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动手，杀了那疯子！”“那是隆光大人府上公子，你不要命了！”“快找绳子…”那华服年轻人明显地位不凡，周围士兵都不敢乱来。有过路的浪人想动手，也被周围人纷纷拦住。...断尘刀出鞘的刹那，寒光未至，刀锋已先撕裂空气，发出一声短促如龙吟的锐响。李衍没有劈向阴阳师，也没有斩向围拢而来的足重——他刀尖一沉，斜劈而下，直取身侧那排铁笼最外侧一根手腕粗的铸铁栅栏！“锵——！！！”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火星迸溅如雨。那根铁条竟被一刀斩断，断口平滑如镜，切口泛着幽蓝冷光，竟是刀气凝而不散、淬火成霜之象！笼内怪物本就躁动不安，骤闻巨响、又感煞气冲撞，登时齐声咆哮！吼声非人非兽，似百鬼同哭，又似地脉崩裂，整座白布棚区都在簌簌震颤。几只离得近的“鬼兵”猛地扑向断裂处，爪牙撕扯铁条缝隙，血肉与锈渣齐飞，硬生生将缺口撕开尺许宽的豁口！腥风扑面，腐臭翻涌。李衍身形未停，借着刀势一旋，断尘刀反手横扫，刀罡如浪，竟将三名最先冲至的足重长枪尽数荡开。枪杆嗡嗡震颤，持枪者虎口崩裂，踉跄后退。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他左手并指如戟，朝地面狠狠一按！“起！”轰隆——！脚下溪流倒卷而上，水珠悬空不落，瞬息凝为七枚晶莹剔透的玄水钉，每一枚皆有三寸长，尾端拖曳细密水雾，钉尖寒芒吞吐不定。李衍袖袍鼓荡，七枚水钉破空激射，分袭箭楼上四名火绳枪手咽喉、左眼与持铳右手手腕！噗！噗！噗！噗！四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两名枪手喉间飙血，仰面栽倒；另两人手腕爆开血花，火绳枪脱手坠地，其中一支撞在箭楼木柱上，引信未熄，火星溅入火药囊——“轰！！！”一团橘红烈焰腾起，箭楼半边炸塌，碎木横飞，余火噼啪燃烧，浓烟滚滚升天！军营彻底大乱。“敌袭——！！！”“结阵！结阵！！！”“神官大人——！”呼喝声、惨叫声、铁炮走火的炸响、笼中鬼兵狂啸……混作一片混沌洪流。白布棚区边缘几名守卫武士拔刀欲冲，却见那白衣阴阳师忽然抬手，五指张开，虚空一握！“雪狱·封喉印！”他掌心骤然亮起一道冰蓝色符文，如活物般游走而出，瞬间化作七道半透明冰锁，自虚空中疾射而出，直取李衍四肢、腰腹与咽喉！锁链未至，寒气已先冻得地面龟裂，空气凝霜，连远处篝火都为之黯淡一瞬。李衍不退反进！他足尖点地，身形如离弦之箭迎着冰锁冲去，断尘刀在胸前横划半圆，刀锋过处，水汽疯狂聚拢，竟在身前凝成一面半弧形水盾。盾面波光流转，映出李衍冷峻眉眼，也映出七道冰锁狰狞扑来之势。“砰！砰！砰！砰！砰！砰！砰！”七声脆响连成一线。冰锁撞上水盾，竟未即刻破碎，而是如毒蛇缠绕般死死咬住盾面，寒气疯狂侵蚀，水盾表面迅速结出蛛网般的白霜，咔嚓作响，眼看就要崩解。可就在那一瞬——李衍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闪电般戳向水盾中心一点！指尖未触盾面，一股沛然不可御的纯阳真炁已透体而出，轰然注入！“破！”水盾骤然爆开！不是溃散，而是由内而外、由柔转刚的炸裂！万千细碎冰晶裹挟着灼热水汽，呈环形狂飙席卷！七道冰锁首当其冲，寸寸崩断，化作漫天晶莹齑粉！那阴阳师脸色第一次变了。他双瞳骤缩，口中急念咒文，身后雪男式神倏然睁眼，双臂张开，周遭风雪陡然加剧，数十片寒霜利刃凭空生成，旋转着朝李衍切割而来！李衍却看也未看那些霜刃。他目光如电，穿透纷飞雪屑，直刺阴阳师怀中——那里，一枚巴掌大小的墨玉匣子正微微发烫，匣盖缝隙里，渗出一缕极淡、极诡的灰白雾气，与夜哭郎身上逸散的阴煞同源，却又更加粘稠、更加……饥渴。建木的“脐带”。李衍断尘刀反手插入地面，刀柄轻震，一道无形水脉顺着潮湿泥土急速蔓延，直奔阴阳师脚下而去。与此同时，他右掌猛然一翻，掌心向上，五指如钩，隔空一抓！“敕——！”不是咒语，是法旨！一道淡金色符箓凭空浮现于他掌心，纹路古拙，竟是《太上洞玄灵宝五帝醮仪》中镇压幽冥孽障的“北极大梵封魔箓”！此箓非纸非墨，乃以自身精血为引、真炁为墨、神魂为骨所绘，一成即燃，金光炽烈，照得四周鬼影哀嚎退避！符箓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金虹，不取阴阳师本体，竟直直没入他怀中墨玉匣子！“不——！！！”阴阳师目眦欲裂，伸手欲拦，却已迟了。“嗤——！”一声轻响，仿佛沸油泼雪。墨玉匣子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金纹，匣内灰白雾气剧烈翻腾，发出刺耳尖啸，如同被滚油浇灌的毒虫！匣子剧烈震颤，盖子“啪”地弹开一道缝隙——一抹惨绿色幽光，从缝隙中一闪而出！那光并非来自匣内，而是自天而降！李衍瞳孔骤然一缩。他认得这光。是如意宝珠的微光，隔着数里山峦，竟精准投射至此！光芒如丝如缕，无声无息，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秩序之力，瞬间缠绕上那缕灰白雾气。雾气挣扎嘶鸣，却被金光层层包裹、压缩、净化，最终化作一滴浑浊如墨的液珠，“嗒”一声滴落在阴阳师衣襟上，立时腐蚀出一个拳头大的焦黑窟窿，皮肉滋滋作响，冒出青烟！阴阳师惨叫一声，踉跄后退，捂住胸口，嘴角溢出黑血。他惊骇欲绝地抬头望向山坡方向——那里，只有浓重夜色，与两双在暗处冷冷凝视的眼睛。王道玄与孔尚昭。他们早在此前便已悄然潜至高坡，王道玄手中甲罗盘指针狂颤不止，孔尚昭则一手紧握勾牒，一手掐着“九曜引星诀”，方才那道跨越山峦的如意宝珠微光，正是二人合力，以勾牒为媒、罗盘定轨、星力为引，强行激发的临时共鸣！代价巨大。王道玄额角青筋暴起，鼻下缓缓淌下两道血线；孔尚昭指尖发白，儒衫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可这一击，精准扼杀了建木组织在此地最核心的“污染源”。墨玉匣子失去光泽，黯淡如石。匣中灰白雾气被抽空，只剩一具干瘪枯槁、状若婴孩的黑色胎膜，静静躺在匣底。李衍不再看那阴阳师。他猛地拔出断尘刀，刀尖斜指白布棚区最深处——那座被锁链缠绕的白铁棺材！“沙里飞！吕三！动手！”话音未落，军营西侧忽地爆开三团赤红火球！轰！轰！轰！火球炸裂处，正是浪人营地与军营交界处的几座草棚。烈焰冲天而起，浓烟滚滚，瞬间遮蔽半边夜空。紧接着，西面山道方向传来密集而杂乱的马蹄声、喊杀声，还有大量火把摇曳的光影，仿佛真有数百浪人趁乱攻营！——是沙里飞引爆了火蒺藜，吕三则驱使鹰隼，在高空振翅长鸣，模拟群鸦惊飞之声，又故意让鹰隼掠过西面山道上空，引得守军误判为大规模袭击！真正的混乱，开始了。李衍足下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踏着尚未冷却的溪流水面，踏波而行，直扑白铁棺材！沿途所有试图拦截的武士、足重，皆被他刀光所慑，或被水遁幻影晃过，或被突然暴起的笼中鬼兵扑倒撕咬——他早已算准，那些被强行魔化的怪物，对生人气味最为敏感，尤其忌惮建木气息，而阴阳师重伤之后，其身上建木残留之力急剧衰减，反而成了最好的诱饵与屏障！白铁棺材近在咫尺。棺体表面那些扭曲纹路，此刻在李衍眼中已不再是晦涩符文，而是无数细小蠕动的“活体阴脉”，正贪婪汲取着周围弥漫的煞炁与香火愿力，再反哺棺内。棺盖中央，镶嵌着一枚拳头大的黑色水晶，水晶内部，隐约可见一团不断搏动、收缩的暗红肉块，形如心脏，却比心脏多出三对扭曲的肉须，正随搏动缓缓伸缩，每一次伸缩，都牵动棺体表面纹路明灭一次。夜哭郎身上的“哭丧鬼”胚胎，与此物同源，但更弱小、更破碎。这就是源头？还是……只是某个更大造物的残次品？李衍不及细思，断尘刀高举过顶，刀身嗡鸣，竟隐隐与棺内搏动频率产生一丝诡异共鸣！他丹田一热，真炁如决堤洪水灌入刀身，刀锋上竟浮现出一层薄薄的、近乎透明的水色火焰！北帝玄水，亦含真火之性，谓之“玄阴真焱”，专焚邪祟本源！“斩——！！！”刀落！不是劈砍，而是垂直下刺，刀尖如钻，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悍然刺向黑水晶中心！“铛——！！！”一声远超之前所有声响的巨震爆发！并非金铁之音，而是某种沉闷、粘稠、仿佛活物被重创的“噗嗤”声！黑水晶应声炸裂！没有碎片飞溅，而是化作亿万点细微的黑色光尘，如墨汁滴入清水，瞬间晕染开来，将李衍笼罩其中。光尘所及之处，空气扭曲，时间仿佛变缓，连他挥刀的动作都滞涩下来，肌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棺内那颗搏动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疯狂膨胀，表面裂开无数细缝，缝中渗出粘稠如沥青的暗红液体，液体落地即燃，腾起幽绿色火焰，火焰中浮现出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虚影，无声嘶吼！“黄泉……归……来……”无数声音重叠响起，非耳所闻，直刺神魂！李衍眼前一黑，识海翻腾，无数破碎画面汹涌而至：血海翻涌的战场、插满断剑的焦土、堆积如山的尸骸、还有……一个穿着褪色红嫁衣的小女孩，站在尸山顶端，回头对他微笑，笑容甜美，眼眶里却空空如也……“醒来！！！”王道玄的怒吼如惊雷炸响，穿透幻境！李衍浑身一震，识海中如意宝珠微光骤然炽盛，将所有幻象焚尽！他双目赤红，喉头一甜，强行咽下逆血，断尘刀竟未收回，反而顺势向下，刀尖刺入棺体缝隙，狠狠一撬！“嘎吱——！！！”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中，白铁棺材一角被硬生生撬开一道缝隙！缝隙内，幽绿火焰猛地暴涨，一只布满鳞片、指甲长达三寸、末端弯曲如钩的暗青色手掌，带着腥风，悍然探出，直抓李衍面门！李衍不闪不避，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竟一把扣住那手腕！入手冰冷滑腻，鳞片之下竟能感受到肌肉虬结、血管搏动！那手掌猛地一挣，力大无穷，李衍脚下青砖寸寸碎裂，身体却被硬生生拖向前方！就在此时——“咄！”一声清越鹤唳，自天而降！吕三的骨笛声穿透火光与嘶吼，清越、锐利、充满生机，仿佛初春第一缕破开坚冰的暖风！笛声入耳，那幽绿火焰竟为之一滞，火焰中的人脸虚影发出痛苦哀鸣，纷纷溃散！李衍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扣住手腕的左手，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金光之中，赫然浮现一枚清晰无比的“卍”字符印！此印非佛门正宗，而是他参悟《北帝玄天真经》中“镇魄伏魔章”所凝，融合自身浩然正气与玄门真火，专克一切阴秽魔胎！“封——！！！”金印狠狠烙下！“嗷——！！！”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自棺内爆发！那只暗青色手掌剧烈痉挛，鳞片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溃烂流脓的皮肉，五指指甲崩断，整条手臂在金印压制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碳化、最终化为一捧灰白骨粉，簌簌落下！白铁棺材内，幽绿火焰彻底熄灭。那颗搏动的心脏，停止了跳动。死寂。只有远处火场燃烧的噼啪声，与军营中愈发绝望的呼喊。李衍喘息粗重，单膝跪地，断尘刀拄地，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他额头冷汗涔涔，左臂衣袖尽碎，裸露的手臂上，赫然印着一道正在缓缓消退的、暗青色的爪痕，皮肤下似有无数细小黑虫在游走，带来阵阵蚀骨奇痒。他赢了。可代价，沉重得令人心悸。他艰难抬头，望向白铁棺材深处那团彻底静止、再无一丝波动的暗红肉块。它依旧存在，只是……沉睡了。沉睡，不等于死亡。更不等于，安全。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咔哒”声，从他脚边传来。李衍低头。只见那枚被他撬开的白铁棺材缝隙边缘，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边缘光滑的黑色碎片，正静静躺在地上。碎片表面，隐约可见一丝极其细微的、与夜哭郎身上如出一辙的灰白纹路，正缓缓……蠕动。李衍瞳孔骤然收缩。他缓缓抬起沾满血污与灰烬的右手，指尖颤抖着，轻轻拂过自己左臂上那道正在消退的爪痕。痕迹之下，皮肤完好无损。可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的瞬间，那道爪痕边缘，竟有极其细微的一丝灰白雾气，如同被唤醒的毒蛇，悄然……探出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