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地震那种摇晃,而是有节奏的、沉重的震动,像巨人的脚步。
锵锵锵——
金属摩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刀剑在颤动,箭囊里的箭矢在跳动,连铠甲上的铁片都在嗡嗡作响。
然后,这些东西飞起来了。
刀剑脱鞘而出,箭矢离囊而飞,铁片从铠甲上剥离。
它们像被无形的线牵引,汇聚到城门前方的空地上。
更多的金属从营地里飞出——锅、铲、马蹄铁、断箭、破甲……一切铁制品都在朝那里聚集。
金属碰撞、扭曲、融合。
两个巨大的轮廓在光芒中成形。
十米高的铁巨人,缓缓站起。
它们没有面孔,只有一个模糊的头部轮廓。
身体由无数金属碎片拼接而成,缝隙里透出暗红的光,像熔岩在流淌。
手臂粗如梁柱,拳头握起时有车轮那么大。
铁巨人迈开步子。
咚。咚。咚。
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
它们走到燕军阵前,停下,转身,面向北伐军。
暗红的光芒从身体缝隙里透出,照亮了周围士兵惨白的脸。
韩星河咬牙,强迫自己直视那两个怪物。
“只有两个嘛,呵呵,不过如此!我三百万军队,总有人能杀进城内,宰了你们!”
张燕冷笑:“三百万?你是在欺我军无人?”
他抬起手,指向东方,“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东边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
长安城东,那片笼罩在白光中的树林,此刻正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树林在移动。
不,不是树林在移动,是树林里走出了什么东西。
起初只是影影绰绰的黑点,密密麻麻,像蚁群。
但随着它们走出树林,走入天光照耀的范围,轮廓渐渐清晰。
那是人。
或者说,像人的东西。
它们排着整齐的队列,迈着统一的步伐。
身体是陶土烧制的暗褐色,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
脸上没有五官,只有模糊的轮廓。
手里握着长戈、秦剑、弩机——那些武器也是陶土制成,却在光芒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秦兵马俑。
霍去病喉结滚动,声音干涩:“秦始皇陵……传言机关重重,无人能进去。他们怎么会……”
“对,没人能进去。”韩星河接话,语速很快,像在说服自己。
“但我在冥界,见过始皇帝,如果他有地图,借此传回人间……也可能……”
陈汤喃喃道:“据说,皇陵下面有百万军队为始皇帝陪葬。难道传言都是真的?”
“那些黑影……”文丑声音发颤。
“多半是了。”
马超握紧长枪:“百万秦军?就算是真的,秦军为何要帮张燕!”
“几百年前的死人,上百万的数量。”韩星河摇头。
“我不信他张燕全部复活!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普天之下,不可能有这种法术!就算是那些老道人,他们也绝对做不到……”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因为那些陶俑正在走来。
一队,两队,三队……十队,百队,千队。
它们从树林里源源不断地涌出,像决堤的洪水,漫过原野。
脚步声起初很轻,但成千上万个脚步声汇在一起,就变成了沉闷的轰鸣。
那声音不疾不徐,节奏分明,像战鼓在擂响。
十分钟后,第一排陶俑抵达战场边缘。
它们停下,转身,面向北伐军。
后面的陶俑继续前进,在它们身后列队,一排,两排,三排……阵列在延伸,向东、向西、向北,直到将整个战场南侧完全铺满。
陶俑的数量多到无法计数。
放眼望去,目力所及之处,全是那些暗褐色的身影。
它们静静地站着,长戈如林,剑光如雪。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却比任何活人军队都更让人胆寒。
寒气从脚底升起,席卷了整个北伐军阵列。
仇沧海——江东一个大帮派的帮主——策马来到韩星河身边。
他脸上强装镇定,但握缰绳的手在抖:“又是铁人,又是秦俑的,这怎么打?”
“我们江东的人,纯粹是来当炮灰的!这仗打得有什么意义!”
韩星河猛地转头,眼神像刀子:“我出的钱,你听话办事就行了!说这些有个屁意义!”
“一副暴发户的嘴脸!”仇沧海也火了。
“老子是怕你破产!”
“破产?你对我的财富一无所知!”
“人家只是几个法术,我们就得全军覆没!”仇沧海指着远处那些陶俑。
“你再有钱也耗不起啊!”
韩星河不再理他。他仰起头,朝着天空,用尽全身力气高呼:“于上师!还不现身吗!”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很快被陶俑行军的脚步声吞没。
没有回应。
霍去病策马靠近,压低声音:“大王说的于吉,不会不来吧?”
“不来就真完了。”韩星河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就在这时,马超突然大吼:“啊!那些秦俑动了!”
所有人同时望去。
只见陶俑阵列中,一道道黄色光芒从后方射出,像流星般划过夜空,精准地没入陶俑的头部。
每一道光芒命中,那个陶俑的眼窝里就会亮起两点金光。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但很快,光芒如暴雨般倾泻。
一个,十个,百个,千个,万个……眼窝亮起金光的陶俑越来越多,像黑暗中突然睁开了无数双眼睛。
“杀!”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号令。
“风!”
陶俑们齐声回应。那声音不像人声,更像千万片陶器摩擦发出的轰鸣,低沉,浑厚,震得人耳膜生疼。
“吼吼吼……”
“杀!”
百万陶俑同时举戈,动作整齐划一。
戈尖指向天空,在光芒下闪着寒光。
呐喊声汇成浪潮,一波接一波拍打着北伐军的阵列。
士兵们下意识地后退,阵型开始松动。
燕军依旧没有进攻。
他们在等。
从秦始皇陵的方向,几个人影缓缓走出。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道袍,有的朴素如麻,有的华丽如锦。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但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种超然的气息——那是修道之人独有的、与凡俗格格不入的气质。
长青道人,之桃仙,青陵道君,玄冥真人,未果老、酒尘君、风竹老人、正明君,玉马君,枯木翁……
这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此刻一个个出现在战场上。
吕布的手在抖。这位天下第一的猛将,此刻脸色白得像纸。
他见过千军万马,经历过生死搏杀,但眼前这一幕超出了他的理解。
黄忠握弓的手青筋暴起,弓弦发出轻微的嗡鸣。
马超咬着牙,嘴唇已经咬出血。
颜良、文丑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
孙策死死攥着缰绳,指甲陷进掌心。
这些当世名将,此刻心里都涌起同一个念头:这仗,没法打。
张燕抬头望天。
天空中那道裂痕还在,白光依旧倾泻。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声音如惊雷炸响。
“恭迎大秦始皇降临!”
短暂的寂静。
然后,燕军阵中,数万人齐声高呼:
“恭迎大秦始皇降临!”
声浪冲天而起,在夜空中回荡。
但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道天光依旧,陶俑依旧,铁巨人依旧。始皇帝没有出现。
长青道人皱了皱眉,向前一步,双手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声音清越如钟鸣。
“诛仙归位,恭请始皇!”
他身后,所有道人同时坐下。
盘膝,闭目,双手结印。
他们的嘴唇快速开合,诵念着晦涩的咒文。
声音起初很低,渐渐升高,最后汇成一种奇异的旋律,在战场上盘旋。
随着诵念声,大地再次震动。
这一次不是轻微的震颤,是剧烈的、狂暴的震动。
地面裂开缝隙,土石翻滚,有些地方的裂缝宽达数尺,深不见底。
士兵们站立不稳,纷纷摔倒。
秦始皇陵的方向,九道黑影冲天而起。
九口方鼎。
每一口都有房屋那么大,鼎身刻满古老的纹路——山川、河流、鸟兽、虫鱼。
鼎足粗如巨柱,鼎口吞吐着蒙蒙青光。
它们飞上高空,在空中排成一个圆阵,缓缓旋转。
“卧槽!”齐天失声惊呼。
“这又是什么东西!”
韩星河盯着那九口方鼎,脑海中闪过太平经里的记载,闪过冥界时听到的传说。
“九口方鼎……难道是九州鼎?”
“我尼玛!”
“究竟发生了什么!谁能告诉我啊!”
吕布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天空。
这位曾经视天下英雄如无物的猛将,此刻像个孩子般茫然。
“我甚至怀疑……我在做梦。”
九口方鼎越转越快。
鼎身上的纹路开始发光,青光越来越盛,最后化作九道光柱,射向天空中的裂痕。
光柱与裂痕接触的瞬间,天地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