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先前苏沁对安妮所说,她在和孙建水交往之前从来没有谈过恋爱,还是个姑娘。虽然说,这个姑娘年龄有点大,是老姑娘了。
苏沁长得好看,进职场后也遇到过男人撩拨。川渝姑娘虽然是暴龙,但骨子里其实还是比较保守的,毕竟是偏远地区嘛。孙建水是她的第一个男朋友,她那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就和他在一起了。或许小孙身上有吸引她的地方吧,人活在世上,能够找到一个吸引自己的配偶实在很不容易。很多夫妻,其实也就是凑合着过一辈子。
不可否认,苏沁和孙建水在一起是快乐的,快乐就够了。
问题是,前脚自己刚和小孙分手,后脚就发现自己怀孕。苏沁顿时崩溃,在卫生间里哭得梨花带雨,她感觉自己是如此的软弱无助。
就在这个时候,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正是安妮:“安妮,是我。”
安妮:“苏沁,你哭了,我在你附近的停车场等。”
“我没有,我不想出门。”苏沁擦着眼睛。
安妮:“我听得出来,你肯定哭了,不会是真有了吧。这样,你过来找我,有什么事专门当面说,如果我能帮得到你的话,尽管讲。”
“不,我真没事……好吧,我马上过来。”此刻的苏沁正处于六神无主,感觉从来没有这样软弱过,她确实需要闺蜜给自己出出主意。
她顾不得补妆,出卫生间后,提着包说一声:“我要出去。”
就拉开大门,欲要走。
苏母惊奇地问:“桂英,你要去哪里,去多久?现在都四点钟了,等会儿晚饭去哪里吃?”
“公司有急事,让马上去处理。从这里到浦东,来回就得两个小时,我说不定大晚上才能回来,你们自己做饭。”苏沁应了一声,也不管她,径直走了。
屋中的小左气得叫了一声:“什么态度,我们这次来上海,姐就不冷不热的,好像我们借了她的谷子还的是糠。来这里一天了,她就说要去上班,把咱们三个人丢屋里不管不问,分明就是不肯出钱。不出钱明说就是,这算什么?”
她在屋里坐着,看了一天电视,闷得要命,语气顿时难听起来:“吃了一天剩饭,烦死了,早知道就不来了。”
苏斌哼了一声:“嫌我姐做的剩菜难吃,你去下馆子啊,自己舍不得出钱,怪得了谁?”
小左:“有的人就是没有眼力劲,没看到我都吞不下去,却还稳得起。”
苏斌:“我的钱都给你了,你自己馋了,舍不得花钱,反怨我。”
小左冷笑:“你的钱都给我了,呵呵,你什么时候赚到过钱?真赚得到钱,咱们也不会天远地远跑上海来,看人的冷眼。”
“我最烦你的冷笑,什么态度,看不起人嘛。”苏斌大怒,跳起来,就要和老婆吵。
刚才小左的话分明是对着自己来的,看到宝贝儿子和儿媳妇要闹,苏母头疼,叫道:“别吵了,别吵了,不就是下馆子吗。你姐真有事管不了咱们,妈出钱带你们出去吃就是。咱们先去逛逛街,等逛饿了,在找一家饭馆就是了,你们别闹了好不好。”
小左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好,我听妈的。”
既然老太太出钱下馆子,一家三口就喜滋滋出门。
路上,小左问苏母:“妈,刚才我看姐好像哭过,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苏母应道:“你姐是大经理,工作压力大,遇到事哭哭很正常,女人嘛,都这样。”
小左担心:“那我们的钱怎么办?”
“放心,妈这次带你们来上海,就不能白跑一趟。”
苏沁租住的房子前面一条大马路,三人绕过张爱玲故居,又走了一段路,前面就是一个小停车场,矗立在一栋楼房下面。自傲做眼尖,就看到苏沁坐在靠最里面的一辆红色马自达SUV的副驾驶位置上,司机是一个女人。
就指着那边对苏母和苏斌道:“看,那不是姐吗,还说去上班,上什么班?啊,姐在哭,哭的好凶。”
没错,苏沁正在哭,一边说着什么,一边用纸巾擦着脸。
但即便这样,泪水还是把脸庞都打湿了。
苏母眉毛一扬,就要嚷嚷。小左心中一动,低声喝道:“妈,苏斌,你们先别开腔,我们偷偷摸过去,听听姐在说什么。”
苏斌不满,正要反对,小左用严厉的目光瞪了他一眼。
且说刚才苏沁进了安妮的汽车后,闺蜜就扯了一张餐巾纸递过去:“想哭就哭吧。”
苏沁:“什么想哭就哭,我不是那种软弱的人。”但泪水还是涌了出来。
安妮仿佛什么都知道的样子,低声问:“真怀上了?”
“嗯。”苏沁点头。
安妮又问:“孙建水的,确定?”
“嗯,我就他一个男朋友,建水是我的初恋,他爱我,我也爱他。”苏沁控制不住情绪,大放悲声。
“咦,好腻。”安妮用手揉着自己胳膊上起的鸡皮疙瘩:“大姐,你可是三十一岁的人了,别弄得跟小姑娘似的。”
“反正我很难过,我没有别的朋友,就你一个闺蜜,我只能跟你说,我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安妮见闺蜜如此没出息,没好气地说:“你不是跟孙建水分手了吗,要不这样,我们现在去医院,约个时间把孩子拿掉就是了,多大点事。”
“不,你先前不是还说我三十岁了,是高龄产妇,如果现在不要孩子,将来会很困难的。”
安妮吃惊:“你真的打算要这个孩子?拜托,你和孙建水都已经分手了啊。”
苏沁大哭:“是我和他分手,他又没说不和我处,这事一个人说了不算的。”
安妮哭笑不得:“这么说来,你还是舍不得孙建水。其实啊,谈恋爱,小两口拌嘴闹矛盾很正常。只要其中一个人主动一些,说句好话,也就和好了。苏沁,别哭了,看到你哭,我心里都难过起来。要不这样,我现在拉你去找孙建水。”
“我……好吗?”苏沁忽然自怨自艾:“孙建水愿意和我和好吗?”
安妮笑道:“怎么不愿意,你刚才不是说了他爱你吗?孙建水这种地主家的傻儿子,估计也没有谈恋爱的经验,你是他的初恋,肯定爱得死去活来,只要你说句好话,不就拿下了。苏沁,别犹豫了。在上海滩,最不缺的就是漂亮女人。像孙建水这种条件,有的是年轻漂亮的女人盯着。你如果在犹豫,过一段时间,人家认识别的女孩子,心花了,还会回过头来找你吗?”
这话说得有理,苏沁很认可,但还是满面忧虑:“安妮,你我都知道婚姻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情,关系到两个家庭。如果在以前,我有工作,是部门经理,好歹也算是精英白领,拿得出手,孙建水的家里人也能接受。现在呢,我失业了,一无所有.我妈和弟弟不是问我要一百万块钱买房吗,现在的我别说一百万,十万块都拿不出来。苏沁啊苏沁,你就是个一把年纪的农村姑娘……”
安妮不耐烦了,喝道:“苏沁,以前的你是多么精明强干,是标准的白骨精。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真让人瞧不起。你究竟去不去,不去我可就回家了。”
苏沁咬牙:“去,怎么不去,别的不说,这可是我的初恋,我也要给我的爱情一个交代,对,安妮你说得对,我不能逃避。”
“这就对嘛,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管他呢!”安妮一踩油门,马自达轰一声就冲了出去,只留下蹲在车旁的苏母三人。
苏母神色大变:“桂英刚才说没钱,十万块都没有,糟糕了!”
没错,刚才三人看苏沁坐在车里哭,心中疑惑,就偷偷藏旁边,车内苏沁和安妮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到他们耳朵里。
苏斌顿足:“这可怎么办?”
小左忽然招手,截停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苏斌:“干啥子?”
小左回头喝道:“磨叽什么,没时间解释了,快上车。”
带着狐疑,苏母和苏斌上了车,坐在后排。
司机问:“去哪里?”
副驾驶座的小左指着司机说:“跟着前面那辆红色马自达,跑快点,别跟丢了。”
司机好奇:“为什么要跟踪人家,跟踪是违法的,是不好的。”
小左:“叫你跟你跟着就是,那么多废话,又不是不给车钱。”
司机:“不是这个道理。”
小左忍无可忍,翻了个白眼:“我们捉奸行不行?”
苏母气愤:“捉什么奸,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小左:“都怀了孩子了,难道还没有奸情?妈,这就是你教育出来的,这就是你们苏家的家风。”
苏母不服:“关我什么事?”
苏斌闷哼:“烦死了。”
司机一听是捉奸,顿时来了精神,油门踩到底:“放心,跟不丢。马上晚高峰,前面是马自达,绝对跑不快。”
苏母生了一会儿气,又强笑着问小左。儿媳妇是家里的天,不能得罪的:“你不是要逛街吃饭吗,怎么让我们去跟踪你姐?”
小左没好气:“妈,还不是为那一百万。”
苏母觉得奇怪:“你姐刚才说她连十万块都拿不出来,我们追上去又有什么用,难不成还扇她两耳光?那也打不出钱来吧。”
“说你糊涂,你果然是糊涂了。”小左冷笑:“妈,你那宝贝女儿现在和别人乱搞,都搞大肚子了,这事难道就这么算了?”
苏母:“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呵呵,难道不找那个男人要个说法,姐不能白给他怀这个娃。”小左说。
苏母恍然大悟:“对对对,得让赔钱,我家的女子不能白让人那个啥。”
二人说得难听,苏斌继续闷哼:“别说了。”
小左冷笑声更大:“赔钱,赔医药费,精神损失费,青春损失费,又能赔多少,三万两万?妈,你也就这点志气。”
苏母满头雾水:“幺女,那你说赔偿多少才够?”
“赔多少都不够买房子啊。”小左道:“你得把姐嫁过去,才拿得到这么多钱。刚才你没长耳朵吗,没听她说,那个男的家里很有钱的,是富二代,地主家的傻儿子,对姐也是死心塌地。咱们现在跟过去,就是要找那人和他的家长,说姐怀孕的事情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结婚。结婚吧,是不是应该给彩礼。给个一两百万不算多吧,咱们的房子钱不就有了,苏斌也可以买一辆高级汽车开开,我们苏家不就翻身了。”
苏斌忽然说话:“我们川渝可没有彩礼的说法,这不是卖女儿吗?”
小左翻了个白眼,正要骂,苏母抚掌笑道:“小左,妈的乖女儿,果然是个好主意,我就说你刚才为什么要叫车跟踪桂英。你这小脑瓜子啊,真是灵,娶了你是我们苏家的福气。”
司机禁不住摇头:“我们上海也没有彩礼的说法。”
苏母呵斥:“开你的车,少废话,听你的口音也不是上海人,安徽来的吧?”
司机气得脸都绿了,看在钱的份儿上,只闷头开车。
说话间,出租车就上了黄浦江大桥,那边就是普通新区,好多高楼大厦。
马自达果然跑不快,在车流里一点点挪动甚是辛苦。
又过了大约一个小时,苏沁她们终于到了张江高科技园区,停在西红柿文学网楼下。
现在正是下班时间,西红柿的工作人员陆陆续续下楼,开车的开车,在街边等公交的等公交。也是运气好,安妮一眼就看到孙建水正站在他那辆兰德酷路泽旁边,正掏出钥匙要走。
她一个油门冲过去,挨着孙建水,要摁下玻璃开窗,苏沁忽然摁住她的手,不住摇头。
安妮哭笑不得,低声道:“你还有怕的时候吗,搞笑!”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女子跑过来,喊:“小孙,小孙,你回不回川沙,捎我一下。”
来的人正是财务部的小李,孙建水道:“正要回去,七爷让我把他的东西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