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抬起修长纤细的手指,轻轻遮住自己的半边脸,指缝分开额前的发绺,冷如幽月的眸子里骤然间浮现出星辰的刻痕,她的目光落在了李慧鸢的身上,可她的感知却透过李慧鸢的身躯,牢牢地注视着李慧鸢的本体,注视着
从李慧鸢的身上浮现出来的那个犹如断罪之间的虚影。
“真是奇怪......”
“我寻遍了记忆的片段,也找不到与你相似的情况,要说你是黑月血祸之后诞生的新形态结构,我也觉得不是没可能,可是......这个世界却似乎并不具备这样的孕育条件了......”
“慧慧子啊慧慧子......你的形态,到底是什么情况呢?”
老大轻声呢喃,对于李慧鸢,博闻强识如她,似乎也无法在第一时间找到问题之所在。
另一边的林异,在持续奔跑了许久之后,在老大的领域压迫之下,逐渐感觉到了周围的环境正在开始发生变化。
只见林异脚下的塑胶跑道变得越来越窄,周围的整个世界也都像是一条收缩的水管一样向他不断地挤压着,林异不断地奔跑着,他的眼前只剩下那跑道尽头的白色光点,仿佛只要触及那里,就可以达成某种神奇的目的。
他忘情地奔跑着,脚下的跑道却开始拉伸,他跑的越多,距离那个光点也就越是遥远,似乎永远也无法企及。
而在他周围的时空墙壁上,也是慢慢地多出来了许多的人影,他看到了无数张面孔,陌生的,熟悉的??大部分都是他所完全陌生的人,只有极其稀少的面孔,比如韦山、比如田不凡,比如李慧鸢等等,是他认识的。
渐渐地,他开始听到周围的壁垒里开始传来的遥远的歌,那歌声,像是缔法师在轻声地哼唱着某种歌谣,又混杂着一些其他的声音……………
但歌声的内容,竟然是那首黑色童谣:
【小朋友,捉迷藏~一个两个躲起来~】
【小小院子好地方~哥哥姐姐把身藏~】
【挖呀挖,翻呀翻~妹妹小腰酸呀酸~】
【姐姐姐姐小点声~别让哥哥听到咯~】
【那棵树呀真不错~我把姐姐身体藏~】
【拉拉,拽啊拽~妹妹小手麻呀麻~】
【哥哥哥哥你真坏笑话妹妹锯子钝~】
【那棵树呀真不错~我把哥哥分开挂~】
【小朋友,捉迷藏~一个两个躲起来~】
【哥哥姐姐分开藏~找呀找呀找不到~】
“难道那黑色童谣还有其他的含义?死亡......毕竟不会真正的死亡?”林异若有所思,脚下的步子却一点也没有放缓的趋势。
他不断地奔跑着,周围的一切都像是流光溢彩般流逝着,缔法师的歌声全都已经消失了,而周围则又开始浮现出一道又一道的人影,他的身上渗透出了无数缕气息,正义的、邪恶的、光明的、黑暗的......
丝丝缕缕的气息渗透到周围的壁垒之间,而那些人影竟也开始发生某些变化。
它们全部都变成天使雕塑的形态,或者说逐渐具备了天使雕塑的轮廓,但还没有等它们去祸害什么,林异体内逸散出来的那些气息就仿佛是秩序的锁链般将它们全部束缚住,然后慢慢地捆锁了起来,绑到了不知名的地方......
林异还在奔跑,他没有回应任何呼唤声,但却像是一直在回应着某些呼唤。
不知道跑了有多久,林异忽然在这通道里看到了一些细小的碎片,这些碎片就像是木屑般细小,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现,就这样在这个连朦胧的的雾气都无法侵入的图层里侵入了林异的视线之中。
跑出去了不知道多远,林异忽然注意到了自己那正在摆动的手臂竟然正在一点点地损失血肉.......
此前那些木屑般的小碎片,俨然就是从他的身上剥落下来的血肉??那是他的灰烬之躯!
他发现他的躯壳正在这个图层里不断地崩溃,然后又有更新的物质慢慢生成,在毁灭与新生之间,不断地重复着。
唯有那琉璃身,依旧是在慢慢地流淌着不灭的光辉.......
在林异不断的冲刺奔跑下,他在图层之中的位置越来越深,距离现实也越来越远,只是,不管怎么样,他似乎都无法企及那个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白色光点。
他就像巴里?艾伦一头扎入时间流的通道一样,猛地扎进了图层的血管之中!
随着不断地穿越,他逐渐意识到这绝对不止是图层级别上的通道,更是现实、图层与更高的维度所相互交迭的光阴漩涡本身,这里没有任何属于现实世界的东西,一起的东西包括那图层的壁垒全部都是量子态的,在这里亘古
存在的,只有凝固的时间流和那令人绝望的量子流发出的呲呲呲的声音。
林异的身体在不断地破碎和重组着,他的气机就像血脉网络般铺卷着,与周围的图层互相渗透。
他的每一步都仿佛是踏在了时间点的脆弱结构上,他的脚下不是图层,而是奔涌的,粘稠的时光长河。
那河水并非清澈,而是由无数流动的瞬间构成.......
在那些瞬间里,有的是一面破碎的镜子,镜面中映出了某一艘印刻这红色五角星的飞船的内壁.......
有的是一枚坠落的硬币,那一枚硬币却在落到地面之前永恒的悬停了......
有的是一座正在坍塌的建筑,可那建筑却在毁灭与新生中循环着坍缩与膨胀的过程......
还有的则是最初的使徒与虚幻如幽灵状的“他”的一些互动的场景,这些互动的场景,与之前所有的反物理片段都截然相反,透着一种不符合常理的温馨感,却又无比真实………………
还有……………
无数的时间点被拉长、扭曲,形成了一个个时间点上的符号,又像是一块融化的彩色玻璃,在他不停歇的奔跑中飞溅、流淌……………
从这一刻,从在此之前的某个时刻开始,时间其实已经不再是线性的河流,而是一张被疯狂揉捏的、无限褶皱的巨网。
林异奔跑其中,脚下迈出来的轨迹如同一根烧红的针尖,粗暴地穿刺、撕裂着这些精密的时空纤维,每一次足尖点地,都爆开一圈圈时间的涟漪,涟漪扩散之处,景象疯狂更迭……………
黑雾时代之前的文明火种在幽冷的夜间飘摇零乱………………
黑雾时代之初,无数先驱者用自身和鲜血为黑雾时代的到来铺路......最早的屠夫和雾魔猎手们为了先民不断血战......
黑雾时代,世界树屹立于人类文明之上,好似灯塔之于漫漫长夜.......
世界树下,先民繁衍生息......
最初的使徒们慢慢成长......
黑暗再度笼罩大地,血战之后,大航海也随之而开始……………
林异仿佛在时间流中穿梭,又仿佛已经不在时间流穿梭了......
他的脚下刚刚踩过一片沸腾的原始海洋,下一瞬又踏在某个遥远星系枯萎星球的冰冷表面......
恍惚之间,他竟然不断地拉近与那个遥不可及的白色光点之间的距离.......
#......
他穿越了白色的边界,进入了那个白色光点所对应的门户之中………………
呼......
rose......]
整个世界,忽然在那一个瞬间变得一片安静。
渐渐地,渐渐地,林异的耳边开始出现一些“声音”,这些“声音”处于某种神奇而混乱的叠加态……………
他听到婴儿初啼的尖锐与文明崩塌的闷响……………
听到了情人的絮语与流星群划破长夜时永恒的低......
听到了钟表的滴答声被无限放大,变成震耳欲聋的、象征秩序崩塌的丧钟………………
白色的光芒,慢慢散去,一个由无数的时间瞬间交织而成的虚幻的、半透明的世界树,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他看到了无数的时间流,看到了无数事件节点,时间碎片如同锋利的玻璃碴,不断撞击、刮擦着他的场域,发出刺耳的尖啸.......
这仿佛不是来自于世界树,而是来自于时空本身。
一道低沉,听不出喜怒哀乐的声音,穿越宇宙的声音洪流,传入了他的耳中......
“时间是无限的,但是事件是有限的。”
“你的确有着无限的时间,可当你将所有的事件穷举过后,始终是0,不会变成......”
“哪怕是你,也无法从无限的0中,找到你想要的1,因为1......”
“......本就不存在!”
轰??!
世界树轰然崩塌,林异那早已经湮灭得只剩下了琉璃身的躯壳与他那看似不灭的魂灵立刻开始承受着难以想象的撕裂感??过去在拉扯他的脚跟,未来在撕扯他的指尖,无尽的“现在”则试图将他永远钉在这混乱的、崩塌的世
界树洪流里!
“走!!该走了!!”
“跑,老林!跑!!跑起来!!”不知道哪里来的一道声音,贯穿了时间。
林异精神一振,他知道他必须要离开了,他必须要快,必须要更快!
更快!!
快过时间的愈合速度!
快过因果律的追捕!!
“跑,林异,跑!!”
林异低沉自语,像神明为自己加冕,像帝王为自己颂唱神谕!
他的速度越发变得恐怖,像一道撕裂宇宙画布的伤口,他不再仅仅是奔跑,而是在时间织锦上强行刺绣自己的路径,每一次穿越,都留下一条灼热的,尚未冷却的时间疤痕,疤痕两侧的景象疯狂地试图融合、覆盖,却又因他
的速度而扭曲变形,形成诡异的蜃景......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制造混乱,是否会扰动无数既定的命运线,但他别无选择,他必须要离开,必须要脱离这里返回自己所在的位置!
此刻他的躯壳所在位置,巨蛋之中的他,以及他身旁的老大,就犹如黑暗中的灯塔,在时间洪流的深处呼唤着他,而他就是那枚射出的子弹,目标已定,轨迹却要在混乱中自行开辟。
他深潜了太多太多,他似乎穿透了时间,又似乎在短短的刹那与永恒之间越过宇宙的便捷,他将回程的意志与信念催动到了极致......
他的身影在无尽的光怪陆离中,化作一道倔强的、不断向前延伸的裂痕,一个行走于时间夹缝中的悖论,一个为了拯救而不断撕裂时间本身的奔跑者??
在永恒与非永恒之间,他狂奔不息!!
Fafa......
Hag......
Hd......
不知道奔跑了多久,他的周围又重新出现了那逐渐聚合的图层壁垒,那像是水管般的通道,那塑胶般的跑道……………
他??回来了。
林异慢慢地放缓了奔跑的速度??与其说是放缓,不如说是因为他意志的变化而使得他被“时间”排斥了出来。
林异周围的这些变化,就像一个快速移动的屏障突然地放缓了它的速度...………
他被现实追上了。
X023年5月12日,18:06,体育馆附属建筑巨蛋。
林异慢慢地放缓了奔跑的速度,最终在塑胶跑道上徐徐停歇了下来。
“呼、呼、呼......”
他缓缓地喘息着,却并不觉得自己有多累,似乎刚才那无休止的奔跑,根本就没有对他的身体造成多大的负担。
他赶紧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然后就被吓了一跳:“18:07?!我的天,我竟然跑了一整个下午?”
他抬头看看天空,巨蛋上方的天空,天色已然微沉,西方飘过来几缕幽光,与浮云薄暮一并悬浮那边,像清水里煮着的蛋花。
还没等他收回视线,他的视界就不受控制地扩展了起来,视角直接就像是出窍似的飘飞了起来,直接俯瞰起了整个体育馆……………
他一下子拥有了两个视角,一个是正常的视野,另一个就像是自己的感知以被动的形态拓展出来的超界视觉。
林异像是想到了什么,收回视线,向着老大望去,只见老大还是在还在站在那边,似乎这几个小时下来都没有动过,而李慧鸢则是坐在一旁的绿茵上,身子后仰,双手撑着地面,剧烈地喘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