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神兵……”他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天佑我扶余!天佑大王啊!”右相朴忠勇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死死搀着扶余威王,压低声音嘶吼道,“大王您听见了吗?步枪!火炮!这都是传说中天朝才有的神器啊!有此神器,别说区区挹娄,就是把这天底下所有的蛮夷都绑一块,也不够汉军一轮冲杀的!”
“我等……我等竟能亲眼见证神兵天将征伐不臣……此生无憾!此生无憾了!”御史大夫李明哲更是夸张,已经开始偷偷抹起了眼泪,一副感动到无以复加的模样。
唯有大将军韩武烈,脸色煞白,死死盯着汉军士兵手中那黑洞洞的枪口,额头上冷汗涔涔。
就在此时,一个身形瘦小,其貌不扬的文士缓步走上前。正是庞统。
他冲马超微微点头,随即展开一卷巨大的地图,铺在案上。
“诸位将军请看。”庞统的声音平和而自信,与马超的霸烈截然不同,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东边三部,看似同气连枝,实则各怀鬼胎,不堪一击。”
他用一根细长的木杆,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挹娄,其民最愚,其性最野,只知渔猎,倚仗山林,沃沮,其民稍智,善于经商,首鼠两端。高句丽。此国最强,城高池深,兵甲也算齐备,是我等此行的最终目标。”
庞统抬起头,环视众将,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们以为自己的丸都城坚不可摧?那便让他们见识一下,在数百门火炮的轰击下,所谓的坚城,能撑上几个时辰。”
话音落下,整个点将台一片死寂。
扶余威王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看着那个其貌不扬的文士,感觉比看着煞神马超还要恐惧。
这个男人,是在笑着谈论如何灭掉三个国家!
马超显然对庞统的计划极为满意,他上前一步,缓缓拔出腰间长剑。
“锵——”
剑鸣清越,如龙吟出渊。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将剑锋如利刃般,直指东方。
“大军——”
马超的声音穿金裂石。
“开拔!”
命令下达的瞬间,悠扬的号角声冲天而起。
那片沉默的钢铁森林,活了过来。
“轰!轰!轰!”
数万只军靴同时踏地的声音,整齐划一,仿佛一头远古巨兽迈开了脚步,整个大地都在随之颤抖。
扶余王宫的砖石在震动,扶余君臣的心也在震动。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开始缓缓向前涌动,带着无可阻挡的气势,吞向东方。
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扶余威王的脑海里。
天,要变了。
挹娄国都,石木城。
王宫大殿里,一股浓重的兽皮腥味混杂着松油火把燃烧不全的黑烟,呛得人鼻子发酸。
挹娄王骨力野烦躁地挪动着壮硕的身躯,身下那张完整的虎皮被他蹭得“沙沙”作响。
他坐在粗糙打磨的石座上,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着殿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派去扶余的使者,到底几天了?”骨力野粗声粗气地问,声音在大殿里嗡嗡作响。
殿下分列两侧的部落首领们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先开口。
最终,还是须发皆白的老祭司鬼臾颤巍巍地走上前一步,躬身道:“回大王,已经七天了。按脚程,三天前就该回来了……如今音讯全无,恐怕……”
老祭司没再说下去,但殿内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语。
“哼!”
一声粗重的鼻息打破了死寂。大将兀术满脸横肉,上前一步,瓮声瓮气地说道:“肯定是扶余那帮软骨头搞的鬼!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扣我们大挹娄的使者!”
骨力野脸色一沉,殿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
兀术浑然不觉,继续道:“大王,扶余早就该收拾了!不如趁此机会,末将带兵……”
他话还没说完,一名探子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身上的兽皮满是泥土和草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王!大、大事不好了!”探子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哭腔,“汉……汉军!漫山遍野的汉军!正从扶余那边过来,朝我们来了!”
“什么?!”
骨力野猛地从石座上弹了起来,脚下的虎头都被他一脚踹歪。双目圆瞪,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果然是汉人!好大的胆子!杀我使者,还敢打上门来!”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几个部落首领面露惊恐,交头接耳。
唯独大将兀术,眼中却迸发出灼人的亮光。他非但不惧,反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兴奋地请战:“大王!来得好!省得我们再跑一趟了!”
“汉人不过是些会种地的农夫,仗着人多罢了!他们敢进我们的林子,我保证让他们有来无回!正好抓些汉人奴隶回来,给大王修宫殿!”
这番豪言壮语让原本慌乱的众首领安定了不少,纷纷附和。
“兀术将军说得对!在林子里,我们才是王!”
“汉人的腿,跑不过我们的刀!”
“大王,下令吧!给汉人一个教训!”
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老祭司鬼臾的脸色却愈发惨白。他急忙上前,想要劝阻:“大王,万万不可轻敌啊!”
“当初就是扶余国掠夺草原,才遭到了大汉怒火,有了这次大难,而那汉军能席卷草原,势不可挡,其军必有过人之处。我军虽勇,然汉军势大,器械精良之名远播,不如……不如凭借城池之利与山林周旋,或可遣使质问,试探其虚实……”
“住口!”
兀术粗暴地打断了老祭司的话,铜铃大的眼睛里满是鄙夷。
“鬼臾,你真是越老胆子越小!汉人的器械再厉害,进了这深山老林,还能剩下几分威力?”
他上前一步,唾沫星子横飞:“他们的铁车能开进来吗?他们的骑兵能在藤蔓缠绕的密林里跑起来吗?别忘了,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兀术越说越亢奋,他环视一圈,声音充满了煽动性:“大王!山林就是我们的天下!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是我们的哨兵!汉人进了林子,就是睁眼瞎,就是没腿的瘸子!我们的勇士能在荆棘上光脚跑,能像猴子一样爬上悬崖,百步之外就能射下天上的鸟!这是天神把猎物送到了我们的猎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