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夕阳把街道染成了一片暧昧的橘红。
但这份暖意在推开“钱形古董店”那扇沉重的橡木门时,戛然而止。
“叮铃——”
门铃声有些嘶哑,像是被掐住脖子的老乌鸦。
黑羽刚迈进去半步,就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好家伙。
这哪是古董店,简直是个大型冷库。
明明是初夏,店里的空气却凉得让人汗毛倒竖,不是那种空调的冷风,而是一种黏腻、阴湿,像是从坟墓缝隙里渗出来的寒气。
话说。
如果抓几个鬼,然后用鬼去研究新能源空调。
能不能量产的先别管初期融资的时候绝对能赚一大笔。
“跟紧我。”
白马探自然地伸手,把黑羽往身后挡了半个身位。
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像是演练过八百遍。
黑羽翻了个白眼,盯着这位大少爷挺拔的后背。
我是三岁小孩吗?还要防走丢?
不过他也没反驳,顺势缩了缩脖子,摆出一副“我是无辜路人甲”的怂样,目光却像雷达一样迅速扫过全场。
店铺不大,货架塞得满满当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还夹杂着一丝只有魔法师能闻到的、令人作呕的硫磺臭。
那是黑魔法残留的味道。
“欢迎光临……”
柜台后传来一声极其干涩的问候。
黑羽眯起眼。
店主钱形是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正趴在柜台上擦拭着一个青铜烛台。
听到动静,他缓缓抬起头。
那动作僵硬得像是个生锈的发条玩具,脖子转动时甚至能让人脑补出“咔咔”的齿轮声。
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
眼白浑浊发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没有焦距,就像两条死鱼镶嵌在了脸上。
“我想看看那个壶。”
白马探开门见山,语气虽然礼貌,但那种属于侦探的审视目光已经把钱形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钱形没说话,只是迟缓地眨了一下眼。
过了足足三秒,他才像是接收到了指令,木然地转身,走向店铺最深处的一个独立展示柜。
那里放着一个黑漆漆的陶壶。
造型并不精美,甚至可以说有些丑陋,壶身歪歪扭扭,壶口像是一张正在哀嚎的人嘴。
但在黑羽的视野里,这玩意儿正源源不断地往外冒着黑气,浓郁得快要把天花板都熏黑了。
这就是那个“叹息之壶”?
品味真差。
“好东西!这绝对是好东西啊!”
展示柜旁还站着一个穿着西装的胖子,手里拿着放大镜,一边看一边咋咋呼呼。
是那个叫金子的鉴宝专家。
“你看这纹路……呼……这包浆……”
金子说两句就要喘一大口气,额头上全是虚汗,那张原本红润的胖脸此刻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灰败。
他每赞美一句,那壶身上的黑气就似乎更活跃一分,像是有生命一般,贪婪地缠绕上金子的手腕,顺着毛孔往里钻。
这哪里是鉴宝。
这分明是在喂食。
黑羽插在裤兜里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500日元的硬币,眼神微冷。
这壶在吃人。
准确地说,是在吞噬周围人的生气。
如果是普通人,顶多觉得身体虚弱、运气变差,但像铃木园子那种灵感体质的人要是碰上这玩意儿,估计当场就能被吸成干尸。
“这就是所谓的镇店之宝?”
白马探走到展示柜前,眉头微皱。
他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靠近这个壶的瞬间,那种令人不适的阴冷感成倍增加,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了一下,闷得慌。
“当然……这是……稀世珍宝……”
店主钱形站在旁边,声音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黑羽突然从白马探身后探出头,一脸好奇宝宝的模样,伸手就要去摸那个壶。
“哇,看着好特别,我能摸摸吗?”
指尖还没碰到玻璃柜。
“吼——!”
原本像个木桩子一样的钱形突然动了。
速度快得惊人。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整个人猛地扑了过来,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充血,死死挡在黑羽面前。
那只枯瘦的手爪带着风声,直奔黑羽的手腕而去。
这要是抓实了,少说得掉层皮。
黑羽眼神一凛,正准备反手给他个教训。
一只修长的手突然横插进来,精准地扣住了钱形的手腕。
“老板,对客人动粗,可不是做生意的规矩。”
白马探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看似随意地一挡,实际上手臂肌肉瞬间绷紧,硬生生截住了钱形的攻势。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僵持。
白马探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老头的力气大得离谱,完全不像是一个年过半百、看起来形销骨立的人该有的力量。
简直就像是一块坚硬的石头。
“我的……”
钱形死死盯着黑羽,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
“不许碰……我的……”
他的指甲呈青紫色,像是中毒已深,又像是尸斑。
黑羽立刻缩回手,躲到白马探身后,夸张地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这老板怎么还咬人啊?”
他在白马探背后,借着遮挡,飞快地弹出一张扑克牌。
纸牌边缘极其隐蔽地擦过钱形的后颈,带起一丝微弱的蓝火,随即瞬间熄灭。
没有痛觉反应。
没有灵魂波动。
黑羽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这具身体里是空的。
真正的钱形老板恐怕早就凶多吉少了,现在站在这里的,不过是一具被魔导器操控的行尸走肉。
“既然老板不欢迎,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白马探松开手,嫌恶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指,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黑漆漆的壶,又看了一眼还在旁边喘着粗气、眼神迷离的金子专家,转身拉起黑羽就走。
“走。”
直到走出店门,重新回到夕阳下,那种阴冷的感觉才终于消散。
白马探把擦过手的手帕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眉头紧锁。
“那个店主有问题。”
他拿出手机,似乎准备联系警方。
“瞳孔扩散,反应迟钝但爆发力异常,指甲颜色不对……很像是某种新型神经毒素中毒,或者是被药物控制了。”
这侦探,直觉真准。
虽然方向全错。
黑羽双手枕在脑后,漫不经心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
“也许人家只是没睡好呢?白马大侦探,你是不是职业病犯了?”
“黑羽同学。”
白马探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表情严肃得有点吓人。
“那个地方很危险,你最好离远点。”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不知道天高地厚、随时会把自己作死的小猫。
黑羽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遵命,大侦探。我这就回家乖乖写作业,行了吧?”
才怪。
那种吃人的邪物,如果不处理掉,今晚这片街区的人都得遭殃。
而且……
黑羽回想起刚才那一瞬间的试探。
那个壶里藏着的“东西”,似乎对他身上的魔力非常渴望。
如果不去把它砸个稀巴烂,怪盗基德今晚恐怕会睡不着觉。
“最好是这样。”
白马探似乎并不相信他的鬼话,但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看了一眼手表。
“我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咱俩家在城市的两个方向。”
黑羽连忙摆手,开玩笑,要是被这家伙送回家,他还怎么变装出来干活?
“再说了,两个大男人还要护送,传出去我还要不要混了?”
白马探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轻笑一声。
“也是。”
他凑近了一步,低头在黑羽耳边轻声说道:
“毕竟某人可是能在重重包围下逃之夭夭的‘魔术师’,这点路确实不算什么。”
黑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黑羽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脸上写满了“听不懂思密达”。
“不懂最好。”
白马探直起身,恢复了那副优雅的贵公子做派,只是眼底的笑意怎么藏都藏不住。
“那么,明天见,黑羽同学。”
看着白马探坐进那辆黑色的轿车离开,黑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转过身,看向街角那家已经挂上“closed”牌子的古董店,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
灵魂枯竭的傀儡。
吞噬生气的魔壶。
还有那个躲在暗处,用这种低劣手段设局的“新手”。
“真是让人火大啊。”
黑羽轻声嘟囔了一句,手指间凭空出现了一张印着怪盗基德头像的预告函。
既然你们想玩。
那今晚,我们就好好玩玩。
希望那个壶够结实,别一棍子就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