛晓琴戳他脑门，“年前你就敢拿‘怀孕’骗我和你爸去见亲家，现在还想赖？”

    “那是紧急情况下的战略忽悠……”陈着小声辩解。

    “少废话！”毛晓琴瞪眼，“下个月初八是个黄道吉日，我看就不错。”

    陈着哭笑不得：“您能不能让我先把毕业论文写了再说？”

    母子俩正斗嘴，忽听得台上掌声雷动。

    原来是陆曼开始致辞。

    她站在麦克风前，神情慈祥：“今天是我女儿宋时微的二十岁生日。二十年前，她在东湖北院呱呱坠地，那一刻，我就知道，我的人生将因她而不同。而今天，看到这么多亲友齐聚一堂，我更加确信??她是值得被深爱的。”

    台下响起温馨的笑声与掌声。

    “当然，我也注意到，”陆曼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陈着身上，意味深长地说，“有些年轻人，不仅送了礼物，还送了心意。比如这棵月桂树，不仅是工艺之美，更是象征之深。我希望时微明白，真正的感情，不是花前月下，而是共同的理想与信念。”

    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掌声。

    陈着站在人群边缘，低着头，耳根悄悄红了。

    宋时微走上台接过话筒，脸颊微红：“谢谢大家。说实话，我没想过生日会这么隆重。但我最感激的，是那些一直陪在我身边的人??爸爸妈妈，朋友们，还有……”她顿了顿，目光投向陈着，“某个总说我熬夜会影响新陈代谢的笨蛋。”

    众人哄笑。

    陈着抬头，与她四目相对，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笑意。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来自“diy工作室负责人”的消息：

    【陈先生，您要的标本材料已经全部处理完毕。第二批桂花已经烘干压片，随时可以取货。另外，您之前订制的‘时光胶囊’也做好了，按照您的要求，内置录音笔、照片、信件封存装置，防水防火防震，可保存五十年以上。】

    他看着这条消息，久久未语。

    原来，他早就在为未来做准备。

    不只是送给宋时微的生日礼物，还有更多??更多关于他们共同走过的路，想要实现的梦想，以及，如果有一天她问他：“你为什么选择我？”

    他会打开那个胶囊，拿出十年前录下的声音，轻声说：

    “因为我相信，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通往更好世界的一步。”

    宴会继续进行，音乐响起，灯光渐暗。

    有人提议跳舞，年轻人纷纷入场。陈着犹豫片刻，朝宋时微伸出手：

    “跳一支？”

    她看着他，眼中星光闪烁，把手放进他掌心。

    舞池中央，两人缓缓旋转。

    窗外夜色如墨，城市灯火辉煌。

    而在那片光影深处，一棵无形的月桂正在悄然生长，根扎于理想，枝伸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