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阿特拉斯稍稍停顿，见塔耳塔洛斯神色缓和，微微点头示意，这才松了口气，继续沉声说道。

    “人类的单兵战力或许不输我们的上将将领，可他们的短板极为致命。”

    “兵力稀少，底蕴薄弱，后勤与补给更是不堪一击！”

    “若是在援军抵达之前，人类依旧固守在那三处星域不肯撤离。”

    “那么等到我方援军集结完毕、合围出击的那一刻，便是这群人类彻底覆灭、绝无生机之日！”

    塔耳塔洛斯缓缓颔首，紧绷的面容稍稍舒展，已然彻底洞悉了阿特拉斯的考量。

    动用要塞巨炮摧毁三处星域，非但无法削弱人类的战力。

    反而会清除星域内的障碍与据点，变相扩大他们的游击活动范围。

    若是等到援军抵达，人类的活动区域已然铺展得极为广阔。

    再想布下天罗地网将其一网打尽，难度将会成倍增加。

    而阿特拉斯未曾直白说出口的心思，塔耳塔洛斯也了然于心。

    对方作为伽马星系的驻守将领，打心底里不愿这片疆域沦为战火废墟。

    即便大长老早已许诺，即便伽马星系损毁惨重，也不会追究他的责任。

    可没有哪位镇守将领，愿意看着自己治下的星域满目疮痍、一片狼藉。

    阿特拉斯真正的想法，从不是与人类死磕到底，而是不愿彻底激怒对方。

    只想逼其知难而退，尽早撤离西北大区，保全这片疆域的安稳。

    反观塔耳塔洛斯自己，心境也早已悄然转变。

    若是放在此前，他的第一目标必定是不惜一切代价全歼人类，立下赫赫战功。

    可如今人类已然拥有斩杀他亲卫上将的恐怖实力，那份势在必得的决绝，早已在接连的损失中渐渐动摇。

    在完成长老院的死命令与保全麾下精锐之间，他已然毫不犹豫地偏向了后者。

    他在心中暗自盘算，即便没能将人类彻底剿灭，顶多引来大长老些许不满。

    可若是能保全手下精锐，再以武力逼迫人类溃败逃窜。

    狼狈逃往其他大区，这样的战果反而对自己更为有利。

    等到其他大区的指挥官与人类交手，同样遭遇惨重损失时，长老院自然会明白。

    并非他塔耳塔洛斯指挥不力，而是人类太过狡诈难缠。

    到那时，他非但无过，反而更能凸显出此次战局的艰难。

    想通这一切，塔耳塔洛斯眼底最后一丝躁意彻底消散，心中已然定下了最稳妥的战局策略。

    听到段攸那平静却带着几分深意的话语，埃庇米修斯浑身一僵。

    原本端在手中的金属酒杯险些脱手，冰凉的酒液晃出几滴，溅落在他笔挺的深蓝色将官制服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抬起手，连连用力摆手，宽厚的手掌在身前急促挥动。

    脸上瞬间涌上一层慌乱的惨白，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几分。

    单线直接与神族皇帝取得联系，这份胆量，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有。

    此刻他与人类势力暗中进行的物资与情报交易，早已是顶着诛族的风险在刀尖上行走，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的顶头上司阿特拉斯中将，素来谨慎多疑。

    即便对这场交易心知肚明，也始终缩在后方不敢露面。

    从头到尾都是将他推到台前，与人类周旋接洽。

    埃庇米修斯不是没有动过心，效忠神族皇帝。

    意味着一步登天，意味着数不尽的权柄、荣耀与赏赐，远比跟着阿特拉斯蝇营狗苟要强上百倍。

    可他更明白一个最朴素的道理。

    再丰厚的利益，再诱人的权位，没有性命去享用，终究只是一场泡影。

    如今的西北大区，早已不是当初只有阿特拉斯一位中将坐镇、守备松散的旧地。

    长老院骑士团的侍卫长亲率重兵坐镇于此，周身萦绕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两队骑士团精锐甲胄鲜明、利刃出鞘，驻守在各大枢纽要塞，连空气里都弥漫着肃杀的战意。

    据可靠消息，用不了多久，还会有两队骑士团精锐跨越星途前来支援，届时此地的兵力将会达到前所未有的顶峰。

    局势已然明朗，人类一方早已陷入全面被动，防线岌岌可危，随时都有可能被神族大军彻底围剿、连根拔起。

    在这样生死一线的关头，他若是贸然跳出来，私下联络神族皇帝。

    一旦行踪泄露、消息败露，埃庇米修斯甚至不用多想，便能清晰预见自己的下场。

    必定会被当众处以极刑，神魂俱灭，连一丝翻盘的机会都不会留下。

    此刻于他而言，当务之急从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高官厚禄，而是能护住自身性命、稳住根基的生命之水。

    至于神族皇帝曾经许诺的显赫职位，反倒成了可有可无的浮云。

    看着埃庇米修斯惊慌失措、连连拒绝的模样。

    段攸端坐在幽暗的主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冷的石质桌面，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声响。

    随即缓缓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语气依旧沉稳，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既然将军顾虑重重，害怕身份暴露引来杀身之祸，朕也不强人所难，暂且便与你们维持眼下的合作。”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漆黑的宇宙星空，星舰的指示灯在远方明明灭灭，语气陡然沉了几分。

    “只是这段合作，恐怕持续不了太久了。”

    “用不了多久，朕便会亲自率领主力舰队，撤离西北大区，前往其他星域开辟战场。”

    “朕只希望，到那时将军能做好万全准备，抛开所有顾虑，按照朕此前所说，单线与神族皇帝取得联系。”

    埃庇米修斯闻言先是猛地一怔，瞳孔微微收缩，脸上的慌乱更甚。

    下意识地向前倾了倾身子，可转瞬之间，他又恍然大悟般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释然与惊惧交织的复杂神色。

    人类的战力固然强悍，战舰锋利、将士勇猛，可终究并非无敌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