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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则类怪谈:4016》正文 第七百三十八章 无限的梦境,编织永恒的牢笼
    图书馆馆长佝偻着背,快步走向船舷方向,脚步却在半途一顿。他忽然停住,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像是吞下了一口滚烫的铁锈——那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被强行压下的、几乎要撕裂胸腔的悲恸。他没回头,只是用左手死死攥住右臂袖口,指节泛白,仿佛只要松开一寸,整条胳膊就会从肩膀上脱落下来。林异看见了。他没说话,但目光沉了下去。老大也看见了。她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随即垂眸,将视线落在自己脚边那双运动鞋上——鞋带系得一丝不苟,黑丝包裹的小腿线条绷得极紧,像一张拉满未射的弓。她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精准地切进了所有人耳膜的共振频率:“你当年没死在‘灰烬回廊’,是因为他替你挡了第七次‘悖论坍缩’。”图书馆馆长的脊背猛地一僵。“你藏在‘书页褶皱’里活了三百年,靠的是他留在你骨缝里的‘余烬刻印’。”老大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一枚冷钉子,敲进甲板缝隙,“你每翻一页书,都在烧他当年剩的命。”风声骤然停了一瞬。连远处甲板上两千体育生压抑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魏亮下意识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田不凡闭上了眼,手指在袖中掐出一道血痕;蒯鸿基缓缓抬头,望向图书馆馆长后颈处一道早已结痂发黑的旧疤——那形状,分明是半个残缺的守夜人徽记。而屠夫只是嗤笑一声,抬脚碾碎了脚下一块浮起的雾气砖石:“哭丧?等进了灰雾海再哭。现在——点灯。”图书馆馆长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极深,仿佛要把整个图层行舟的空气都抽干。他终于迈步,走向那群提着煤油灯的保安。他们站在船舷边缘,像一排沉默的墓碑,灯焰幽蓝,在迷雾边界摇曳不定。他走到最末一位悼亡者身旁,伸出手。那位悼亡者没看他,只将手中那盏老旧煤油灯递了过来。灯身布满划痕,玻璃罩内燃烧的不是油,而是一小团凝固的、缓慢旋转的暗金色文字——《守夜人法典》第一章第一节的原文,正以逆时针方向自我焚毁,又自我重生。图书馆馆长双手接过灯。就在他指尖触碰到灯柄的刹那,整座图层行舟发出一声低沉嗡鸣,仿佛远古巨兽在海底翻身。甲板震颤,雾气翻涌,所有体育生脚下一滑,本能扶住身边同伴的手臂或栏杆。徐顺康低头,赫然发现自己的影子正从脚下缓缓剥离——那影子没有随他动作,反而独自站直,仰头望向倒悬于天幕的艺术楼废墟。艺术楼此刻已彻底解构,只剩一根孤零零的螺旋楼梯盘旋上升,尽头嵌着一面破碎镜面。镜中映不出众人身影,只有一片沸腾的灰白,以及灰白深处,无数只缓缓睁开的、竖瞳状的裂隙。“天使……醒了。”田不凡轻声道。话音未落,镜面轰然炸裂。不是碎片飞溅,而是整面镜子如水面般荡开涟漪,涟漪中心浮出一只手掌——苍白、修长、指甲漆黑如墨,五指张开,掌心朝外。那只手悬停在镜面之外三寸,指尖微微弯曲,似在勾引,又似在召唤。林异立刻抬手。不是指向那只手,而是按在自己左眼眼皮上。他用力一 press。左眼眶内传来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某道尘封千年的锁扣被强行撬开。紧接着,一股灼热感从眼底直冲天灵,视野瞬间被染成赤金。他看见了——那只手的皮肤之下,密密麻麻游动着数以万计的规则链,每一条链节都由扭曲的汉字构成:不可直视不可命名不可回应不可记忆……它们像活物般缠绕、绞杀、再生,最终汇入掌心,凝成一枚缓缓旋转的黑色符文——赦。赦,即宽恕。可天使从不宽恕。它只审判。“它在确认锚点。”老大忽然道,声音冷得像冰层下的暗流,“它认出了你左眼里的‘圣阳之种’,所以不敢贸然降临。但它已经锁定了这艘船……以及船上所有‘尚未被抹除’的存在。”占星师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反光一闪:“哦?它倒是比上次聪明点了——知道先验货,再收尸。”阿蒙的八音盒骑士躯体微微前倾,机械关节发出细微的齿轮咬合声:“不。它在拖延。灰雾海的潮汐正在转向,如果它现在强行突破,会被卷入‘悖论涡流’,当场解构成逻辑残渣。它在等——等我们启航那一刻,船体脱离现实锚的0.3秒真空期。”林异没说话,只是缓缓放下按在左眼上的手。赤金色褪去,瞳孔恢复常色,但眼白深处,已多了一圈极淡的、细若游丝的金环。他转身,面向甲板尽头。那里,两千体育生与上百体育老师列成方阵,静默如铁。他们看不见镜中之手,却本能地绷紧每一寸肌肉,汗珠沿着下颌线滴落,在甲板上洇开一个个深色圆点——那些圆点落地即凝,化作微小的、不断重复开合的嘴形。“黎明行者”,从来不是称号。是烙印。是当世界开始说谎时,唯一还敢相信自己痛觉的那群人。林异深吸一口气,声音不高,却穿透风声、雾鸣、心跳与远方镜面中愈发急促的呼吸声:“全体听令——”“第一序列,举臂。”徐顺康第一个抬起右臂,手臂绷直如刀锋。他身后,近两百名二阶以上体育生齐刷刷抬臂,动作整齐得如同被同一根丝线牵引。“第二序列,踏步。”三百余名体育老师同时踏出左脚,鞋底与甲板相撞,发出沉闷如鼓的咚声。这一声未落,第二声又起,第三声接续,四百、五百……脚步声层层叠叠,竟在迷雾边界撞出回响,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波纹,向镜面方向推去。“第三序列,启喉。”所有未抬臂、未踏步的体育生,全部张开嘴。不是呐喊,不是诵读,只是张开——喉咙深处,一点微弱的银光悄然亮起,像被擦亮的火镰,像初春冻土下第一颗破壳的芽。那是他们体内尚未被污染的晨光腺体在共鸣。银光迅速蔓延,从喉咙扩散至脖颈、锁骨、指尖……两千具年轻躯体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银色脉络,彼此勾连,在甲板上投下一片流动的、活着的星图。林异望着那片星图,忽然笑了。不是释然,不是轻松,而是一种近乎残酷的了然。他看向老大:“原来如此。”老大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什么?”“你说过,‘真正的黎明行者’,必须亲眼见证过三次以上的‘现实褶皱’。”林异的声音很轻,“可他们之中,至少有一千七百人,连第一次都没经历过。”老大没否认。她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轻轻一捻。一缕黑雾从她指尖逸出,飘向甲板中央。雾气落地,化作一本摊开的册子——《4016校区体验生档案·终版》,纸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过千页,最终定格在最后一页。那页纸上,只有一行字:【全员记忆覆盖完成度:100%】【覆盖时间轴:倒溯72小时】【覆盖源:缔法师意志碎片(坐于桅杆下者)】林异懂了。那个坐在桅杆阴影里的小女孩,不是偶然出现。她是校准器。是把两千个“本不该存在于此”的人,硬生生塞进这场航行的……最后一道保险。“她提前做了准备。”田不凡喃喃道,“在我们所有人还没意识到之前。”“不。”老大忽然摇头,目光投向桅杆阴影,“她不是在准备……她是在偿还。”阴影中,小女孩依旧捧着《缔法者说》,头也没抬。但那本厚重的古籍,书页边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黄、卷曲、碳化——每一页焚毁,甲板上便有一名体育生额角渗出豆大汗珠,随即,他们皮肤上那些银色脉络便亮上一分。她在烧自己的时间,喂养他们的黎明。林异想走过去。老大却抬手拦住他:“别靠近。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高危污染源。你越靠近,她燃烧得越快。”就在此时,镜面中的那只手,五指猛然收紧。赦字符文骤然爆亮,灰白背景瞬间退潮,露出其后一片混沌翻涌的星空。星空深处,一颗暗红色的星辰缓缓升起,表面沟壑纵横,赫然是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无声尖叫。“‘忏悔星’……”屠夫眯起眼,“它把‘灰雾海’里所有被它吞噬过的锚点,全熔成了这颗星。”占星师却笑了一声:“傻子才真信那是星。那是它的胃袋——消化不了的残渣,全被它吐出来当装饰了。”话音未落,那颗暗红星辰忽然崩裂。不是爆炸,而是像熟透的果实般自然裂开,从中涌出无数条半透明的丝线,每一根丝线末端,都悬吊着一枚正在融化的玻璃眼球——眼球瞳孔里,映着不同角度的图层行舟,映着不同姿态的林异、老大、魏亮……甚至映着桅杆下那个捧书的小女孩。丝线如雨,簌簌垂落。眼看就要触及甲板。阿蒙的八音盒骑士猛然跃起,机械臂展开,腕部弹出十二支青铜音叉,叉尖同时刺入最近的十二根丝线。音叉震动,发出高频嗡鸣,丝线表面立刻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那是《缔法者说》第七章的禁锢咒文。但只撑了三秒。丝线猛地一挣,十二支音叉寸寸断裂,化为齑粉。阿蒙踉跄落地,骑士躯体胸口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内部疯狂旋转的齿轮组:“来不及了……它在同步我们的认知模型!一旦那些眼球落地,所有人会立刻进入‘共感忏悔’状态——你们将亲身体验自己所有罪孽的诞生过程,直到精神崩溃!”林异盯着那些下坠的眼球,忽然问:“如果……有人主动踏入‘忏悔’呢?”全场寂静。老大瞳孔微缩:“你想做什么?”林异没回答。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左脚踩在甲板第一块雾气砖石上。砖石应声碎裂,露出下方翻涌的、粘稠如沥青的黑暗——那是图层行舟的底层结构,是所有规则尚未被书写前的虚无。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然后,狠狠攥拳。咔嚓。一声清脆骨响,从他指骨间炸开。紧接着,是他手腕、小臂、大臂……整条右臂骨骼接连爆响,如同被无形重锤连续锻打。皮肤下,青筋暴起如虬龙,血管一根根凸起、绷紧、泛出暗金光泽。他右臂的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虬结,袖管寸寸撕裂,露出底下金属与血肉交织的恐怖构造——那不是血肉,是无数细小的、高速旋转的齿轮,是嵌套的青铜轴承,是流淌着熔金的液态金属导管。“圣阳义肢……”田不凡失声。“不。”老大死死盯着林异右臂肘关节处一枚缓缓浮现的赤色印记,“是‘神匠’的‘原铸核心’……他把它,焊进了自己的骨头里。”林异没看任何人。他只是盯着那枚赤色印记,盯着它如心脏般搏动,盯着它每一次搏动,都从他皮下泵出一缕灼热金焰。金焰升腾,瞬间点燃他整条右臂。火焰中,他缓缓抬起手,不是指向镜面,而是按向自己左眼。这一次,他没按眼皮。他直接将燃烧的右手指尖,刺入左眼眶。没有鲜血喷溅。只有滋啦一声令人牙酸的灼烧声。眼珠在金焰中融化、蒸发,露出其后一团缓缓旋转的、由纯粹光粒子构成的炽热核心——那才是真正的圣阳之种。核心睁开。一道纯粹到无法描述的金光,从林异左眼射出,笔直刺入最近的一枚下坠眼球。眼球瞬间静止。金光如活物般钻入瞳孔,在其中疯狂拓殖、改写、覆盖——眼球表面的痛苦人脸一个接一个闭上眼,皮肤褪去灰败,泛起温润玉质光泽。最后,整颗眼球化作一枚剔透水晶,悬浮于半空,内部静静旋转着一枚微缩的、完整的图层行舟模型。林异收回手。左眼空洞,金焰仍在眼窝中静静燃烧。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我的罪,我自己赎。我的锚,我自己钉。我的船……”他顿了顿,右臂金焰暴涨,照亮整片甲板,也照亮了老大骤然失血的脸。“——由我亲手,驶向灰雾海。”风停。雾散。镜面中的暗红星辰,第一次,颤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