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气如潮汐般退去,如百川归海般没入那道白衣身影的体内。
叶天缓缓站起身来,带着一种合乎大道的自然韵律。
随着他的起身,周围崩碎的虚空仿佛受到了某种无上意志的牵引。
竟然停止了乱流的肆虐,渐渐平复。
“咔嚓,咔嚓……”
他的体内传出阵阵脆响,那是骨骼在律动。
二百零六块仙骨此刻变得晶莹剔透,仿佛由太初之前便存在的神玉雕琢而成。
每一块骨骼之上,都烙印着繁奥复杂的符文。
那是他一路走来,吞噬神皇尸,炼化太初命石,融合九极道源后留下的“道痕”。
神王境六重天!
这不仅仅是境界的提升,更是生命层次的又一次跃迁。
此时的叶天,气血不再外放如龙,而是内敛如渊。
若说之前的他是一轮烈日,灼烧万物。
现在的他便是一方深邃的宇宙,包容吞噬,镇压一切。
他握了握拳,指掌间恐怖的能量波动溢出。
那种掌控一切,仿佛能一拳打穿界海壁垒的充实感,却让他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神王六重天……距离那神王巅峰,也不过是咫尺之遥。”
叶天低语,眸光透过重重灰雾,望向了葬土的最深处。
那里,一座巨大倒悬的黑色金字塔,正静静地悬浮在天地之间。
它太庞大了,塔尖直指大地深渊。
塔底没入苍穹迷雾,通体散发着一种令万古岁月都为之凋零的腐朽与不祥气息。
“太初古矿虽然凶险,但也是我的福地。
“仅仅是外围与中层的机缘,便让我连破数关。”
“而那核心之地的金字塔……那里埋葬的,恐怕才是这葬土真正的秘密。”
“也是那个所谓的灭界之王的沉眠地。”
叶天眼中闪过一丝火热。
他能感觉到,那金字塔中蕴含着海量的,足以让神尊都疯狂的本源法则。
若是能将其打穿,炼化,他的神王路将彻底圆满。
甚至……借此叩开神尊的大门!
“恭喜主人神功大成!”
凰若曦,萧焰等人此刻才敢上前。
刚才叶天突破时的威压太盛,即便是有意收敛,也让她们感到一阵心悸。
此时的凰若曦,一身红裙如火,眉心的凤凰印记愈发鲜艳。
那是真凰血脉在叶天道韵的滋养下进一步提纯的征兆。
萧焰背后的玄重尺也似有灵性般嗡鸣,显然也是获益匪浅。
“嗯。”
叶天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
“你们也都不错,根基打磨得越发扎实。”
“未来的路很长,只有基础牢固,才能在帝路上走得更远。”
“走吧。”
叶天大袖一挥,脚下的黑棺发出一声欢快的颤鸣,载着众人冲天而起。
“目标——黑色金字塔!”
“这一行,我要将这葬土的最后一层遮羞布……彻底撕开!”
与此同时。
在距离黑色金字塔不足万里的另一处隐秘裂谷中。
这里的环境比外界更加恶劣,虚空中遍布着肉眼可见的灰色裂痕。
时不时有阴冷的罡风吹过,能将神王的肉身都吹得皲裂。
几道狼狈却气息恐怖的身影,正汇聚于此。
苏辰盘坐在一块黑色的岩石上,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那双原本充满自信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了浓浓的怨毒与疯狂。
绝天镜悬浮在他头顶,垂落下灰色的光幕,隔绝着周围的探查。
“哧!!”
虚空裂开,两道魔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正是之前断腿而逃的阎魔太子,以及本源受损的圣魇魔王。
“来了?”
苏辰抬起眼皮,声音沙哑,如同厉鬼磨牙。
“苏辰……你这混蛋!”
阎魔太子刚一落地,便忍不住怒吼。
“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你不是说有神皇传承必杀叶天吗?结果呢?”
“我们像丧家之犬一样被他撵着打!我的魔躯差点就被他彻底废了!”
想起天渊战场那一脚,想起太初古矿外围的惨败。
阎魔太子就感到一阵钻心的剧痛和耻辱。
“闭嘴!”
苏辰猛地站起身,眼中爆射出两道灰色的绝天神光,死死地盯着阎魔太子。
“你以为我想输?!”
“那个叶天……他根本就是个变数!”
“是个不该存在于世的怪物!”
“肉身成圣,吞噬天劫,甚至连太初道尊的道身都被他斩了……”
“这种战力,早已超出了我们能应对的范畴!”
苏辰胸膛剧烈起伏,显然内心极度不平静。
“承认吧,单打独斗,甚至是我们联手,都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现在不是互相埋怨的时候。”
一旁的圣魇魔王阴恻恻地开口,他的身形依旧有些虚幻,显然伤势未愈。
“叶天还没死,而且……他变得更强了。”
“我刚才在路上感应到了那股冲霄的气血……那是神王六重天!”
“不,那种压迫感,甚至是神王巅峰都未必能有!”
“如果让他继续成长下去,别说报仇,我们连活命都成问题。”
听到这话,场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恐惧,如同野草般在几位天灾天骄的心中疯长。
他们是天之骄子,是注定要毁灭世界的天灾不朽。
可现在,他们却被一个人逼到了绝路。
“不……还没有结束。”
苏辰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了那本一直贴身收藏的神明天书。
此刻,这本无字天书之上。
竟然浮现出了一个个血淋淋的古字,散发着诱惑而邪恶的光芒。
“我们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也是……唯一能翻盘的机会!”
“底牌?什么底牌?”
就在这时,虚空再次波动。
寂灭骨皇拖着残破的骨架,深渊魔瞳捂着流血的独眼,也赶到了此地。
六大天灾,剩下的残兵败将终于再次聚首。
苏辰看着众人,举起了手中的神明天书,指向了远处那座巍峨的倒悬金字塔。
“你们……难道没有感觉到吗?”
“自从进入这葬土深处,自从靠近那座金字塔……”
“我们体内的力量,你们引以为傲的天灾本源,正在沸腾,正在欢呼!”
苏辰的话,让众人微微一愣。
阎魔太子下意识地运转魔功,随即脸色骤变。
“这……这是……”
他震惊地发现,自己体内那原本因重伤而沉寂的阎魔之力。
此刻竟然在疯狂地跳动,仿佛受到了某种来自血脉源头的召唤。
那召唤,充满了毁灭,堕落,死亡,却又带着让他无法抗拒的亲切感。
“共鸣!是共鸣!”
深渊魔瞳那只独眼猛地睁开,流出血泪,声音颤抖。
“那金字塔里……有东西在呼唤我们!”
“那是……道的源头!”
“是灾难的起源!”
苏辰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容。
“不错。”
“我查阅了神皇传承中的秘典,又结合天书的指引,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这葬土,根本就不是什么普通的生命禁区。”
“这里……是一条路!”
“一条通往地狱的路!”
苏辰的声音变得高亢而狂热,回荡在幽暗的裂谷之中。
“那座黑色的金字塔,根本不是什么陵墓,也不是什么祭坛。”
“它是……地狱之门的节点!”
“是开启那条古路的钥匙!”
“传说中,在那地狱路的尽头,沉睡着一位曾经葬送了一个纪元,让真仙都染血的无上存在——灭界之王!”
“你们的力量,所谓的天灾之力,其实都是那位存在溢散出的一丝气息罢了。”
“我们……是他的选民,是他的子嗣,是他的使者!”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灭界之王!
光是这个名字,就让人感到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你是说……我们要去唤醒他?”
寂灭骨皇的上下颚骨磕碰着,发出咔咔声。
“那可是灭世的魔头,一旦出来,我们能控制得了吗?会不会连我们也一起吞了?”
“控制?”
苏辰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赌徒的决绝。
“我们不需要控制他。”
“我们只需要……借他的刀,杀人!”
“只要我们献祭足够的血肉,只要我们打开那扇门,引动地狱法则降临……”
“在这葬土之中,叶天就算有通天之能,也得跪下!”
“而且……”
苏辰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作为开启者,我们将得到灭界之王的洗礼。”
“那是真正的……神皇之机!”
“干不干?!”
苏辰目光扫视众人,等待着最后的答复。
沉默。
短暂的沉默后,是爆发。
“干!”
阎魔太子第一个咆哮出声,眼中魔火熊熊。
“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只要能杀叶天,只要能变强,哪怕是化身修罗,我也在所不惜!”
“我也干!”
“为了复仇!为了成道!”
一群走投无路的疯子,在这一刻,再次结成了罪恶的同盟。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疯狂,都要危险。
“走!”
“去金字塔!”
“在此之前,我们还需要做一件事。”
苏辰看向身后,那里隐约可见无数道流光正在向这边汇聚。
那是跟随叶天而来,或者是闻讯赶来寻找机缘的各族天骄,以及那些帝族的“老鼠”。
“开启地狱之门,需要庞大的能量,需要海量的血肉祭祀。”
“这些蠢货……来得正是时候。”
苏辰露出了恶魔般的微笑。
“把他们……全部引进去。”
“让他们成为唤醒王的……第一顿美餐!”
与此同时。
葬土的最深处,那座倒悬的黑色金字塔之下。
这里是一片巨大的盆地,大地呈现出诡异的暗紫色。
仿佛被毒血浸泡了亿万年。
无数古老的石碑林立,每一块石碑上都刻着看不懂的鬼文,散发着阴森的寒气。
而在那金字塔的塔尖下方,是一个巨大的,旋转着的黑色漩涡。
那漩涡深不见底,仿佛连通着另一个维度。
时不时有凄厉的惨叫声,魔啸声从里面传出,让人不寒而栗。
“到了。”
黑棺破空而来,悬停在盆地上方。
叶天立于船头,目光凝重地看着那个漩涡。
以及上方那座巍峨得不可思议的金字塔。
那金字塔太大了,通体由一种未知的黑色神金铸造。
上面没有一丝接缝,浑然天成。
塔身上并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有无数道如同血管般的暗红色纹路。
在缓缓蠕动,仿佛在呼吸,在输送着某种养分。
“这就是……不祥的源头么。”
叶天体内的混沌气,在这一刻竟然自行运转起来,发出阵阵轰鸣。
似乎在对抗着某种无形的压制。
“好恐怖的法则……”
身后的凰若曦脸色苍白,她感觉自己体内的神力正在不受控制地流逝,仿佛被那金字塔强行抽走了一般。
“大家小心。”
叶天沉声道。
“这里的大道规则,与外界完全不同。”
“甚至……与太初古矿都不同。”
“这里……像是死的。”
是的,死。
不是那种没有生机的死,而是大道已死,法则崩坏后的那种死。
“公子……”
脚下的黑棺之主突然颤抖着传音道。
“老朽……老朽感觉有点不对劲。”
“这金字塔给我的感觉,不像是一座建筑,倒像是……倒像是一口……”
“一口棺材!”
叶天点了点头,眼中精芒爆闪。
“你的感觉没错。”
“这就是一口棺材。”
“一口……葬着一个世界的棺材!”
“也是通往所谓地狱之路的大门。”
叶天深吸一口气。
“我们也进。”
“我倒要看看,这里面究竟埋着什么牛鬼蛇神,敢在这黄金大世……装神弄鬼!”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