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丹高中的课桌硬度堪比花岗岩。
这是黑羽趴在桌上睡了三节课后得出的唯一结论。
很后悔来学校上课真的。
在家躺在三米乘三米的大床上睡觉不好吗?
为什么非要上学啊?
那个叫小泉红子的魔女绝对是故意的,凌晨两点把人拽起来搞什么“拯救世界”的动员大会,害得他现在感觉脑子里塞了一团吸饱了水的海绵。
不仅重,还晃荡。
他换了个姿势,把脸埋进臂弯里,试图隔绝外界的嘈杂。
然而,一道视线如有实质般钉在他的后脑勺上。
那视线不带什么恶意,但充满了探究、审视,以及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还能演什么”的执着。
除了坐在斜后方的白马探,没别人了。
这只从英国回来的金毛猎犬,自从昨天在课堂上搞了一出“钢琴线杀人手法”的演示后,就彻底把他当成了观察样本。
黑羽在心里啧了一声。
如果不是为了维持“普通高中生”的人设,他现在真想回头把一整副扑克牌塞进这家伙嘴里。
“黑羽同学。”
一道温和却带着点凉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黑羽没动。
装死是门艺术,只要我不醒,你就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你的袖口沾上了一点红色的粉末。”
那声音继续说道,带着一丝漫不经心。
“看起来像是某种……砖石的碎屑?或者是东京塔外墙的涂料?”
黑羽猛地睁开眼。
他直起身,动作流畅地伸了个懒腰,顺手拍了拍干干净净的袖口,转头看向白马探,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欠揍笑容。
“白马同学,虽然我知道我很帅,但你也不用拿这种拙劣的借口来搭讪吧?”
白马探手里转着那块怀表,眼神在他袖口上停留了一秒,随即露出了然的笑意。
“抱歉,可能是我看错了。毕竟昨天晚上的月色太红,容易让人产生视觉残留。”
他在试探。
这家伙绝对在试探。
黑羽心里警铃大作,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听不懂的无辜样。
“红月亮?你是昨晚恐怖片看多了吧。”
还没等白马探继续进攻,走廊外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啊——!!”
是铃木园子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重物砸地的巨响,还有周围学生惊恐的呼喊。
黑羽眼神一凝。
那种熟悉的、带着硫磺味的能量波动,就像是下水道井盖没盖紧一样,突兀地从走廊方向溢了出来。
魔力泄露。
该死,红子不是说还有24小时吗?这怎么才过了一晚上就开始漏气了?
白马探的反应极快,几乎在尖叫声响起的瞬间就冲出了教室。
黑羽紧随其后。
两人一前一后冲到走廊转角,眼前的景象让黑羽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只见走廊尽头的装饰架旁,那个足有半人高的青花瓷大花瓶,此刻正违背了万有引力定律,颤颤巍巍地悬浮在半空中。
离地至少三十厘米。
铃木园子跌坐在地上,脸吓得煞白,指着那个花瓶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来。
周围的同学都看傻了。
这要是被拍下来发到网上,明天东京塔地下的秘密就得变成全日本的热搜。
那时候来的就不只是柯南那个死神小学生了,估计还得加上一打想要切片研究的科学家。
必须立刻、马上、现在就把它圆过去!
白马探停下脚步,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悬浮的花瓶,手已经摸向了口袋里的记事本。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名为“推理”的狂热光芒。
“没有任何支撑物……也没有风……”
白马探低声喃喃,眉头紧锁。
“这是某种磁场干扰?还是……”
就是现在!
黑羽脚下一蹬,整个人像是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那个花瓶冲了过去。
他在距离花瓶还有两米的地方,左脚极其自然地绊了一下右脚。
“哎哟!”
一声夸张的惨叫响彻走廊。
黑羽整个人向前扑去,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精准无误地——
“砰!”
他一头撞在了那个悬浮的花瓶上。
花瓶应声落地,在地上滚了几圈,居然奇迹般地没碎,只是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重力回归了。
黑羽趴在地上,一只手捂着额头,另一只手极其隐蔽地在袖口一抹。
一根极细的透明鱼线滑入掌心。
他迅速翻身坐起,手里抓着那根鱼线,一脸气急败坏地冲着人群大喊:
“谁啊!到底是谁把我的魔术道具乱扔在这儿?!”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他。
就连正准备掏出放大镜观察现场的白马探也顿住了动作。
黑羽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手里那根鱼线被他扯得笔直,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他走到那个花瓶旁,装模作样地把鱼线往花瓶口上一绕,然后用力一提。
花瓶纹丝不动。
废话,这玩意儿几十斤重,一根鱼线怎么可能提得起来。
但这不妨碍他演戏。
“我就说怎么找不到这根特制的隐形线了,原来是被挂在这儿了!”
黑羽一边抱怨,一边迅速把鱼线收回掌心,转头看向还坐在地上的铃木园子,露出一副歉意的表情。
“抱歉啊园子大小姐,我在练习在这个花瓶上做一个悬浮魔术的机关,刚才线卡住了,没吓着你吧?”
铃木园子眨了眨眼,魂魄终于归位。
“魔……魔术?”
她看了看地上的花瓶,又看了看黑羽手里的线,最后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大腿。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有鬼!黑羽你这家伙,下次练习能不能找个没人的地方!吓死本小姐了!”
周围的同学也纷纷松了一口气,原本诡异的气氛瞬间变成了对这个“恶作剧之王”的声讨。
“黑羽你又搞怪!”
“刚才那个悬浮效果做得挺逼真啊,怎么弄的?”
“差点以为学校闹鬼了。”
危机解除。
黑羽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耶。
这波演技,奥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
然而,就在他准备插科打诨蒙混过关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突然伸到了他面前。
“能让我看看那根线吗?”
白马探。
这家伙果然没那么好骗。
他站在黑羽面前,那双茶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怀疑,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这种直径的鱼线,承重极限通常在三公斤左右。”
白马探指了指地上的大花瓶。
“而这个花瓶,目测重量至少在十五公斤以上。黑羽同学,你是打算告诉我,你发明了一种能够违背物理常识的新型材料吗?”
气氛再次凝固。
黑羽看着白马探伸出的手,心里暗骂了一句该死的侦探直觉。
他把玩着手里的鱼线,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白马同学,这就涉及到了魔术的核心机密了。”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杠杆原理,懂吗?再加上一点特殊的绳结技巧,还有视觉错位……魔术师的世界,可不是靠死板的物理公式就能解释通的。”
说完,他根本不给白马探反应的机会,手腕一翻。
那一小团鱼线瞬间消失在他的指缝间,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好了,既然道具找回来了,我就先撤了。下节课是体育课,迟到会被罚跑圈的。”
黑羽冲着周围摆了摆手,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直到转过楼梯拐角,确认身后没有那道恼人的视线跟随后,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靠在墙上,摊开掌心。
那根刚才被他收起来的透明鱼线,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
原本透明的材质,此时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焦黑色。
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火焰灼烧过一样。
甚至还在微微发烫。
黑羽盯着那根变黑的鱼线,眼神逐渐沉了下来。
刚才那一撞,他确实是用魔术手法掩盖了真实的动作。
但他触碰到花瓶的那一瞬间,明显感觉到了一股排斥力。
这里的重力场已经开始混乱了。
如果不是他反应快,用那根附着了微量魔术粉末的鱼线强行切断了花瓶和魔力节点的联系,刚才那个花瓶可能会直接飞到天花板上去。
“啧。”
黑羽收拢五指,将那截废掉的鱼线捏在手心。
这哪里是漏气。
这根本就是高压锅要炸了。
那个魔力节点的位置,绝对就在学校附近,甚至可能就在这栋教学楼的地下。
必须尽快找到确切位置。
而且……
黑羽想起刚才白马探那个犀利的眼神,感到一阵头疼。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黑羽摸出来一看,是一条没有发件人的短信。
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如果你不想让你的学校变成天空之城,最好动作快点。倒计时修正:12小时。】
不用猜也知道是那个红头发的魔女发的。
“催命鬼。”
黑羽把手机塞回口袋,正准备往楼下走,突然听到楼梯上方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那是皮鞋踩在台阶上特有的节奏,不急不缓,每一步的间隔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精准。
白马探。
这家伙居然跟上来了。
黑羽想都没想,直接翻身跃上楼梯扶手,像个滑滑梯的小学生一样,“嗖”地一下滑到了底楼。
落地瞬间,他还不忘回头冲着楼梯上方那个刚刚露出身影的金发侦探挥了挥手。
“白马同学,偷窥男生的背影可不是绅士的行为哦!”
说完,他一溜烟钻进了通往旧校舍的小路。
楼梯上,白马探看着那个迅速消失的背影,缓缓收回了视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
袋子里装着一小截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透明丝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