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俄斯不是没有怀疑过远在前线的阿特拉斯,怀疑那位军团长故意养寇自重,暗中耍弄手段保存实力。
可眼前的塔耳塔洛斯是他一手栽培、绝对忠心的心腹,绝无半分欺瞒的可能。
一念至此,卡俄斯猛地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重重地砸在面前冰冷的黑曜石桌面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空旷的大殿中轰然回荡,震得桌案上的星图沙盘微微震颤,也让烛火剧烈摇晃,光影乱颤。
他眉峰紧蹙,深邃的眸底翻涌着凛冽的思索与戾气。
沉默了足足数息,才终于压下心头的躁意,抬眼看向塔耳塔洛斯,沉声开口。
“若是,本长老再给你增派两队核心精锐,你能否一鼓作气,彻底覆灭人类?”
话音落下,塔耳塔洛斯脸色骤然一变,原本紧绷的神情更添几分焦灼与急切。
他连忙上前半步,单膝微微躬身,语气急切而诚恳地劝谏。
“属下万万不敢赞同长老的决策,即便增派精锐能侥幸灭掉人类,我方所要承担的风险,依旧大到难以承受!”
“万一,这一切皆是那位帝国皇帝的圈套,故意引我们不断调走骑士团精锐,致使后方疆域防御空虚?”
“届时他若趁机突袭我族腹地,我们必将损失惨重,再无挽回余地!”
“属下以为,当下最稳妥之策,乃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困住那位帝王。”
“切断他将生命之水输送给麾下势力的路径,掐断其翻盘的根基!”
“唯有如此,才能牢牢掌控战局,绝不给对方任何反扑的机会。”
卡俄斯闻言,缓缓摇了摇头,眸中闪过一丝不屑与绝对的笃定。
语气轻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仿佛早已将一切局势尽收眼底。
“你太高看那位皇帝了,这一次,不过是我们误打误撞,逼出了他隐藏的这股势力罢了。”
“他远没有,你想的那般深不可测。”
“再者说,若抽调更多精锐,真能逼出他压箱底的全部底牌,将所有隐藏势力都引出来。”
“于我们而言,非但不是危机,反而是一件扫清隐患的好事,省得日后再费心力去排查。”
塔耳塔洛斯闻言,细长的眉头紧紧蹙起。
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扣着腰间镶嵌着神晶的佩剑。
指尖微微泛白,陷入了极度的深思。
他站在悬浮的巨型星域图前,目光在光幕上反复游走,反复推敲着大长老卡俄斯的谋划。
若是再抽调两队精锐奔赴西北大区,同时从其他边境大区悄悄调遣人马补充到帝都驻守。
即便那位帝国皇帝真有突袭之心,或许也能借此机会,一举剪除他暗中培养的所有势力。
可转念一想,塔耳塔洛斯的心头又猛地一沉,一股不安的预感迅速蔓延全身。
若是那帮狡猾的人类不正面迎战,反而借着战场的混乱趁机撤离这片星域。
悄无声息地潜入其他大区潜伏藏匿,那无异于放虎归山。
日后必将酿成无穷祸患,到时候再想清缴,更是难如登天。
他抬眼望向面前巨大的全息星域图,目光死死锁定在西北大区接壤的疆域。
白狐帝国、青狼帝国、西方大区、北方大区、中央大区的星标在光幕上依次闪烁。
淡蓝色的星域边界清晰可见,一个大胆又惊悚的猜测骤然浮上心头,让他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难道那位帝国皇帝,早已与白狐帝国暗中达成了秘密协议?
人类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袭扰各大区,而是借着战事的掩护,撤退到白狐帝国境内暂作休整。
这个猜测并非空穴来风,毕竟那位深受神族皇帝宠爱的皇妃。
本就是白狐帝国的嫡长公主,这层血缘羁绊,足以成为人类最稳妥的退路。
也足以让白狐帝国冒着得罪长老院的风险,暗中接纳这支势力。
念头至此,塔耳塔洛斯心头一紧,喉结微微滚动。
刚要开口出声,提醒大长老警惕这背后的阴谋,却见光幕中的卡俄斯已然轻轻摇了摇头。
神色冷硬地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我会再调拨两队核心精锐,阿特拉斯依旧统领普通舰队正面牵制敌人,而这些精锐小队,交由你全权指挥!”
“半个月之内,精锐兵力会陆续秘密抵达西北大区,不得有误。”
“我只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我要听到那帮人类彻底被剿灭的消息,不得有任何一人逃脱!”
话音未落,卡俄斯的身影便在通讯光幕中骤然消散,只留下一片冰冷的淡金色光晕,缓缓在空气中褪去。
塔耳塔洛斯望着空荡荡的光幕,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心底没有半分获得精锐指挥权的欣喜,反而被一股浓重到化不开的忧虑彻底笼罩。
他缓缓转过身,再次望向星域图上白狐帝国的疆域,指尖轻轻拂过光幕上的星标,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他隐隐觉得,从那位白狐帝国的大王将嫡长公主嫁入神族皇室开始。
整个帝国的暗流,就已经开始汹涌翻涌,一场看不见的棋局,早已悄然铺开。
再联想到后来皇妃的一系列举措,主张打破种族壁垒。
培养一批半兽人成为校级将领,破格提拔一批无权无势的落魄贵族子弟,成为各军之中的准将。
一步步安插自己的势力,暗中收拢兵权。
如今想来,每一步都像是早已布好的棋子,环环相扣,目的性极强。
细思之下,让他脊背发凉,浑身泛起寒意。
塔耳塔洛斯轻叹一声,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他知道,大长老的命令已然下达,绝无更改的可能。
而这场针对人类的清剿之战,注定不会平静,甚至可能,会成为牵动整个神族格局的导火索。
塔耳塔洛斯伫立在,泛着冷光的全息星域图前。
指尖死死攥起,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心底的疑云与怒火交织翻腾,几乎要冲破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