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年年早已在儿童房睡熟，小脸贴着枕头，嘴角还挂着满足的笑意。虞苒轻轻替他掖好被角，站在床边看了许久。这孩子从小懂事得让人心疼，三岁就会说“妈妈别哭”，四岁能自己穿衣服上学，从不抱怨没有爸爸陪他过生日。可今晚，他第一次主动问：“商叔叔会一直和我们住在一起吗？”

    虞苒当时没回答，只是摸了摸他的头。

    现在她走出房间，走廊尽头的书房灯还亮着。她走过去，门虚掩着，商景行正坐在书桌后处理文件，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沉静。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来，立刻放下笔，“还没睡？”

    “年年刚睡。”她靠在门框上，“你在忙？”

    “收尾。”他合上文件夹，“法务部刚送来初步报告，林知远的公司涉嫌财务造假，去年通过虚假合同虚增营收两千万。另外，他在京市名下有三套房产，其中一套登记在一个叫陈婉如的女人名下??据查，是他的现任情人。”

    虞苒眼神一冷，“所以他是带着人一起回来的。”

    “不止。”商景行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我让人查了那条短信的号码，是用匿名虚拟运营商注册的，但IP定位显示，发信地点就在京市西城区某商务酒店??正是他昨晚入住的地方。”

    虞苒呼吸微滞。

    他早就盯上她了，从她落地机场那一刻起，甚至更早。

    “我已经通知安保团队，二十四小时监控你和年年的动向。”商景行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明天起，公司派专车接送你们上下班和上学，司机经过严格背景审查。另外，别墅的安防系统今晚就会升级，新增人脸识别和红外警报，任何陌生人靠近五十米范围内都会自动报警。”

    虞苒抬头看他，“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他会来？”

    商景行沉默片刻，点头，“我查过你的离婚案卷宗。林知远不是个会认输的人，当年净身出户是因为证据确凿，无法抵赖。但他离开时留下一句话：‘虞苒，你记住，我会让你后悔今天的选择。’”

    虞苒心头一震。

    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过这句话。

    “所以当我看到你简历上的婚姻状况时，我就知道，这个人迟早会出现。”他声音低下来，“但我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

    虞苒忽然觉得鼻尖发酸。原来从她踏入商氏的第一天起，他就已经在为她铺路、设防，默默承担着她未曾察觉的风险。

    “你为什么要做这么多？”她轻声问，“我们……明明才刚开始。”

    商景行看着她，眸光深邃如夜，“因为我清楚地知道，你是谁。你不是靠关系上位的女人，也不是贪图富贵的投机者。你是那个会在凌晨三点改代码、为了项目连续熬三个通宵的技术骨干；是那个宁愿辞职也不愿让年年进私立幼儿园、因为学费太贵的母亲；是那个在我最疲惫的时候，递来一瓶水、一句‘你脸色不好’的女人。”

    他顿了顿，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需要我保护，而是因为你本身就足够坚韧。我只是……不想让你再一个人扛下去。”

    虞苒望着他，眼泪无声滑落。

    她想说些什么，却被他轻轻吻住。

    那是一个温柔而克制的吻，像春夜里悄然绽放的花，不喧哗，却直抵心扉。他没有急迫，没有索取，只是用唇轻轻擦过她的，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在安抚她的不安。

    良久，他才松开她， forehead 贴着她的，“让我照顾你，好吗？”

    虞苒闭上眼，轻轻点头。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纱帘洒进卧室。虞苒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枕头上留着一道压痕，显然是有人睡过。她坐起身，发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还有一张便签：

    【早餐在餐厅，佣人会带你去。我去开会，中午前回来。??景行】

    字迹清峻有力，一如其人。

    她捧着水杯，指尖触到一丝暖意。

    downstairs，年年正坐在餐桌旁啃三明治，见她下来，立刻挥手：“妈妈！商叔叔给我做了早餐！”

    虞苒一怔，“他做的？”

    “嗯！”年年点头，“他还教我叠纸飞机！你看！”他举起一只银色锡纸折的飞机，用力一掷，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落在客厅茶几上。

    虞苒走过去捡起，发现机翼内侧写着两个小字：平安。

    她心头一软。

    这时手机响了，是赵敏。

    【宝！！大事不好！！徐婉今天回来了！！而且她直接去了总裁办公室，据说和商总谈了一个小时！！现在全公司都在传，说她要复职副总监，专门分管新项目！！】

    虞苒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

    她早该想到的。

    徐婉不会就这么退场。

    她换好职业套装，牵着年年出门。专车已在门口等候，司机恭敬地为她开门，“虞小姐，早上好。”

    车上，她给商景行发了条微信：【听说徐秘书回来了？】

    对方秒回：【嗯。她提出想回归项目组，协助技术对接。我同意了。】

    虞苒心跳一沉。

    【你让她进来？】

    【她是目前唯一熟悉星芒系统架构的人。】他回复，【但你放心，决策权在你手里。所有技术方案，必须经你签字才能执行。】

    虞苒盯着屏幕，指尖冰凉。

    他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徐婉不只是“熟悉架构”的人，她是商景行十年来的左膀右臂，是能在他耳边低语、影响决策的女人。让她进入项目组，等于在她身边安插了一双眼睛、一张嘴。

    但她不能拒绝。

    一旦她表现出排斥，别人只会说她心胸狭隘、仗势欺人。更何况，商景行给了她决策权，这是信任，也是考验。

    她必须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位置。

    抵达公司时，大楼前已聚集了几家媒体。见到她下车，立刻围上来。

    “虞小姐！您是否承认与商总的恋情？”

    “您认为徐婉重返项目组，是否会对您的工作造成影响？”

    “林知远昨日公开表示，您当年婚内出轨，您作何回应？”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

    虞苒挺直脊背，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直到进入大堂，电梯门关闭的瞬间，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赵敏已经在等她，一脸焦急，“你没事吧？”

    虞苒摇头，“我能有什么事？”

    “可他们……”

    “让他们说去。”虞苒整理了下发丝，目光坚定，“我现在要做的，是把项目做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上午十点，项目组首次全员会议。

    会议室里座无虚席。高层、技术骨干、运营代表悉数到场。虞苒走进来时，全场安静了一瞬。

    她站在主位，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坐在角落的徐婉身上。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套装，妆容精致，神情淡漠。见虞苒看她，也只是微微颔首，礼节性地笑了笑。

    虞苒收回视线，打开PPT，“今天我们明确分工。前端由李工负责，后端架构我亲自把控，数据安全交由王组，UI设计下周提交初稿。至于跨系统对接??”她顿了顿，“徐总监经验丰富，这项工作由你牵头，每周向我汇报进展。”

    徐婉抬眼，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显然，她没想到虞苒会把如此重要的模块交给她。

    “当然。”她微笑，“我会全力以赴。”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虞苒正收拾资料，徐婉走了过来。

    “虞小姐。”她声音温和，“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虞苒抬眼，“不用谢我，这是商总的意思。”

    “可决定权在你。”徐婉直视她，“你完全可以反对，但你没有。这说明你有格局。”

    虞苒淡淡一笑，“我只是公私分明。”

    “是啊，公私分明。”徐婉语气忽然低了几分，“可有些事，真的能分得清吗？比如……感情。”

    虞苒动作一顿。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徐婉轻声道，“你觉得我是来争人的，是来破坏你们的关系的。可事实是，我在商景行身边十年，比你认识他久得多。我见过他最脆弱的样子，也见过他最疯狂的一面。你以为你了解他？你根本不知道他为了你，打破了多少原则。”

    虞苒看着她，“那你呢？你又想要什么？”

    徐婉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我要的，早就没了。现在我只想做好这份工作，然后体面地退场。但虞苒，我劝你一句??别太相信眼前的一切。商景行那样的男人，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停留。他今天可以为你对抗全世界，明天也可能转身离去。”

    虞苒静静听着，忽然开口：“你知道我最佩服商景行哪一点吗？”

    徐婉一怔。

    “不是他的权势，也不是他的手段。”虞苒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坚定，“是他记得我煮粥要加盐，是他在我晕机时默默调高空调温度，是他知道我紧张时会绕发圈，还会在我不经意间帮我理顺。”

    她顿了顿，声音轻却有力，“这些细节，不是演出来的，也不是装出来的。如果他能为我做这些，那就说明，他心里有我。而你，哪怕在他身边十年，也没等到他为你做过一件这样的小事。”

    徐婉脸色微变，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会议结束后，虞苒回到办公室，发现桌上多了一份文件。

    是徐婉提交的对接方案，详细到每一个接口协议、每一行数据校验规则，甚至附上了星芒系统的历史故障分析。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行手写的小字：

    【希望你能守住他。如果不行，请至少别让他受伤。】

    虞苒合上文件，久久未语。

    傍晚，她带着年年回家。刚进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

    商景行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回来啦？”

    “你会做饭？”虞苒惊讶。

    “会一点。”他解开围裙，“今天想给你做顿饭。”

    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清蒸鱼、蒜蓉西兰花、红烧排骨，还有一碗南瓜粥。

    虞苒看着那碗粥，忽然笑了，“你怎么知道我想喝这个？”

    “你上周加班时，在工位上说过。”他坐下，给她盛了一碗，“你说最近太累，就想喝口热粥。”

    她低头喝了一口，甜中带咸，味道刚刚好。

    年年吃得满嘴油光，“商叔叔做的饭比幼儿园好吃！”

    商景行笑着摸摸他的头，“以后常来做给你吃。”

    饭后，三人坐在客厅看电影。年年靠在虞苒肩上，渐渐睡着。商景行抱起他，轻轻送回房间。

    回来时，虞苒正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山下的城市灯火。

    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环住她，“在想什么？”

    “在想徐婉今天对我说的话。”她轻声说，“她说你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商景行下巴搁在她肩上，“那你信吗？”

    虞苒摇头，“不信。因为你已经为我停下了。”

    他收紧手臂，声音低沉，“我这一生，走过太多路，见过太多人。可直到遇见你，我才明白什么叫‘归处’。我不是不会停留，而是终于找到了愿意停下的地方。”

    她转过身，仰头看他，“那如果有一天，我变得不再优秀，不再值得你守护呢？”

    “不会。”他拇指擦过她唇角，“你会老，会生病，会发脾气，会跟我吵架，但你永远不会失去价值。因为你本身就是光，不需要依附任何人而存在。”

    虞苒眼眶发热。

    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

    这一次，她不再犹豫，不再退缩。她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像要把这些年缺失的安全感，全部从他身上汲取。

    商景行低吼一声，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卧室。

    那一夜，月光如水，洒满整座山岭。

    而城市的另一端，林知远站在酒店高层套房里，手中握着一份偷拍的照片??照片上，虞苒与商景行在别墅庭院中相拥，年年在一旁奔跑嬉戏，画面温馨得刺眼。

    他捏紧照片，眼神阴鸷。

    “虞苒，你以为你赢了？”他冷笑，“游戏，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徐婉坐在公寓里，面前摆着一瓶红酒和一张泛黄的照片??那是十年前，她与商景行在公司年会上的合影。那时的他，眉眼间还有几分青涩，而她，笑得像个少女。

    她轻轻摩挲照片，低声说：“景行，如果你幸福，那就好。”

    然后，她将照片投入火盆，火焰瞬间吞噬了过往。

    第二天清晨，虞苒在商景行怀里醒来。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照在他沉睡的脸上。

    她静静看着他，指尖轻轻描摹他的眉骨、鼻梁、唇线。

    这个男人，曾是她以为永远无法触及的存在，如今却成了她生命中最坚实的依靠。

    手机震动。

    她拿来看，是一条银行通知：【您尾号8821的账户转入人民币1,000,000元，备注：项目分红预支。】

    她愣住。

    这不是安家费，而是属于她的劳动所得。

    她看向身旁的男人，他不知何时已睁眼，正含笑望着她，“醒了？”

    “这是……”

    “你的。”他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嗓音沙哑，“我说过，你的生活，由我共同承担。但这笔钱，是你应得的。从今往后，你要学会接受我的给予，就像我坦然接受你的爱。”

    虞苒望着他，终于笑了。

    她知道，真正的爱情，不是单方面的牺牲，而是双向的奔赴。

    她抬起手，轻轻勾住他的脖子，“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低笑，吻住她。

    窗外，朝阳升起，照亮整座城市。

    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写下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