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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8章 你好呀,琴桑
    东京的夜色像是一块被泼了墨的破抹布,脏兮兮地盖在这座钢铁森林头上。

    某处不起眼的安全屋。

    门没锁。

    黑羽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的冷气开得足足有十八度,激得他脖颈上的寒毛集体起立敬礼。

    屋里的陈设简单得令人发指。

    一张桌子,三把椅子,还有两个让他胃疼的人。

    琴酒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那把仿佛是他本体的伯莱塔,正用一块白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

    那专注的劲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给刚出生的亲儿子洗澡。

    而桌子的另一头,坐着一个男人。

    男人整个人都缩在阴影里,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棱角分明的下巴。

    黑羽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这也就是亲爹,换个人这会儿已经因为装神弄鬼被他套麻袋打了。

    大晚上的不开灯,省电也不是这么个省法。

    他随手拉开剩下的那把椅子,一屁股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比琴酒还要大爷。

    “大半夜把人叫出来,要是没有宵夜吃,我可是会闹的。”

    黑羽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金属盖子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琴酒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那眼神凉得像是刚从停尸房冷柜里拿出来的冰碴子。

    “托卡伊埃苏,管好你的嘴。”

    琴酒冷冷地哼了一声。

    “还有,别在我面前玩火。”

    黑羽耸了耸肩,把打火机揣回兜里。

    “琴酒桑,还是这么不懂幽默,小心未老先衰,发际线后移可是男人的天敌。”

    琴酒额角的青筋明显跳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那个男人开口了。

    “够了。”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共振感,像是大提琴的低音弦在空气中狠狠刮了一下。

    屋子里的气温仿佛瞬间又降了两度。

    黑羽立刻收敛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虽然坐姿没变,但肌肉已经下意识地绷紧。

    这是生物面对顶级掠食者时的本能反应。

    哪怕这个掠食者是他那个失踪多年、诈死成瘾的老爹。

    很好,现在演都不演了。

    黑羽盗一没有半句废话,直接把一个牛皮纸袋扔到了桌面上。

    纸袋滑过桌面,精准地停在黑羽面前,距离桌沿只有不到一厘米。

    强迫症看了都要直呼内行。

    “京都,清水寺。”

    黑羽盗一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那帮和尚手里藏着一块‘八咫镜残片’,据说是古代某种延寿秘术的关键。”

    黑羽挑了挑眉。

    他伸出两根手指,夹起那个纸袋,像是夹着一块刚用过的尿布。

    “延寿?这帮老家伙是不是活腻歪了想修仙?”

    他一边吐槽,一边抽出里面的资料。

    照片很模糊,只能依稀看出一块青铜残片的轮廓,上面刻着些鬼画符一样的纹路。

    黑羽随手把照片扔回桌上。

    “不过既然是上面的任务,我去拿就是了。正好我也想尝尝京都的抹茶点心。”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次说走就走的公费旅游。

    但下一秒,黑羽盗一的话让他心里那点轻松彻底喂了狗。

    “这次不仅仅是偷窃。”

    黑羽盗一身体微微前倾。

    虽然看不清眼睛,但黑羽能感觉到两道如有实质的目光正死死钉在自己脸上。

    “托卡伊。”

    男人特意加重了这个代号的读音,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敲在黑羽的天灵盖上。

    “组织不需要多余的眼睛和耳朵。”

    “所有见过你的人,所有知道这东西下落的人……”

    黑羽盗一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股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处理干净。”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琴酒把弹夹推入枪膛的“咔嚓”声,在这个瞬间显得格外刺耳。

    这是一道送命题。

    黑羽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怪盗基德的原则是不杀人。

    但托卡伊埃苏是组织的刽子手。

    如果现在拒绝,或者表现出一丝犹豫,旁边那个擦枪的疯子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给他脑袋上开个洞。

    而他的亲爹,估计连眼皮都不会眨一下。

    这哪里是期中考试,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黑羽低着头,看着桌面上那张模糊的照片。

    一秒。

    两秒。

    他突然笑了。

    嘴角勾起一个夸张而邪魅的弧度,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让人不寒而栗的疯狂。

    “处理干净?”

    黑羽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

    “只要报酬到位,别说几个人,就算是把清水寺拆了也没问题。”

    他拿起那个牛皮纸袋,在手里拍了拍。

    “放心,我会让他们‘永远’闭嘴的。”

    “毕竟,死人才是最完美的观众,不是吗?”

    这句话一出,屋里的气氛似乎松动了一些。

    琴酒收回了目光,把伯莱塔插回枪套。

    “最好是这样。”

    琴酒站起身,黑色的风衣在空中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

    “别像上次那样还要我给你擦屁股。”

    黑羽并没有理会琴酒的嘲讽。

    他站起身,对着阴影里的男人微微欠身,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大剧院谢幕。

    “那么,我就先告退了。”

    “毕竟还要回去准备‘演出’道具,这次可是个大工程。”

    黑羽盗一没有说话,只是重新把身体靠回了椅背。

    黑羽转身就走。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甚至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推门,出去,关门。

    直到走出那栋破旧的公寓楼,拐进一条死胡同里。

    黑羽才猛地停下脚步。

    他靠在冰冷粗糙的砖墙上,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滑坐在地。

    “呼……”

    一口浊气从肺里挤出来。

    黑羽伸手摸了一把后背。

    衬衫已经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难受得要命。

    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的感觉到了杀意。

    来自那个他应该喊一声“父亲”的男人。

    “啧。”

    黑羽苦笑了一声,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

    辛辣的凉意在口腔里炸开,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永远闭嘴是吧……”

    他嚼碎了糖块,眼神重新变得清明起来,里面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

    在这个世界上,让人闭嘴的方法有很多种。

    杀人是最蠢的那一种。

    至于怎么在琴酒和老头子的眼皮子底下把这事儿圆过去……

    黑羽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一小块灰蒙蒙的天空。

    “看来这次真的要拿出点压箱底的绝活了。”

    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站起身。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张废纸。

    黑羽紧了紧身上的外套,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