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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6章 沉默中等待
    过了两日,贾环的指挥下,文官武将各司其职,所有的差事,有条不紊的进行。

    只闲了两日,小胖子便有些待不住了,想要带人出去外面玩耍。

    早上,是正常的议事,包括蜀王、小胖子、吏部侍郎沈坚言、冯唐等三名武将,霍耘、王锦、牛不服、钱大富,还有蜀王与小胖子的所有属官都来了。

    贾环派人请蜀王与小胖子的时候,特意请王府属官,务必都到场的。

    除了王爷、文官、武将,今日议事,太医院的两位太医也来了。

    万寿山行宫外面的一处院子,议事厅内炉火正旺,驱散了初春清晨的寒意。

    窗纸透进来的光柔和明亮,竟显出几分难得的安逸。

    封锁周边两个村子,已两日,京城方向每日有快马传书,迄今未发现一例天花患者。

    行宫周围十里,四千军士将山林村舍,逐步排查,并无其他异常。

    被圈禁的御膳房众人,与看管他们的禁卫,至今无人发热出疹,每日送进去的饭食被吃得干干净净,胃口还不错。

    今日议事,气氛明显不同往日。

    蜀王斜倚在椅中,手边茶盏冒着热气,眉眼间露出轻松,偶尔还与韩王低声说笑两句。

    小胖子韩王圆脸上挂着笑意,在别院闷了几日,想出去跑马遛弯了。

    冯唐挺直的腰板也松弛下来,花白胡须不再紧绷,与身旁的云戈、吴雄低声议论着搜山的收尾事宜。

    主管物资调运的沈坚言与霍耘坐在另一侧,面色如常。

    贾环身侧坐着两位身着青袍的老者,是太医院的朱太医与张太医。

    二人一早就来了,与贾环商议了好一会,神情严峻,等贾环开口。

    “诸位。”贾环放下手中茶盏,声音不高,却让殿内所有低语倏然静下。

    蜀王抬眼,韩王停了掰手指,冯唐转过脸来,沈坚言与霍耘也住了口。

    “今日议事之前,本爵特意请来太医院的朱太医、张太医,想请二位给诸位说一说——天花这病症的门道。”

    朱太医与张太医明白贾环的用意,起身向诸人拱手。

    贾环抬手示意:“二位先生请坐,不必拘礼。本爵问,二位答,将此病的脾性说清楚即可。”

    朱太医清了清嗓子,欠身道:“贾大人请问,下官知无不言。”

    贾环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问出第一个问题:“敢问朱太医,若有人沾染了天花疫毒,是立刻便会发病,还是需待些时日?”

    朱太医拈须答道:“回贾大人,天花这病,与寻常伤寒不同。毒气入体之后,并非即刻发作,而是潜伏于血脉脏腑之间,短则七日,长则十七日,方会现出症候。”

    殿内轻轻一静。

    贾环不给他留喘息的机会,紧接着追问:“天花疫毒潜伏于人体内,又没发作之时,会传染给旁人吗?”

    张太医接口道:“回大人,天花疫毒潜伏在人的体内,并不会传给旁人。”

    “但这也是天花疫毒难防之处,看不出来,潜伏在人的体内,患者与常人无异,能走能动,能说能笑,甚至自己都不知已染了毒。”

    “等天花疫毒潜伏过了,有了才会感染旁人。”

    厅内众人,这才收起轻视,脸上都凝重起来。

    蒙古细作来到周边两个村庄,混入行宫后厨,也只过了两三日,就算已经传天花疫毒给旁人,也还没到病发之日。

    等到天花疫毒再次病发之日,也是第二波天花疫毒,要传播开来了。

    蜀王严肃的问道:“两位太医,天花疫毒传给旁人快吗?”

    天花已经在华夏传播两千年了,一代代医者的记录与传承,对于天花疫毒,已经形成比较完整的了解。

    “天花疫者,其呼出之气、触及之物,皆可传毒于人。待他发热出疹之时,往往已传了不知多少人。”

    蜀王又问:“若有人在潜伏期内离开疫地,去了别处,又当如何?”

    朱太医神情严肃起来:“那便是一路走,一路传。待他病发,所过之处,已成新的疫源。”

    “而且,天花疫者还有轻重之分,轻者传播不广,天花疫毒重者,可传几百人,医书记录此为“毒人”。”

    (天花疫毒,历史上与医学上都有明确记载,有“毒王”,天花疫毒的“毒王”,与新冠病毒的毒王,是一个概念。

    其实就是病毒变异的重症患者,传播病毒量极大,属于超级传播者。

    是天花疫毒里面的出血型天花,此类病情极为严重,他的呼吸道,与皮肤胞疹病毒量爆表。

    一个人往往能传播一整个村。)

    韩王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蜀王缓缓放下手中茶盏,目光沉了下来。冯唐不自觉坐直了身子,连沈坚言与霍耘也敛去了方才那点轻松。

    贾环没有停,继续问:“太医方才说潜伏期七日到十七日——这长短,可因人而异?”

    张太医道:“正是。体壮者或可多撑几日,体弱者、老幼妇孺,往往发病更早。亦有天生意外的——有人沾染极深,六七日便发;有人沾染极浅,十几日后方有动静。但通常而言,七日至十七日,最是常见。”

    “若过了十七日,仍无动静呢?”贾环问。

    刘太医道:“那便多半是无碍了。天花这病,十七日是一道槛,过了此槛而安然无恙者,十有八九是未染上。”

    贾环轻轻点头,沉默片刻,似在消化这些信息。

    殿内无人说话,只闻炉火噼啪轻响。

    良久,他抬起眼,目光再次从众人脸上掠过——那张张方才还松弛的脸,此刻已换上不同程度的凝重。

    他缓缓开口:“诸位可听明白了?”

    无人应答。

    贾环继续道:“只封了三日无新患,是好事。那蒙古细作混入京郊,是何时之事?无人知晓。他们可曾接触过行宫外围的村民?可曾在御膳房那人死前,散布过什么?御膳房那批圈禁之人,今日无事,七日之后呢?十七日之后呢?”

    声音不高,却像冰水浇在每个人心头。

    “冯将军麾下四千人,搜山两日,还没搜见蒙古细作的踪影,还是需要继续努力。”

    冯唐脸色微变,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沈坚言干咳一声,有些担忧的道:“贾大人,下官这边调运物资,接触的都是平民百姓……”

    贾环看向他,目光平静,语气也平静,“沈大人,现在,附近州府的大夫正陆续赶来,先前朝廷从京城调来的大夫,除了朱太医、张太医负责行宫,其他十名大夫,会分配给诸位的。”

    沈坚言心里稍安。

    贾环点点头,转向蜀王与韩王,神色郑重:“两位殿下,臣有一言,虽冒昧,却不得不说。”

    “贾侍读,但讲无妨。”

    “师弟,你说。”

    “这段时日,若无万不得已之事,两位殿下,请最好不要出门。”贾环语速缓慢,字字清晰,“在各自院中起居,所用饮食、所触器物,尽量减少外出,等十七日后,若行宫内外确无疫情,殿下再自由走动不迟。”

    “贾侍读的意思,本王明白。”

    蜀王又道:“小六子,你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别院里,别老想出去玩了,让父皇知道,可饶不了你。”

    韩王小胖子干笑两声,道:“五皇兄,臣弟知道了,……不出门,不出门……”

    窗外,早春的风还带着料峭寒意,卷过宫墙,吹落几片残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