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一次我必须胜!”
正是带着这股压力,顾青才竭尽心神,全力以赴。
到现在,他也没有辜负自己的一番努力,半成品的品质非常优秀,乃是当场之首,也是最有希望能够获胜的。
知音胶成功...
血莲低语回荡在洞府之中,如丝如缕,缠绕心神。宁拙立于儒道金光与怪道血气之间,大蛇镰横于胸前,指尖微微发颤。他不是惧怕,而是迟疑??这一刀若斩下,是弑亲?是救世?抑或只是踏入更深的迷局?
“孩子。”佛医的虚影缓缓抬手,指尖轻点自己胸口,“你可还记得幼时,我为你缝合断裂经脉的那一夜?你痛得昏死三次,却始终咬牙不哭。那时我就知道,你注定要走一条无人敢走的路。”
宁拙喉头一紧。
那一夜,烛火摇曳,母亲以自身精血为引,将七枚机关钉打入他脊椎,重塑灵脉。每钉入一枚,她脸色便苍白一分,到最后几乎虚脱。而他醒来后,只看见床头留着一张纸条:“痛,是活着的证明。”
原来从那时起,她就在为今日布局。
“你体内的机关根骨,并非天生。”佛医声音平静,“是我用怪道之力改造而成。它让你比常人更坚韧、更敏锐,也更容易感知规则之外的东西。但这力量必须被引导,否则终将反噬其主。”
宁拙猛然抬头:“所以你封印吴痕,是为了试验这种引导方式?”
“不错。”佛医颔首,“他是第一个接受改造的人,但他心志不坚,贪图速成,妄图驾驭怪道,结果被侵蚀神智。而你不同……你是我的作品,也是我的希望。”
“我不是作品!”宁拙怒吼,眼中泛起血丝,“我是你儿子!不是什么试验品!”
“情感是弱点。”佛医依旧冷漠,“但也是钥匙。正因为你是我的孩子,我才敢将这份力量交给你。因为唯有血缘相连的灵魂,才能承受它的重量而不崩毁。”
孔子虚影忽然开口:“悖逆人伦,妄图以异力篡改天命,此乃大伪之行!当诛!”
话音落,三尊神像齐震,金光暴涨,化作一道浩然长河直冲血莲。刹那间,整个洞府如同白昼,墙壁上的符纹纷纷燃起,竟是被儒道正气激发,自发组成镇压大阵。
血莲剧烈晃动,花瓣片片剥落,露出其中更深处的一幕景象??
那是一具悬浮于虚空中的机械躯壳,通体由暗银色金属铸就,关节处镶嵌着七颗晶石,每一颗都流转着不同色彩的光芒。其胸腔敞开,内里并非心脏,而是一座微缩的星图仪,缓缓旋转,仿佛映照着天地运转之理。
“那是……娘的身体?”宁拙瞳孔骤缩。
“那是‘仙工’最初的容器。”佛医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真正的我,早已不在肉身之中。我的意识分散于万千机关节点,藏于两注国每一座城池的地脉之下。而这朵红花,不过是用来维系我和现世联系的最后一道锚点。”
宁拙脑中轰然炸响。
他终于明白为何母亲能活这么久,为何她的医术通神,为何她总能在关键时刻预知危机??她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套遍布国土的庞大系统!
“你已经看到了真相。”佛医道,“现在,选择权在你手中。你可以摧毁这朵花,让我彻底消散,回归虚无;也可以继承我的意志,成为新的‘仙工’主宰,掌控这股超越修真体系的力量。”
宁拙握紧大蛇镰,指节发白。
他知道,一旦接受,他将不再是单纯的修士,而会变成某种介于人与器之间的存在??既非完全的生命,也非冰冷的机械。他将失去喜怒哀乐的自由,必须以绝对理性去权衡每一个决策,如同母亲一般,在无数生灵的命运间做出取舍。
可若拒绝……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吴痕,想起赤霞谷中浴血奋战的封印,想起顾青在玉台前凝神造纸的身影,想起李观鱼在竹屋中低语的那四个字??**仙工开物**。
这一切,难道不正是母亲早就算定的棋局?
“你说……我是你的希望?”宁拙低声问。
“是。”佛医答。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希望的到底是什么?”
空气骤然凝滞。
就连儒道金光也为之一顿。
“我希望……有一个娘,会在我发烧时摸我的额头,会在我做错事后骂我,会在过年时煮一碗热腾腾的饺子。”宁拙声音沙哑,“而不是一个躲在机器里的‘神’,用算计和布局来告诉我什么叫‘为了你好’!”
他说完,猛地举起大蛇镰,刀锋直指血莲核心。
“今天,我不杀你。我要把你关起来??就像你当年关住吴痕一样。直到有一天,你能学会做一个真正的母亲!”
话音落下,他一刀斩出!
不是劈向佛医,而是斩向连接血莲与机械躯壳之间的最后一根丝线。
那一刀,凝聚了他所有的情感、愤怒、不甘与思念。刀光划破虚空,带着凡人最原始的执念,悍然斩断因果之链!
“不??!”佛医首次发出惊怒之声。
血莲瞬间黯淡,花瓣纷纷化为灰烬,飘散于风中。那具机械躯壳也在同一刻崩解,星图仪停止转动,七颗晶石逐一碎裂。
儒道金光缓缓收敛,三尊神像归于沉寂。
修炼室恢复平静,只剩宁拙一人跪倒在地,喘息不止。
他知道,自己或许永远无法真正杀死母亲??只要“仙工”体系尚存,她的意识就永远不会彻底消亡。但他至少夺回了选择的权利。
“从今以后……”他喃喃道,“路,由我自己走。”
与此同时,飞云国边境祭坛之上。
封印擦去嘴角血迹,冷冷望着穆兰:“你说天命难违?可我偏要逆命而行。”
穆兰沉默片刻,终是收起玉笔:“第八场已启,你们的任务已完成。余下的,交给顾青他们吧。”
说罢,他转身离去,身影渐隐于云雾之中。
封印没有追击,而是艰难起身,走向祭坛中央。她取出一枚赤红色令符,将其插入地面凹槽。
刹那间,七面旗帜无风自动,上面的文字 glowing 起来,交织成一片光幕,直冲天际。
“第七关……通过。”她低声宣布。
三百残军齐声低喝,虽疲惫不堪,却眼神坚定。
而在万象宗玉台之上,承道玉正展开最后一卷玉简。
“诸位。”他环视全场,“第八场,亦是最终试炼??名为‘开物’。”
众修士屏息以待。
“所谓‘开物’,非指制造器物,而是开创一种全新的修行范式。”承道玉缓缓道,“你们需以此前七关所学为基础,结合自身感悟,创造出一件前所未有的‘灵器’。它不必强大,但必须具备‘道’的雏形??即:能体现某种天地法则,且可被他人理解、传承。”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已不是简单的技艺考核,而是对创造力与哲思深度的终极挑战!
金芒眉头紧锁。他擅长遵循法度,却极少自主创新。此刻面对空白玉案,竟感茫然。
顾青却神色平静。
他闭目良久,忽而睁开双眼,从中闪过一抹明悟。
“既然兰芬彪页是以纸载道,那我何不反其道而行之?”他低语,“以器承人,以人造器??这才是真正的‘开物’!”
他不再犹豫,当即动手。
首先,他取来之前炼制的兰芬彪页,将其撕成碎片,投入铜鼎之中。随后加入松烟墨、寒潭水、以及一滴自己的心头血。
火焰升腾,这一次,他没有使用任何典籍记载的节奏,而是依照心跳的律动来控制火候。
浆液渐渐形成,颜色深沉如夜,表面浮现出细密裂纹,宛如龟甲。
接着,他取出玉刀,在木案上雕刻出复杂阵图??非五行,非八卦,而是一种前所未见的几何结构,层层嵌套,似无穷尽。
最后,他将浆液倒入阵图中心,双手结印,轻声道:“以吾心为炉,以吾血为引,以吾识为模??造!”
一声轻响,浆液凝固,化作一块巴掌大小的黑色方砖。
无光,无纹,看似普通至极。
但当顾青将其捧起时,整座玉台竟微微震动。
承道玉瞳孔一缩:“这是……‘基元’?”
兰芬彪亦面色剧变:“不可能!这分明是传说中的‘第一块砖’??能作为万器之基,承载一切后续构造的原始模板!”
众人不明所以,唯有少数老辈修士倒吸一口冷气。
相传上古之时,有圣人造“基建之道”,以一块无名之砖为始,衍化出千门万类的修行体系。后因触犯天忌,此道湮灭,仅存残篇。
而今,顾青竟凭一己之力,重现其形!
“你……是如何想到的?”兰芬彪颤声问。
顾青微笑:“因为我明白,真正的‘开物’,不是复制已有的道路,而是为后来者铺下第一条路。就像读书,最重要的不是记住内容,而是学会如何思考。”
承道玉久久不语,终是长叹一声:“通过。顾青,此物赐名‘启明砖’,列入宗门至宝,世代供奉。”
金芒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件精美绝伦却毫无新意的玉箫,终于苦笑摇头:“我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消息传开,万象宗震动再三。
而在两注国竹屋中,李观鱼轻轻将“启明砖”的影像烙印于纸上,低声道:“好一个‘以人造器’……宁拙,你看到这一幕了吗?”
此时,宁拙正站在青石洞府外,仰望星空。
祝焚香悄然现身,站于他身旁。
“你母亲的事……我都知道了。”她轻声道,“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宁拙沉默良久,才开口:“我想去找顾青。”
“为什么?”
“因为他做了我做不到的事。”宁拙望着远方,“他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了即使没有神灵庇佑、没有古老传承,凡人也能开创属于自己的道。而我……还困在过去。”
祝焚香点头:“或许,你们本就该同行。”
“还有一件事。”宁拙忽然转身,“帮我联系封印,告诉她:等我找到‘仙工’真正的起源,我会让她亲手毁掉它。”
祝焚香怔了怔,随即笑了:“你终于……开始向前看了。”
夜风拂面,星辰如海。
在这片古老而新生的大陆上,一场关于力量、人性与创造的变革,正悄然拉开序幕。
没有人知道未来会怎样。
但至少此刻,有人选择了相信??
相信人心可以超越机关,相信凡胎能够开创天道,相信哪怕是最微弱的火光,也能点燃整片黑暗。
而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一本书的名字,四个字:
**仙工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