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未想过，改革派那帮家伙的私心竟重到如此地步。
加索星域不过是他好不容易攥在手里的一点根基，既不影响帝国命脉，也未曾触碰他们的核心利益。
可他们竟能狠下心用要塞巨炮夷为平地，连一丝转圜的余地都不肯给。
这哪里是为了帝国？
分明是怕他这位皇帝拥有真正的力量，怕他挣脱傀儡的枷锁！
想到这里，宙斯的眼底又掠过一丝寒芒，杯中的果酒泛起细微的涟漪。
可转念一想，接踵而至的意外又让他心头微动。
他当初暗中安插在人类星域的几个暗线，本只是想埋下几颗棋子，以备不时之需，却没料到他们竟如此能干。
不仅精准策应，协助人类一举歼灭了伽马星系的主力舰队，更在后续的交锋中重创了西北大区的联合舰队。
这战果，远超他的预期。
更让他意外的是人类的硬气，当初要塞巨炮轰向加索星域时。
他本以为海默和欧尔班的军队会在炮火中溃散，那两位准将甚至可能被迫向阿特拉斯低头投降，毕竟改革派早已断了他们的后路。
可人类不仅硬生生顶住了炮火，还拼死掩护海默的主力舰队撤出了绝境。
如今更是集结兵力，要对西北大区的主力舰队发起反击。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宙斯低声自语，缓缓点了点头，眸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抬手端起果酒，却并未饮下，而是将酒杯轻轻放在桌案上，沉声说道。
“如果这帮人类真有能力，能一举击败西北大区的主力舰队。”
“那可是，改革派手中最锋利的剑。”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果决。
“那么，也该给他们一些奖赏。”
“帝国的生命之水，足以让他们的强者突破瓶颈；”
“若是他们想要名分，成为帝国的附属国，也并非不可。”
“只要，他们有这个本事接住这份恩赐。”
勒托一直静立在旁，见他心绪渐平，便走上前，轻轻拉着他的手腕，将他扶到窗边的软椅上坐下。
窗外，奥林匹斯神宫的飞檐在星辉下泛着冷光，远处的星云缓缓流转，衬得殿内的暖光愈发静谧。
她转身走到鎏金酒壶旁，提起壶柄，琥珀色的果酒顺着银质壶嘴缓缓流入水晶杯中，泛起细密的气泡，果香混合着酒香弥漫开来。
她将酒杯递到宙斯手中，看着他浅酌一口，神色彻底恢复了平静。
这才浅笑着开口，声音温婉却带着条理。
“陛下英明，但奴家以为，仅仅是口头许诺，恐怕难以让人类真正感知您的诚意与仁慈。”
“画饼虽能充饥，却远不如实打实的恩惠来得管用。”
她走到宙斯身边，微微俯身，目光清澈而坚定。
“不如这样，我们先遣人送去几份生命之水。”
“那可是神族至宝，几滴便能生死人肉白骨，足以让他们见识到帝国的底蕴与伟大。”
“再者，人类虽有胆魄，敢与西北大区的主力舰队抗衡，但论起整体实力，终究太过单薄，这场反击战必然打得艰难。”
勒托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深意。
“这个时候，我们递出橄榄枝，给予他们一些关键支持。”
“或许是情报，或许是紧缺的能源，哪怕只是几句恰到好处的点拨，都能让他们如虎添翼。”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啊陛下，这份恩情，他们必然会铭记于心，日后也能成为您手中可用的力量。”
宙斯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勒托的话如同一盏明灯，照亮了他心中的盘算。
他抬眼看向眼前的皇妃，见她眸中闪烁着聪慧的光芒，心中的赞许更甚。
是啊，改革派步步紧逼，他正需借力破局，人类的崛起，或许正是他翻盘的契机。
勒托的话语如同温润的玉石，在宙斯心头轻轻叩击。
可他脸上却渐渐浮现出明显的犹豫，眉峰紧蹙，眼底的光芒忽明忽暗。
殿内的暖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那份迟疑愈发浓重。
他抬手摩挲着下巴的胡茬，指尖的力道不自觉加重。
先前的教训太过深刻，那些年他并非没有尝试过拉拢人心。
也曾将珍贵的生命之水赏赐给几位看似忠心的将领，满心期盼能将他们收为己用，成为自己抗衡改革派的臂膀。
可结果呢？
要么是那些将领在拿到生命之水后不久，便被改革派用各种阴毒手段暗中除掉，连尸骨都无处寻觅；
要么便是抵挡不住改革派的威逼利诱，最终背弃了他，转头归附了对方阵营，成了对付自己的棋子。
一想到这些，宙斯的心就沉了沉。
他虽掌握着生命之井的控制权，那口蕴含着神族本源力量的古井。
每年都会凝结出少量生命之水，每一滴都堪称至宝，既能疗伤续命，更能助强者突破桎梏。
可改革派凭借着掌控朝堂的优势，每年都会以“帝国公用”的名义。
强行索要走大半，真正能留在他手中自由支配的。
不过寥寥数瓶，每一瓶都弥足珍贵，是他绝境中最后的底牌。
如今加索星域已被要塞巨炮夷为焦土，人类失去了重要的据点。
手中的舰队数量本就有限，又遭遇如此重创，实力必然大打折扣。
而阿特拉斯早已调集西北大区的主力舰队，将加索星域周边的星域尽数封锁。
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人类的一举一动都在其监视之下。
即便他送出这几瓶生命之水，让人类培养出几位强者，可仅凭这点力量。
真的能冲破封锁，打败装备精良、数量庞大的西北大区主力舰队吗？
宙斯在心中反复权衡，一丝疑虑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
这次的投资，会不会又像以往那样，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仅浪费了珍贵的生命之水，甚至可能让改革派抓住把柄。
反过来指责他私通人类，给自己招来更大的麻烦？
勒托静静地站在一旁，见宙斯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案，便知晓他心中正在激烈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