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
童特助进门汇报工作，“……此外，沈家送来了请帖，周五晚八点，在丽卡顿有一场晚宴。”
谢诣微微抬手，示意他停住，“你代我去。”
“是。”
童特助什么也没问，立刻应下。
所有事宜完毕，童特助离开办公室。谢诣点开手机，没有新消息进来，对话框里最近的一条还停留在下午两点半，宋辞音说，到排练时间了。
时针已经指向6，看来还没结束。
拿了钥匙，谢诣驱车前往京大，顺路在家属区附近买好菜。
往绿豆百合汤里加冰糖时，外头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串脚步声，几秒钟后，温热的身躯靠在了谢诣的后背上。
“好累。”
放下食材，谢诣转身，还未来得及动作，宋辞音就栽进他怀里，环住他的腰，“让我充会儿电。”
谢诣双手收紧，回抱住她，微微低下头，亲吻宋辞音的头发，“不是说很有趣？怎么累成这样？”
宋辞音头埋在谢诣胸膛，声音闷闷的，“他们搞艺术的太可怕了……三个多小时，一刻也没有停过，我再也不会答应他们了。”
大三的课程密集程度比起大一大二低了许多，宋辞音因此有了更多时间做自己的事，也因此被戏剧社的人盯上。
那位个子小小的，像个洋娃娃似的社长追着她跑了整整一个星期，说尽了世间的好话。
“我一看你就知道，你就是我心目中的刘兰芝。‘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就是你啊！我寻遍了整个京大校园，再没有第二个人比你更合适了。”
“宋辞音同学，看到你之后，其他所有人都变成了将就。我这人的字典里，从来没有收录将就两个字。”
“你知道的，我马上就毕业了，这是我卸任前指导的最后一场表演……如果连女主角都不是我心目中最合适的人选，我、我还指导什么？我的大学生涯，永远都会有遗憾……”
……
宋辞音皱了皱眉，“甜言蜜语需警惕，糖衣炮弹不可信。”
被哄进《孔雀东南飞》小组后，她的生活就只剩下学习和无穷无尽的排练。戏剧社社长精益求精，舞台上每一个走位都反复调整了数次，台词、剧本更是精雕细琢。
与之相对的，每一位演员都在不停地记新东西。
宋辞音仿佛回到了期末考试周，犄角旮旯里都是知识点。
谢诣垂眸看着她，黑眸尽是温柔，她总是这般心软。
轻笑了声，“快了，周五就汇报演出了。”
点了下头，宋辞音靠了一会儿，忽地戳戳谢诣的胸口，“放松一点，别用力，肌肉太硬了，咯人。”
“用力才有轮廓，你不是喜欢……”
话未说完，宋辞音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压着嗓子，“天还没黑，你越来越不像话了。你的君子之风呢？”
谢小将军勤于锻炼，日日不辍。宋辞音也是后来才知道，肌肉在放松状态下都是软的，那些深刻的线条都需要发力才能显现。
谢诣很慢地眨了下眼，睫毛长长，投下的阴翳仿佛从宋辞音的掌心滑过，一阵痒意。
她像烫到了似的松开手，却被圈住了手腕。
“音音，我在尽力，做一位君子了。”
眼底仿佛燃着簇簇火焰，他声音哑得厉害。
很短暂的一握，谢诣松开手，微凉的唇瓣轻轻碰了碰宋辞音额头。
“不过，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做好一名伙夫。”他转过身，“饭很快就好。”
宋辞音在原地停滞了数秒，才离开厨房。快步走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接起一捧凉水，用力揉了把脸。
一抬头，脸色泛红，眼眸湿润，反倒更不对劲了……
好在所有菜端上餐桌时，他们都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食不言，寝不语。桌上只有木筷碰到碗碟的细微声响。
宋辞音敛着眉眼，没敢抬头。
捧起白瓷碗喝绿豆汤时，她才出声：“我给你拿了票，有空来看。”
谢诣颔首，“好，有空。”
-
转眼到了周五，艺术团的汇报表演历来广受学生欢迎，偌大的活动中心早已坐满了人。
今天不止有戏剧演出、还有各类舞蹈、歌唱节目，后台的演职人员踮着脚尖跑，导演拿着喇叭呼喊——
“主持人呢？等会儿注意站位……”
“开场合唱的准备了——”
角落里，《孔雀东南飞》小组却格外安静。社长愣愣看着宋辞音，无声地咽了口口水，半晌才开口。
“焦仲卿真该死啊……”
梳妆台的镜子中映出一张美人面，眉如远山、目似秋水，仿佛用工笔细细勾勒而成，一垂目一抬眸，都透着古典风情。
宋辞音闻言弯了下唇，镜子里的人影也随之绽出笑容，霎时间宛如古画上的仕女踏入凡尘。
“我认为该死的是封建礼教。”
“对、兰芝妹妹说得对。”饰演焦仲卿的男生从人群中挤出来，扶了扶头顶的发冠，正色道：“我与兰芝妹妹生同衾，死同穴。”
“呸！轮得到你吗？”社长一把推开他。京大不缺美人，艺术团更是不缺，但她仍然从宋辞音一入学就注意到了她，五官精致到了近乎柔媚的程度，可偏偏气质又是沉静淡然的，两种反差让人情不自禁想要靠得更近一点、再近一点细细观察。
可惜，宋辞音从大一开始手上就戴了戒指，他们早就看见了。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好的福气。
下手忒快……
“下一个《孔雀东南飞》，准备候场——”
临时有工作要处理，谢诣是开场之后才进来的，好在宋辞音给他留的位置靠近走道，他很快坐了下来。
台上乐队的表演正到了最高潮，躁动的乐声嗨翻了天，台下许多观众站起来尖叫，欢呼声响彻天花板。
谢诣稳稳坐着，他记得节目单，下一个就是宋辞音他们了。
劲歌热舞过后，主持人上台说了几句串场词。
谢诣听见身旁的学生跟朋友低语，“下一个没意思，《孔雀东南飞》……巨长，高中背得我想死。最后高考还没考，就离谱……”
这时候，台上响起悠扬的丝竹声，一只纤细洁白的手缓缓掀开帘幕。
会场短暂安静了一秒，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惊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