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的空气里弥漫着燥热。
长江水面上,船只密如过江之鲫,帆影遮天蔽日。
孙策站在建业城头,看着江岸密密麻麻的军营,眉头拧成了结。
周瑜站在他身侧,羽扇轻摇,却扇不走眉宇间的凝重。
“五十万。”孙策声音低沉。
“我们经营这么多年,就攒下这点家底。”
江风掀起他的披风,露出甲胄下结实的臂膀。
这位江东小霸王此刻脸上没有往日的豪气,只有深深的疲惫。
周瑜叹了口气:“南越王开出的价码,没人能拒绝,那些帮主管不住咯。”
江岸上,各大帮派的旗帜林立。
原本这些势力分散在江东各处,有的占着几个县城,有的控制着商路,彼此间明争暗斗不断。
可当韩星河的信使带着金印和协议到来时,一切都不一样了。
钱能通神。
尤其是当这笔钱多到足以让任何帮派一夜暴富时。
“已经凑出两百万了。”周瑜指向远方几处最大的营寨。
孙策苦笑:“我们拦不住,我还得亲自出战,免得离心离德,被人口舌!”
江东的帮主们,算盘打得精明,派兵参战,损失有人赔,赢了还有战利品可分。
甚至,韩星河给的价格,足够他们弥补投入到灵境里的所有损失。
没几天的功夫,回信来了。
刘备的回信,信中明确表示愿意北伐张燕,夺回汉室江山。
对于登基为帝一事,他只写了八个字:“若天命所归,不敢辞。”
张鲁的回信则朴素得多,普通信纸上寥寥数语。
他表示中立,愿意借道汉中,并特意说明张若云之事他并不知晓。
信的末尾有一行小字:“鲁只愿五斗米教众得安生,别无他求。”
韩星河看完信,沉默了很久,然后将信纸折好,收进怀中。
“传令,三军开拔,入益州。”
六月初,大军抵达成都。
那是个阴天,乌云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
成都城墙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显得格外厚重。
城门大开,刘备亲自率众在城外迎接。
他穿着素色长袍,外罩一件半旧皮甲,腰间佩剑,身后跟着孙乾等文臣。
“玄德兄。”韩星河上前拱手。
刘备还礼,神色复杂。
这个打了二十四年交道的对手,依旧年轻,可时间在他身上却留下了痕迹。
“进城说话。”刘备侧身引路。
成都太守府的正厅里,茶水已备好。
侍从退下后,厅内只剩下两人。
韩星河端起茶碗,却不喝,只是看着碗中浮沉的茶叶。
“这次北伐成功,你可就是大汉皇帝了。”
“往后天下都是你刘家的,我不会和你争。我的目标在国外。”
刘备握着茶碗的手紧了紧,碗中茶水漾起细微的波纹。
“所以,”韩星河放下茶碗,直视刘备。
“叮嘱一下你二弟三弟,让他们好好出力配合,这是大汉生死存亡的时刻。”
“如果无人制衡张燕,你刘家的江山就彻底没了,你也没有机会了。”
刘备缓缓点头,他脸上没有什么喜色,反而有种深深的疲惫。
“我明白,我已写信告知云长,一定夺回洛阳。”
他停顿片刻,声音低了下去。
“只是……我没想过,大家愿意让我当皇帝。”
这话里透着真切的困惑。
二十多年颠沛流离,从涿郡卖草鞋到如今占据益州,他始终打着复兴汉室的旗号。
可真当这个机会摆在面前时,他忽然觉得不真实。
韩星河笑了,笑声里有些沧桑。
“你我相识二十四年了,打来打去,我真的累了,机会留给后辈吧。”
“我们都老了,一直打来打去,没有意义。”
刘备也站起来,走到他身侧。
“外族想着吞并我们,我们却每天耗尽心思争夺皇位。”韩星河继续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无限的争斗,只会让这片土地永远不安宁,事情的本质不该是这样。”
“我们都是炎黄子孙,从始皇帝开始,这片土地的人们,就有了共同的国家,我们应该一致对外,对自己人好一些。”
他转头看向刘备:“我们也相信,你会是一个好皇帝。”
刘备喉结动了动。他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重重地点头。
“我争了半辈子。”刘备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最后是你南越王一句话,就让我登基为帝,我……实在难以想象。”
韩星河哈哈大笑。笑声在厅中回荡,冲散了之前的凝重气氛。
“不论何时,南越国都会永远隶属大汉,为大汉征战,你也好,你的儿子也好,别乱猜忌。”
“总有一天,我会离开,以后的南越国,也会是别的人掌权。”
“我会立一条规则,永远效忠大汉,而你,也要让所有皇室成员、官员明白,永远不要对南越动兵。”
刘备再次点头,这次动作很坚决:“我会的,我会还天下一个太平。”
韩星河走了。
大军继续北上。
月底,进入汉中。
张鲁在阳平关外迎接,他是个胖胖的中年人,穿着绣有云纹的锦袍,眉毛很长,几乎垂到脸颊,确实是一副福相。
见到韩星河,他笑容可掬,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
“南越王远道而来,辛苦了。”张鲁拱手。
“关内已备好粮草,大军可安心休整。”
韩星河打量着他。这个五斗米教的教主,掌控汉中多年,绝不是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张天师客气了。”韩星河还礼。
“借道之恩,日后必报。”
张鲁连连摆手:“不敢不敢,张燕逆贼,天下共诛之,鲁虽无力征战,提供些粮草器械还是应该的。”
两人寒暄几句,韩星河便告辞了。
他不想在汉中多待——张鲁的态度太好,好得让人不安。
而且张鲁的弟弟张卫,率领十万兵马在远处扎营,既不与大部队会合,也不离开,就这么隔着二十里跟随。
“小心张卫。”韩星河对霍去病说。
霍去病点头。
这位曾经的冠军侯如今眉宇间总有化不开的忧色。
自从知道儿子霍嬗落入张燕手中后,他就很少说话。
大军在汉中补充粮草后,继续北上。
七月初,前锋抵达长安以东五十里。
长安城在视野尽头浮现时,正是黄昏。
夕阳将天空烧成一片血红,云层如熔化的铁水缓缓流动。
那座巍峨的城池矗立在平原尽头,城墙高耸如铁铸的山峦,城头旌旗密布,在风中猎猎作响。
最显眼的是城楼上那面黑色大旗,旗上绣着一个银色的“司马”字。
“又是司马懿。”霍去病勒住马,声音低沉。
“他还真是跑得快。”
韩星河眯起眼睛。长安城墙比记忆中更高了,护城河在夕照下泛着暗沉的光,像一条环绕城池的黑色绸带。
“我们三百万大军穿过益州,他早就知道了,出现在这也正常。”
霍去病沉默片刻,忽然说:“我倒不是担心别的,而是害怕,我军之中,又有叛徒。”
这话让周围几个将领都转过头来。
韩星河脸色一沉。
“江东的人已经没什么问题,他们虽然战力一般,但也明白北伐的重要性。”
“反而是益州、汉中的人要小心,天师道的立场不明不白。”
“张鲁看似可信,可他弟张卫一直领兵独行,有点观战的意思,也可能随时发难。”
袁绍策马上前。这位曾经的北方霸主,如今是北伐军的副帅之一。
“张卫?他就十万兵马,独自扎营,与我军相隔有段距离,他有什么举动,我们都会知晓。”
“那个秦天明也不可信,我和他有仇!”韩星河补充道。
秦天明是汉中最大帮派的帮主,这次带了三十万人参战,但一直态度暧昧。
“他们要是不听指挥,就灭了他们。”
霍去病已经恢复了冷静:“我已经发布驻扎命令了,将他们分配各处,相隔开来,会密切关注他们举动。”
韩星河点头:“如此甚好。”
当夜,大军在长安城外三十里扎营。
三百万人,营寨绵延百里,篝火如星河落地,照亮了半个夜空。
中军大帐里,韩星河盯着地图上的长安城,久久不语。
“大王,于吉上仙何时能来?”霍去病问,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韩星河摇头:“不知,说是让我们进攻长安,他定会出手,保证我军胜利,至于什么时候出现,没有说。”
霍去病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长安城墙的位置。
“攻城吗?长安城墙很高,护城河很宽。我从来没想过进攻,真要进攻,我们都可能被耗死。”
“燕军如果出动铁巨人,没有于上师帮忙,我们必输。”韩星河声音凝重。
“就算没有铁巨人,我们攻城也至少付出一半的兵力代价,怎么打都不划算,打长安还不如进攻潼关……”
霍去病叹了口气。双手撑在地图边缘,低头看着那座城池的标记,沉默了很久。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
“我儿子……”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还在洛阳,已经被张燕关起来了。”
帐内忽然静了下来。
只有烛芯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韩星河这才想起来——霍去病还有个儿子,霍嬗。
“他若是以此要挟……”霍去病没有说完,但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韩星河走到他身边,按住他的肩膀。
“既然如此,你不能指挥大军,你辅助我,我来发号施令,司马懿一旦用你儿子要挟,你心境很可能被影响。”
霍去病缓缓点头,动作有些僵硬:“我也正有此意。”
---
次日的清晨,雾气很重。
白茫茫的雾气笼罩着整个营地,十步外就看不见人影。
士兵们正在生火做饭,炊烟混入雾气,让视野更加模糊。
就在这时,一骑从长安方向奔来。
那是个燕军传令兵,举着使节旗帜,在营门外要求见霍去病。
士兵将他带到中军大帐时,韩星河和霍去病正在用早膳。
传令兵单膝跪地,呈上一封信。
霍去病接过信,拆开,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变了。
信纸从他手中滑落,飘到地上。
韩星河捡起来,快速扫过内容——司马懿在信中明确写道,霍嬗就在洛阳,若霍去病愿降,可保父子团圆,且封侯拜将。
“混账!”霍去病一拳砸在案几上,碗碟震起,汤汁洒了一地。
他双手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愤怒中又夹杂着无力。
好不容易重活一世,曾经英年早逝的儿子也被复活。
他还没有好好享受人生,还没有好好尽父亲的责任。
只是一次出征,大汉皇帝被抓了,洛阳都城沦陷了,自己的儿子也落入敌手。
短短半年时间,过得浑浑噩噩,他根本静不下心来。
韩星河将信纸放在烛火上烧了,火焰吞噬纸张,化作灰烬飘散。
“没事,放心吧,我一定帮你把儿子夺回来。”
霍去病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他看着韩星河,看了很久,终于重重地点头。
---
当天下午,韩星河骑着燕山君,直奔长安城下。
长安城墙在阳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
城头上,守军密密麻麻,弓弩手已经就位。
“司马懿!”韩星河提气喊道,声音在城墙间回荡。
“滚出来见我!”
片刻之后,城头上出现几个人影。
不是司马懿,是冷锋、金明月,还有几个玩家。
他们站在城垛后,居高临下地看着。
冷锋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果然还是来送死了。”
韩星河仰着头,阳光有些刺眼。
“我有我的信仰,不用你教我做事,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信仰?”冷锋嗤笑。
“你这个人真是有毛病,明明你已经得到了一切——财富、权利、名声……为什么非要掺和这些事?”
“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们一个机会?这天下是你韩星河的吗?什么事你都要插一手,你他妈纯粹是有病啊!”
城头上传来几声附和的笑声。
韩星河不为所动。他握紧缰绳,声音提高了几分。
“我如今什么都不缺,可我的崛起,是建立在整个大汉动荡的基础上,我如今希望他和平。”
“我有出手的理由,也一定会为之努力,我不允许你们胡作非为!”
“张燕杀了天师,杀了张牛角,杀了黄龙,投靠朝廷,却又反复无常,偷袭洛阳!”
“他还勾结那些道人,以不公平的方式争夺天下,让原本和平的土地重燃战火!这一切,难道他没错吗?”
“别以为你们胜券在握,我既然敢来,也是做好了准备的!”
冷锋冷笑:“那你就攻城啊,把你的手段使出来。”
“你们既然这么渴望天下,那就出城决战。”韩星河针锋相对。
“把我们都打残,天下唾手可得,再也没人会反抗了。”
“别用什么激将法。”冷锋转身,只留下一句话。
“时候到了,自然会收拾你的。”
城头上的人影消失了。
韩星河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调转马头,返回大营。
---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长安城门紧闭,燕军没有任何出战的迹象。
北伐军这边,韩星河也没有下令攻城。
两军隔着城墙和护城河对峙,像两头互相警惕的猛兽。
但这种平静让人不安。
第四天傍晚,霍去病来到韩星河帐中。
他看起来比前几天更憔悴了,眼窝深陷,胡茬凌乱。
“莫非,”霍去病说,“长安城中……并没有那些道士?他们不敢主动进攻?”
韩星河摇头:“不好说,但兵力不少,强攻很难。”
霍去病叹了口气,在帐中踱步:“就这么耗着也不是个事。几百万大军,粮草供应也能拖垮汉中、益州。”
“刘备、张鲁还是希望我们速战速决,否则,粮草真会出问题。”
这话说得没错。
三百万大军,人吃马嚼,每天的消耗都是天文数字。
汉中、益州虽然富庶,但也撑不了太久。
韩星河沉默片刻,终于下定决心:“那就试探一下吧。”
“去请吕布、黄忠将军。”
半刻钟后,两人来到帐中。
吕布一身亮银甲,依旧威风凛凛;黄忠则穿着半旧皮甲,背着他那把标志性的大弓。
“给你们十万兵马,还有所有攻城器械。”韩星河指着地图上的长安南门。
“猛攻南门。不要恋战,试探为主。”
吕布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没问题。只要那些铁巨人不出现,我有信心杀上城去。”
“还是要小心。”韩星河郑重叮嘱。
吕布点头,和黄忠一起退出大帐。
---
下午两点,阳光正烈。
十万大军在南门外列阵。
投石车、弩车、冲车、云梯——所有能用的攻城器械都被推到了阵前。
士兵们穿着重甲,手持大盾,在烈日下汗流浃背。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位于阵前。他举起方天画戟,向前一挥。
“进攻!”
投石车首先发动。几十架投石车同时抛射,石块呼啸着飞向城墙,在空中划出抛物线。
有的砸在城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碎石飞溅;
有的越过城墙,落入城内;还有的掉进护城河,溅起巨大的水花。
长安城头立刻反击。
城垛后推出更多的投石车,弩车也露出狰狞的面目。
那是一种大型床弩,弩臂有成年男子腰身那么粗,弩箭如长矛,箭簇闪着寒光。
“放!”
燕军指挥官一声令下,床弩齐射。
粗大的弩箭破空而来,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它们轻易穿透盾牌,贯穿士兵的身体,有时甚至连续穿透两三个人才停下。
鲜血在阵前爆开,惨叫声此起彼伏。
吕布面不改色,再次挥戟:“步兵,架桥!”
最残酷的任务开始了。
士兵们扛着用木桶和铁链制成的浮桥部件,冲向护城河。
四人一组,两人持大盾在前掩护,两人扛部件在后。
河岸边,小船已经准备好,船身包裹着铁皮,但看上去依然单薄。
第一批士兵跳上小船,开始划桨。
小船载着浮桥的一端,向对岸驶去。
城头上的床弩调转方向。
“瞄准那些船!”
弩箭如雨般落下。第一支箭射中小船船头,铁皮被撕裂,木板破碎。
船上的士兵还来不及反应,第二支、第三支箭接踵而至。
小船在河中心解体,士兵们落水,鲜血瞬间染红了一片河面。
第二批士兵跟上。第三批。
没有人成功到达对岸。
护城河宽十五米,这段距离在床弩的封锁下成了死亡地带。
小船只要进入射程,就会被密集的弩箭撕碎。
落水的士兵即使侥幸没被射死,也很快被沉重的铠甲拖入水底。
河面上漂浮着破碎的木板、断裂的船桨,还有尸体。
半个时辰后,吕布下令撤退。
十万大军,连护城河都没能渡过,就付出了五千多人的伤亡。
最让人绝望的是,长安城头的守军似乎游刃有余,连滚木礌石都没用,仅凭床弩就封锁了整个河面。
吕布回到大营时,脸色铁青,一拳砸在营门的木柱上,柱子咔嚓一声裂开。
“他娘的!”他咬牙切齿,“这怎么打!”
韩星河站在了望台上,全程目睹了攻城过程。
他沉默地看着士兵们抬着伤员撤回,看着河面上渐渐散开的血色,看着长安城头那面黑色大旗在风中飘扬。
霍去病走到他身边,同样沉默。
夕阳西下,将天空和大地都染成血色。
长安城墙在夕照中投下长长的阴影,那阴影一直延伸到北伐军大营的边缘,像一道不可逾越的界线。
“等吧。”韩星河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等于吉。”
霍去病看向他:“如果他不来呢?”
韩星河没有回答。
远处,长安城头的灯火次第亮起。
而在更远的东方,夜色正缓缓降临,吞没了最后一缕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