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野的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却带着一股被羞辱后的疯狂与暴戾。
密林之外的开阔地上,近两万名挹娄主力大军迅速集结。
他们挥舞着石斧、骨矛、青铜剑,脸上画着狰狞的图腾,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汇成一股黑色的狂潮。
兀术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看着自己身后这支一眼望不到头的庞大军队,心中的那点不安被狂热的战意彻底冲散。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汉人,来吧!
让老子看看,是你的妖法厉害,还是我这两万勇士的刀斧更硬!
林间人影晃动,汉军前锋的“庞”字大旗率先出现。
紧接着,庞德率领的三千精锐井然有序地开出林地,在开阔地的另一侧开始列阵。
身后,跟着那五百名手持步枪的士兵,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他们身上闻不到一丝血腥味,盔甲上却沾着新鲜的泥土,仿佛只是去林子里散了个步。
可兀术身旁那些从伏击圈里侥幸逃回来的残兵,一看到这支队伍,就吓得浑身筛糠,牙齿磕碰得“咯咯”作响。
“魔鬼……他们是魔鬼……”
兀术一脚将身边一个哆嗦的士兵踹开,死死盯着前方。
更多的汉军从森林中涌出,黑色的铁甲洪流仿佛无穷无尽。
军容鼎盛,旗帜如林。
中军大旗之下,那个银甲白袍的年轻将军,正是马超。
他胯下的“里飞沙”通体雪白,在灰暗的天色下,一人一马,简直耀眼得刺目。
“那就是汉将?”兀术眯起铜铃大的眼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长得倒是白净,跟个娘们似的。
正好,拧下他的脑袋,做成酒碗!肯定比那些粗坯的陶碗好用!
兀术举起手中沉重的石斧,正要下达全军冲锋的命令,用人海将这支汉军彻底淹没——
就在此时,对面的汉军阵型忽然起了变化。
那钢铁般坚固的军阵,竟如活物般向两侧缓缓分开,露出一条通道。
兀术一愣,冲锋的命令卡在了喉咙里。
这是什么阵法?主动让开一条路,想引诱我们中军突进?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阵沉重的车轮碾地声传来。
数十头健壮的骡马,拖拽着一个个用厚重油布覆盖的庞然大物,从那条通道中被缓缓拉到了阵前。
“那是什么?”
“汉人的粮车?”
“不对,看着不像,倒像是攻城用的家伙?”
兀术和一众挹娄将领都看懵了。
在平地上,拖出一堆攻城锤?汉人脑子坏掉了?
马超根本没往兀术这边看哪怕一眼,只是侧过头,对身旁一名待命的军官用一种极其平淡的口吻说道:“太吵了。”
“让他们,安静。”
那炮兵营官心领神会,猛地抽出腰间令剑,向前狠狠一挥,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炮营!准备!”
数十名炮兵立刻行动起来,他们一把扯下盖在炮身上的油布。
下一刻,一门门黝黑、粗大、闪烁着冷硬金属光泽的战争凶器,露出了它们狰狞的面目。
那黑洞洞的炮口,像一双双凝视着死亡的眼睛,齐刷刷地对准了对面那片喧嚣的挹娄军阵。
“各炮位!目标,敌军中军!”
“三轮齐射!预备——”
“放!”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一瞬。
兀术只看到对面那些汉人炮兵点燃了炮尾的引线,然后……
然后,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了白光和巨响!
“轰——轰轰轰轰——!!!”
数十门火炮次第怒吼,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声音,而是纯粹的、毁灭性的力量!
雷鸣般的巨响连绵成一片,仿佛天空被撕开了一个口子,天神正将他的战锤狠狠砸向人间!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站在马上的兀术感觉自己脚下的地面像是变成了海浪,连人带马都差点被掀翻在地。
挹娄军阵的前排和中段,瞬间被看不见的重锤砸烂!
高速旋转的实心铁球砸进密集的人群,根本不是血肉之躯所能抵挡。
第一颗炮弹落地,像一只怪兽般在人群中犁开一道直线,所过之处,人体像是脆弱的陶器般爆开,残肢断臂被巨大的动能甩向半空。
另一枚炮弹直接命中了一名高举着部落旗帜的头目,那人和他身边的七八个亲卫,连同那面狼头大旗,在一瞬间化作了一团模糊的血肉雾气。
而那些在近距离炸开的霰弹,更是将死亡的定义诠释到了极致。
无数的炮弹组成的扇形弹幕横扫而过,近百名挹娄勇士如同被巨人之手抹去一般,成片成片地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地蠕动的碎肉。
仅仅一轮齐射。
方才还喧嚣震天、叫骂不休的挹娄军阵,像是被啃了一大口的面饼,前端硬生生被抹掉了一大块。
刺鼻的硝烟与血腥味混合在一起,呛得人眼泪直流。
“嗡——”
兀术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声音。
巨大的冲击波将他从马背上掀了下来,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猛犸象迎面撞上,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他摇摇晃晃地爬起来,脸上湿漉漉、热乎乎的,伸手一抹,满是别人的血和脑浆。
兀术呆呆地看着前方。
那是什么?
地狱吗?
兀术引以为傲的勇士,那些能与熊虎搏斗的汉子,此刻像破烂的布娃娃一样铺满了大地。
有的没了脑袋,有的只剩半截身子,更多的是一堆无法分辨的碎块。
一个前一刻还在向他请战的百夫长,此刻就倒在他脚边,胸膛上一个碗口大的窟窿,正汩汩地冒着血沫和内脏碎片,眼睛瞪得老大,里面满是茫然和不解。
“妖……妖法……”
兀术嘴唇哆嗦着,他想起了那些逃回来的残兵的哀嚎。
原来,他们没有说谎。
这不是诡计。
这是……天罚!
“将军,现在安静了。”
身后,庞统那不带一丝波澜的声音悠悠传来,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马超没有回头,他只是死死盯着那片人间炼狱,鼻翼微微翕动,像是在品尝空气中那浓郁的血腥。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用力到发白,眼中跳动着一种残忍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