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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0章 锦衣夜行
    孙策,周瑜服软,四十万骑兵,陆续撤出江东境内,只有吕布带的人还在后面。

    其他人全部撤到了南海郡境内。

    夜里,大军原地休息,大量简易牛皮帐篷杂乱无章地散落着,没有规划,没有阵列,像羊群随意啃过的草地。

    帐篷之间堆着山一样高的战利品,金银器皿堆成小山,有些已经被踩扁,失去了原本的形状。

    更远处,马匹的嘶鸣此起彼伏。

    不是战马,是驮马——每名鲜卑骑兵至少带了三匹,背上驮着鼓囊囊的皮袋。

    鲜卑的几个千夫长,正在不远处争吵,声音大得半个营地都能听见。

    “走兖州!给曹操三成,他肯定放行!”

    “三成?你疯了?这一路死了多少兄弟才抢来的!”

    “那你说怎么办?绕道西凉?再打回去?”

    拓跋符没过去,他今年四十五岁,脸上每一道皱纹都刻着草原的风霜。

    作为拓跋邻的弟弟,他不如那些被兄长杀掉的哥哥们聪明,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活到今天,才能统领这支远征军。

    可此刻,他宁愿自己聪明些。

    聪明的人,大概知道该怎么把这些该死的财物运回家吧?

    他转身,朝营地中央那顶最大的帐篷走去。

    那是韩星河的王帐,白色牦牛皮缝制,帐顶插着一面黑色麒麟旗,旗上绣着金色的“韩”字。

    帐外守着几名亲卫,穿着南越特有的黑色轻甲,手按刀柄,眼神锐利得像鹰。

    “大王在吗?”拓跋符问,声音沙哑。

    亲卫认得他,点点头,掀起帐帘。

    帐内和帐外是两个世界。

    外面是乱糟糟的奢华,里面是刻意的简朴。

    地上铺着羊毛毯,几张矮几,一张行军床。

    韩星河坐在靠里的矮榻上,赤脚踩在毯子上,品尝着江东的特产美食美酒。

    孙尚香则坐在他对面。

    她今天换了身浅绿色的衣裙,头发简单绾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固定。

    面前摊着一张棋盘,黑白子错落——她在自己跟自己下棋。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了拓跋符一眼,又低下头,指尖夹起一枚黑子,轻轻落下。

    “拓跋将军。”韩星河放下手中的酒杯,笑了。

    “坐。”

    拓跋符没坐,走到榻前,帐帘在身后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牛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动,照出深深的眼窝和紧抿的嘴唇。

    “大王,”他开口,声音压着疲惫。

    “你快想想办法,让我这帮兄弟回家吧。再这么打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

    韩星河没马上回答,伸手从矮几上拿起一个陶壶,倒了杯酒,推过去。

    酒是凉的,壶壁上凝着水珠。

    拓跋符接过,没喝,只是握着,感受那点凉意从掌心传上来。

    “行。”韩星河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

    “要不还是走西凉那条路吧,“走中原,孙策那边没问题,曹操……”

    “曹操这个人多疑。”韩星河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上。

    “不一定放你们过去,除非送他很多金银珠宝,就算曹操放行——过了黄河,张燕呢?”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挂着的巨幅地图前。

    那是羊皮制的,上面用炭笔画着弯弯曲曲的线,标着密密麻麻的地名。

    韩星河的手指停在冀州的位置,轻轻点了点。

    “别忘了,你大哥可是拒绝和张燕合作了。”

    “而且张燕和我有仇,你们又来帮我,还带着一大堆财物——说不定就给你们劫了。”

    他走回榻边,重新坐下,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敲在拓跋符心上。

    “张燕手上的骑兵,不比你们数量少,去了冀州,不像在贵霜地界,任由你们驰骋。”

    拓跋符沉默了。

    他盯着地图上那条弯弯曲曲的路线——从贵霜到西凉,要向西穿过整个西域,再折向东,绕一个大圈。

    “难不成真要再返回去?”他声音干涩得像沙砾摩擦。

    “再从贵霜杀回西凉?”

    “那肯定啊。”韩星河语气轻松,甚至笑了笑。

    “一路打上去,西域那些小国,压根不会招惹你们——他们聪明得很,到了西凉,马超将军也能为你们放行。”

    “可这样的话……”拓跋符深吸一口气,胸口发闷。

    “我们又要在贵霜境内与敌人交战,必然会有损伤,这不是我所愿,这么搞下去,我连一半人都带不回去。”

    韩星河笑了。

    那笑声在安静的帐篷里显得突兀。

    他笑着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然后抬眼看向拓跋符,眼睛弯弯的。

    “大哥!你还能带回去一半人呢,不少了!”

    他掰着手指,一根一根地数,像在算一笔再清楚不过的账。

    “你没听过我的名号吗?韩九损!跟着我打仗,能活着回来一成数量,那都是绝对的大胜。”

    “你现在能带回去至少一半人——真的很多了!”

    拓跋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反驳,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想起来出发前,兄长拓跋邻送他出营的情景。

    那天风很大,旌旗被吹得哗啦啦响,兄长拍着他的肩膀说。

    “符啊,这趟去,能带回五成的人,就是大功。”

    那时他觉得兄长太悲观,现在他知道了。

    不是兄长悲观,是自己太天真。

    “早知道不来了。”他低声嘟囔,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在自言自语。

    “拿这么多钱财,带不回去,有啥用啊……”

    “带得回去。”

    韩星河忽然说,声音很笃定。

    他站起身,走到拓跋符面前,两人身高相仿,但韩星河站得笔直,拓跋符却微微佝偻着——不是身体佝偻,是精气神垮了。

    韩星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很自然,像对认识多年的老友。

    “放心吧,绝对让你踏踏实实回去。不过——”

    他顿了顿,眼睛看着拓跋符,眼神里有种奇怪的东西。

    不是怜悯,不是算计,而是一种……了然。

    好像早就看透了这一切,看透了拓跋符的焦虑,看透了那些鲜卑骑兵的归心似箭,也看透了那些堆积如山的财物背后隐藏的祸患。

    “回去以后,你还得帮我件事。”韩星河说,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帐篷里的三个人能听见。

    孙尚香也停下了下棋,抬头看过来,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你可仔细听好了。”韩星河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

    “你们这次抢了这么多东西,富裕了吧?回去必定遭人羡慕。”

    拓跋符点头,草原的规矩他懂:谁抢得多,谁就是英雄,可英雄也得有命享受。

    “那些家里穷的叮当响的兄弟,怎么办啊?”

    韩星河问,语气像在闲聊,可话里的意思却让人脊背发凉。

    “他们看着你们穿金戴银,不眼红吗?难不成去你家抢?”

    “可万一真有人眼红得受不了,半夜摸进你家,连你和你妻儿砍了,把你辛苦抢回来的宝贝拿走——到时候我可帮不了你啊。”

    拓跋符脸色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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