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的事情怎么样了？”就在同一时间，苏沁正在公司上班，就接到母亲的电话。

    苏沁:“什么钱？”

    苏母愤怒：“少装傻，上次跟你说的咱们家要买房要装修，一百万，一分都不能少。”

    苏沁气恼：“妈，你什么态度，买房怎么就成我一个人的事情了？没有。”

    苏母：“态度，你还好意思说态度。上次也就说了你两句，你就甩脸子走了，我可是你妈，没家教。”

    苏沁：“我的家教可是你教的，要怪得怪你自己没能力没水平，才教出了我。”

    苏沁性格刚强倔强，脾气一上来，可不管时间和场合，立即就发作起来。清亮的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引得人人侧目。安妮正好抱着文件夹过来，惊讶地看着粉脸通红的闺蜜。

    苏母的声音也高亢起来：“忤逆了，天打雷劈了！”

    苏沁冷笑：“如果我真的忤逆，老天爷早就把我给打死了，还等得到现在？既然我还活着，那就说明问题不在我而是你。”

    她每天不知道要见多少客户，谈多少项目，无论是口才还是应变能力，都不是一个乡下妇女可比的。苏母听女儿这句阴阳怪气的话，想要回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禁不住愤恨地说：“瓜婆娘，你哪里来的这么多歪歪理？”

    苏沁：“我是瓜婆娘，不也是你生出来的。”

    部门众人听到往这里，都想笑，但迫于苏经理往日的淫威，只能硬生生憋着。

    安妮见她说得实在不像话，实在有损形象，急忙上去扯了扯闺蜜的衣角，又指了指外面。

    苏沁会意，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朝外面的阳台上走去。

    苏母看女儿态度坚决，彷佛一言不合就要和自己断绝母女关系。知女莫若母，她自然知道娃娃是说得出做得出的。心中就服了软，顿了顿，缓和下语气：“桂英，你弟弟苏斌都这个年纪了，好不容易才结了个婚。你也知道现在的结婚率生育率低，他太不容易了。咱们川渝是没有彩礼的说法，小左就背了一包衣服就来了咱们家，死心塌地跟着你弟。你弟又是个贪懒好吃的，没本事赚钱，人家这两年跟着我们吃了多少苦啊！人心都是肉长的，你给人创造一个好的生活条件不是应该的吗？”

    苏沁冷笑：“我给人创造好的生活条件，和小左结婚的是苏斌，又不是我，关我什么事？小左自己被爱情冲昏头脑，要嫁给苏斌，是她眼瞎。”

    苏母恼火：“你怎么说话的，还盼着你弟打一辈子光棍了？太没有人性了。”

    苏沁发泄了一通，也消了气，意识到自己说的实在过火，才道：“好吧，是我过火了。”

    苏母：“桂英，小左对你弟是真的不错。人家嫁来我们苏家什么都不要，不过，正因为条件不好，一直没有要孩子。小左说，与其让娃娃来世上受苦，还不如不生。不过，现在好了，家里终于要拆迁了，有了大房子，能住下人了，我终于可以抱孙子了，你也可以当姑妈，难道不是好事吗？”

    苏沁：“那是你想当奶奶，我可不愿意当什么姑妈？”

    “你说话真的很难听，我想应该也很多人讨厌你吧。”苏母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黯然：“一个家庭没有孩子，那叫一个家吗？我知道这些年你贴补了家里很多，但房子的事情真的是让妈妈很难过，就当你帮我们一次。就算不帮你弟弟和我，你帮帮你爸行不行？你爸当了一辈子农民，你让他的晚年有个好的生活环境好不好？这两天，一说起房子的事情，你爸爸就坐在那里抽闷烟，几个小时几个小时不说话。你爸话少，可这种闷头鼓很容易想不开，我担心他出事。”

    苏母打起了感情牌。

    一说到父亲，苏沁又想起那天他老人家跟着出租车跑时的情形，心中抽搐了一下，隐隐发痛。

    沉默片刻，才道：“妈，房子钱和装修钱我可以出，我不为你也不为弟弟，更不是为了什么苏家，就为了爸，我不想让他难过。”

    说到这里，苏沁的眼睛里有泪花儿转动。一百万可是一笔大钱，基本上让自己在上海奋斗了这么多年的成果归零了。

    是的，她是公司中干，收入高，但支出也大，一年下来也存不了几个钱。

    听到女儿愿意掏钱，苏母大喜，“幺女”“乖乖”喊了几句的，笑道：“好的，我马上跟你爸说这事，让他放心。桂英，你可是他的骄傲。村里别人都买了大房，就咱们家没这个能力，现在他总算可以抬起脑壳了。幺女，你什么时候打钱，我让等会儿把银行卡号发给你。”

    苏沁迟疑了一下：“等两天吧。”

    苏母提高了警惕：“等两天，别等化了，到时候你说话不算话，我又能拿你怎么样？”

    苏沁大怒：“我是说话不算话的人吗？说等两天就等两天。”

    苏母：“我不信。”

    苏沁：“妈，实话跟你说，我自己也没存多少钱，那一百万要等半年绩效发下来才能凑够。五月三十号，就那天。你愿意信就信，不行，你找别人去吧。”

    “信信，反正也就几天功夫，我等着就是了。”

    ……

    结束通话，在江津双福镇，苏家老宅。

    小左和苏斌围在母亲身边，竖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对话。无奈外面现在是大工地，机器轰鸣，却听不清楚。小左就急了：“妈，姐怎么说？”

    苏母放下电话：“你姐答应给钱了，一百万。”

    小左大喜，搂住婆婆：“妈妈万岁，妈妈万岁！”又在婆婆妈脸上亲了一口。

    苏母心中甜丝丝的：“你妈妈是谁啊，一点小事还能办不好？”

    小左：“是是是，妈妈伟大。”

    苏母得意：“小左，你才是妈的亲女儿。你嫁进我们苏家的时候，还嫌我家穷。哼哼，我们苏家还是有能人的。”

    小左：“是是是，我嫁对人了。”

    苏母：“那么，小左你是不是该给咱们苏家添个大胖孙子了？”

    “生生生。”小左喜滋滋地回答：“不过不是现在，先把房子买了，装修好了再说。新装修的房子有甲醛，要放半年，等有毒物质散去才行。不然，还不得把娃给毒出好歹来。”

    苏母和苏斌同时点头说“那是。”“你想得周到。”

    小左：“妈，苏斌，明天我们就去选房吧，我要住县城里去，这乡下我是呆腻了。”

    苏斌：“如今双福镇发展得也可以，将来不比县城差的，我才不去。”

    小左：“必须去，我就要住那里。”

    眼看着小两口要吵起来，苏母哈哈笑着：“行了，行了，住哪里都一样，反正隔得不远，将来再买辆车，双福和县城十来分钟就能打个来回，现在的交通多发达啊！不过，选房的事情要等几天，你们大姐说了，要等啥半年奖发下来才抽得出那一百万。”

    听到这句话，刚才还笑吟吟的小左脸就垮下来。

    感觉到她脸色的变化，苏母和苏斌都战战兢兢不敢说话，屋里的空气变得凝滞。

    苏父还是坐在角落里闷头抽烟，从头到尾没有吱声。

    小左终于开腔：“过两天，过两天，呵呵，要让我相信才行。”

    苏斌：“姐姐既然说要等半年奖，那就等呗，都是一家人，又有什么不能相信的。”

    小左冷笑声大起来：“苏斌，当年你追我的时候，还说你有房有车，家里有钱得很，我也是上了你的当，才跟你在一起。结果呢，房子是有，却是乡下的破房。至于车，就是一辆油蚱蜢，嘉陵125，我是被你骗惨了。”

    苏斌讷讷道：“你就说有没有房，有没有车吧。”

    小左继续痛说自己被骗的遭遇，最后道：“这几年我跟了你苏斌，吃没吃好，穿没穿好，我也不图其他，就图你这个人长得好看，对我也是言听计从，脾气好比什么都好。”

    苏母看儿子被儿媳妇一阵埋汰，心里难过，讷讷道：“反正就是等几天，乖女，你就等等吧，桂英绝对不会骗人的。”

    “反正我不信。”小左：“真到那天，苏斌的大姐说一声没钱，或者说钱都支出去了，你们又有什么办法。从重庆到上海一千多公里，难不成你还隔着电话咬她一口。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们老苏家都是骗子，一群大骗子。”

    苏父又哒地点燃了一支烟，深重地叹了一口气。

    苏母是彻底被儿媳妇拿捏住了，现在的年轻人结婚率低，放眼望去，村里全是男光棍女光棍，都特么三十出头了，看了就叫人心慌。

    苏斌能娶小左，而小左也答应生孩子，说句实在话，她还是很得意的。

    因此，小左在家里地位很高，大伙儿跟她说话都小心翼翼，生怕惹了她不高兴。

    苏母喃喃道：“乖女，你究竟要怎么样，你说什么妈都答应你。”

    小左：“苏斌的大姐不是说还有两天就领年中绩效吗，咱们就去上海等着，钱一发下来就当面转账。”

    “啊！”苏母瞠目结舌：“这……这不好吧？”

    苏斌闷哼一声：“干什么呀，讨债吗，要去你去，反正我不去。”

    小左大怒，蜀道山发作：“苏斌，你这个没用的，我跟你离婚。”

    苏斌：“离就离，娃儿归你。”

    小左就跳起来去抓苏斌的头发，苏斌大吼：“还打人了，你当我不会还手吗？”

    “别打了，别打了，你们要气死我啊。”苏母急得要流泪：“去去去，我们都去，也就买三张飞机票的事情。”

    小左这才罢了，道：“就当是去旅游，反正有大姐接待。我们现在就去订票。”

    苏斌继续闷哼，小左扯了他一下：“你愣着做什么，去买票啊？没钱吗？”

    苏母忙去掏钱包：“我给，我给。”

    接了她递过去的一叠钞票，小两口这才出了门。现在的网上支付还没有铺开，要去营业网点买票。双福镇现在发展得好，镇上有一家旅行社的营业厅代卖机票，很方便的。

    苏父又点了支烟，大口吸着，烟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

    苏沁所在的这家影视公司规模不大，也就几十个员工，占了楼房的一层。

    浦东这一带的楼房都不高，也就六七层的样子，但风景不错，站在二楼阳台看出去，还能看到纵横在田野里的小河。河上有扁舟行驶，河两岸都是碧绿茂盛的桑树，一派江南水乡风情。

    苏沁通完话，捏着手机，心里说不出的难过劲儿。愣了片刻，才发现闺蜜安妮还站在自己身边，满眼关切。

    她苦笑道：“安妮，你实在太八卦了，听够没有？我的原生家庭就是这样，也是没办法。”

    安妮：“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放屁，你是藏得住话的人吗？”苏沁没好气：“我和孙建水的事情多秘密啊，你答应过我不对人说的。结果这才两天，全公司的人都晓得了，好气。”

    安妮眼珠子一转：“其实，你也想让大家都知道吧。”

    苏沁：“胡说八道，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我就是你肚子里的小虫子。”安妮笑嘻嘻说：“人家孙建水可是在静安寺住价值几千万的老洋房，开百万豪车的小开，又是富二代，公司高管，就算放在上海滩也是抢手货色。结果却落到你这么个老女人手里，还不够你得瑟的，我估计你巴不得全公司的人都知道。咯咯，结果呢，你看看你，你脸上的得意藏都不藏了。我帮你到处八卦，不正是你想要的吗？说起来，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苏沁故意气道：“谁是老女人啊，说话太难听。”

    “难道不是？”安妮咯咯笑道：“你比人孙建水大那么多，小孙这几天都被你折磨得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和你合租的那个室友都气得要搬走了。”

    苏沁的脸红了：“流氓。”

    安妮：“你每天折腾人的时候，怎么不说流氓了？我说苏沁，地主家的傻儿子虽然有点老实，但人还不错的。关键是听话，又和你能吃到一起去。他是四川人，你是重庆人，川渝不分家，都喜欢麻辣。”

    苏沁：“对的，其实我们都挺讨厌西餐的，还是麻辣烫火锅过瘾。”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安妮说：“苏沁，你真要给你妈一百万？”

    苏沁点头，轻轻叹息：“是的，我不为别的，就为我爸，他也不容易。我现在也没存多少钱，等半年奖下来，凑一凑就给她们。

    安妮忽然满面忧虑：“苏沁，我听到一个不好的消息，这次半年奖估计悬了。“

    苏沁心中微惊：“怎么说？“

    安妮道：“老板觉得影视这个行业投资大，周期长，风险有点大。现在房地产不是正火吗，老板在洋山港那边搞了个地产项目，最近好像出了点问题，资金链要断。“

    苏沁摇头：“我没听说过，应该是谣言。“

    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后面传来一阵轰隆的脚步声，有好多人乱七八糟地吼：“抓住他，别让他跑了！”“还钱，还钱！”打死你这个龟孙儿！”“装卸了他一只手！”

    苏沁和安妮同时回头，就看到冲过来一群手持棍棒的壮汉，杀气腾腾冲刺。

    最前面则是头发蓬乱满面郁闷的公司老板老黄。

    老黄穿着他标志性的皮衣，此刻，皮衣已经被人用西瓜刀砍得到处都是口子。

    苏沁：“老……老板……”

    老黄忽然一笑：“我破产了，姑娘们，再见！”

    就从阳台上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