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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侧身西望长咨嗟!
    两位官爷仪表堂堂,骑着高头大马来至人前。

    那些个村民就算是再没规矩,也是吊着胆子。拿着锄头的都慢慢放下,端着刀的也不敢用劲儿了。

    这侍卫名叫何路,慢慢从怀里掏出来一块令牌。令牌就是个木头,阳刻俩字,禁军。

    包守兴则牵住马首停步。平日里虽是点头哈腰,但也不是跟这些泥腿子。身姿挺拔,他自然是一身官气,有些个张狂本钱。

    为首老者讪笑一声,吆喝村民都放下家伙。言语谄媚,再言此桥是他们的命根子。

    “官爷,这桥毁了,俺们出村就难了”

    说完这话老头泪眼婆娑,“平日里县城招工,都得从这条桥上过。俺们也不想惹了官司……这修桥的……钱,总该要补偿一番才是。”

    何路这一辈子没花过钱,侧脸看着包守兴。

    包守兴端坐纹丝不动。一是他没钱,包氏被抄家,他身上早就被搜刮干净,尽数充公。二是他胆儿小,生怕承担责任。

    杨暮客和季通看着前头发生的事儿。

    季通跃跃欲试。但杨暮客不想参与,拉住了准备落车的季通。

    “消停点。”

    季通嘿地笑了声,看看自家少爷,又看看前方。老实坐着。

    何路看着这些不知进退的村民,心生厌烦,“知晓车上是何人吗?”

    村中老人低头作揖,“坏了东西就该赔钱,这是天经地义。”

    何路瞬间面色铁青,缓缓抽出长刀,“老丈以为此刀价值几何?”

    包守兴听着冷锋摩擦刀鞘的刺耳声音,终于面露慌张之色,“不就是桥下的一根梁,伐了树,换一根修好便是。”

    何路嗤笑地看了眼这礼官。再回头打量这些乡野之人。

    老丈也意识到这何路似是不讲道理的,“官爷且慢!官爷且慢……伐树的文书县里若不派发,俺们也不敢进山。”

    包守兴赶忙落马,“我写一张条子给你们便是。礼部差我来引导贾家商会。让外人看到你们这些混账东西,当真丢了我鹿朝颜面。”

    说着他把缰绳递给何路。“何大人,你先领着贵人去村外候着。本官用不到多久便出来。”

    何路端着长刀,指着前路,“把路给我让开,否则某家当你们是拦路劫匪。”

    刀镡晃了晃,叮铃作响。那群村民缓缓挪步让出一条通路。

    待穿过人群,里面小楼跟外面的杨暮客说,“不就是些钱,你下车给了便是。一动不动,若惹了麻烦怎么办?”

    杨暮客哼了声,“不去!没钱!”

    何路听的清楚,也不接话。

    马车慢慢走,不多会儿,包守兴出来了。他问何路要回缰绳,牵马来到马车边上。

    “郡主殿下,下官还要停留一会儿。等县中工部差人到此检验。您等先随侍卫大人赶路,稍候下官快马加鞭追赶。”

    小楼听后应声好。

    一路行至傍晚,何路领着他们来到了一处驿站。

    驿站是空的,没有驿卒经营。

    何路拉紧缰绳,调转马头回来,向车上之人汇报道,“大可道长,郡主殿下。这条路是俗道巡山路径,工部和户部也当做货道来用。驿站是给道士准备的,我们便在此停留,等着包大人归队。”

    杨暮客抱拳,“多谢将军引路。”

    玉香下了车,抖一下袖子,那门庭花开,风雨不来。

    端得是,香袭人。

    季通把马车拉到门口,杨暮客扶着小楼下车。

    蔡鹮也自然是进去侍候,玉香则外头准备做饭。

    杨暮客与何路聊了几句,这侍卫嘴巴很严,敲打一番,只能听见嗯嗯啊啊的应答。

    季通笑嘻嘻地拉着何路去值班。这俩人倒是有一番言语,言说的都是武艺之事。

    没多久,包守兴骑着马回来了。

    木屋里亮起灯,而后蔡鹮把门口一堵,进不了人。

    包守兴下马兴冲冲地跟杨暮客说,“大可道长,幸不辱命。下官已经把村中民众说服,不再追究我们毁桥一事。”

    杨暮客不怎么搭理他,只说了句,“受累了,过去与那两人聊聊天,休息一下便有饭吃。”

    包守兴作揖退下。

    杨暮客揣着袖子来到玉香这边,看着玉香码菜切堆儿,放进锅中煮。而后换了一个案板,码放好了一排花儿。

    “你这花儿哪儿弄的,这不合时令,不新鲜吧。”

    “少爷你只管吃罢了。你又不沾阳春水。”

    杨暮客伸手捞出来一个木鱼,敲了下鼓点儿。

    待手里起了节奏。

    他慢慢悠悠地唱,“春季里风吹万物生,花红叶绿草青青。桃花儿艳,李花儿浓,杏花儿啊茂盛。扑人面的杨花儿啊……飞满城。”

    玉香给三个守门儿的汉子蒸了一锅饼子,噗嗤笑着了声听杨暮客唱怪曲儿。

    似乎因为听了杨暮客的曲儿,道上两旁的柳树花开了,垂着穗,映着星光。一队小鬼正赶着路。

    游神背着小幡匆匆走过,也不敢瞧那小道士。

    牵牛花爬上了土坡,对着星星吹喇叭。

    杨暮客看着柳树花,嘿地一笑,似说似唱,“贫道还当真不会唱柳树的曲儿,你们开花啊,是付错了情……”

    吃了晚饭,杨暮客依旧是练了会儿字。让小楼姐考校一番,得了自由。

    他寻了处静谧之地,脚跟一跺,掐着灵官印。请来了岁神座下巡游将军。

    星光垂下,“小神参拜紫明上人。”

    杨暮客拱手作揖,“请将军帮忙护法。贫道修行出了岔子,要在此地入定。不可遭到打扰。若是再有路过游神与野鬼,劳烦您驱赶至他处。”

    “小神领命。”

    杨暮客盘膝坐下,抬头看星空。

    他鼻子眼儿里开始冒白烟。

    七窍生烟,乃是走火之兆。早在白都时候,他就该停下来。但惹了城隍,又怎敢将性命交托于此地。出了城,走了几天才放下心。即便这番,还要请来岁神巡游将军守护。

    从袖子里掏出企仝真人赠与的丹药,把那延寿丹倒出好几粒。一把尽数吞了进去。

    延寿丹他早就吃过,延寿功效没了,当做补药来吃也没差。

    而后他要平息心火引起的肝火。

    引来无根水,平衡内府五行灵韵。

    多一毫少一分,都不行。左右调试,终于达成了平衡。而后补药起了作用,开始修复气海。

    杨暮客内心靖宁,沉入心湖。

    待心无外物,引灵炁降下,运行周天。十二周天之后,隐患渐消。开天眼,观星象。

    苍龙抬首。

    满天星河,璀璨闪耀。周身经脉因运转十二周天后,法力饱满,与天星呼应。

    长生妙法,巩固肉身。

    他修行妥当,收功与执岁巡游将军道谢作别。

    此时杨暮客没进屋。有外人在,他懒得演法隐匿声音,便在马车上睡觉。

    待到寅时土地神外出巡游,鬼鬼祟祟地来到了杨暮客边儿上。

    “紫明上人,醒醒。”

    “紫明上人,快醒醒。”

    杨暮客低头瞧见马车边儿上蹲着一只大狸子。他两手揣在袖子里,瞧了瞧远处放风的何路,掐了一个障眼法。

    而后他赶忙落车插手揖礼,“不知土地神因为何事唤醒贫道?”

    巧缘则目光灼灼地盯着土地神看。

    “启禀紫明上人,有一个小鬼沿着你们来路,她如今正在小神辖制土地外头。您若见她,小神便唤她过来。”

    杨暮客在白都的时候已经瞧见玉澜死在阴雷之下。忙来忙去,竟然忘了这一茬。

    原来此女并未魂飞魄散。也对。玉澜死得时候是有肉身的,吃了那么多人,总要比那些邪鬼强得多。

    大狸子领着女鬼近前。

    杨暮客睡前曾用天眼观星,这会儿眼底还有金光。细细打量女鬼。

    女鬼当下一身白衣,披散着头发,脚不着地。

    “民女拜见道长。”说罢玉澜跪下叩头。

    “先起来。咱们边上去说话。”

    那个侍卫耳聪目明,即便施展了障眼法,杨暮客也怕言语随着风飘到侍卫耳中。便领着玉澜来到了柳树之下。

    他伸手从柳树中抽取一丝阴木生气,帮玉澜恢复阴雷所伤。

    “你肉身既然已亡,就该归入阴间。”

    玉澜眼神慌张,“民女……民女不敢入阴间……”

    杨暮客挠挠发髻,“贫道本来给你掐算,是无咎之卦。你命不该如此,或许贫道把你从那村子带出来,是害了你。”说罢他长吁叹息。无奈摇头。

    玉澜心中五味杂陈,“我不怪道长。道长明明用封妖符将我禁锢,但我不识好歹,从鸿胪寺逃了。亡命之灾是我咎由自取。”

    “那你说说。因何事有求于我?”

    玉澜再次跪下,“民女晓得夫君还活着。我那夫君血肉不全,又身受阴雷电击,怕是时日无多了。”

    “你是想要求救命丹药?”

    “民女不敢!”玉澜赶忙慌张地跪下。“延寿丹药价值连城……我自是知晓,这等贵重之物道长纵然是有,也不该给我。”

    杨暮客不解地看着玉澜。

    玉澜抬头,面露阴狠神色,“小女子欲求与爱郎化作鬼魅,双宿双飞。求道长教我如何进入京都郡城。”

    杨暮客瞬间倒抽一口凉气。他又想了一下,若帮着女子进入白都,岂不是也成了随意定人生死的混账?他掏出玉骨折扇,给那女鬼画了一个圈儿。

    而后小道士掐勾魂诀。熟睡中的包守兴胎光离体,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你可认识?”

    玉澜摇头。

    “他是包氏嫡长。你夫君的大哥。你俩的事情,该是家事儿。你与他大哥谈一谈,若谈妥了,贫道赠你一张保安符,可保你进入郡城。但贴着符咒之时,你不能对人施展鬼魅之能,否则符纸就会失效。”

    “多谢道长。”

    只见包守兴的胎光飞到了那个小圈里头。

    包守兴的胎光只当是自己还在做梦,杨暮客掐了个迷魂咒。好让玉澜和包守兴说上话。

    而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保安符,啪地贴在了玉澜头上。

    包守兴在梦中,好像回到了鸿胪寺。只不过他是在鸿胪寺的柴房门口。

    柴房的门开了,走出来一个媚眼如丝的女子。

    “奴家是守一的侍妾”说完玉香蹲了下揖礼,“拜见大伯。”

    “守一的妾室?你怎会在这儿?”

    “守一弃我于不顾,我去包氏祖宅寻他,死在了天雷之下。我欲和守一双宿双飞,不知兄长是否同意?”

    包守兴眉头一皱,“你死了?”

    玉澜颔首。

    包守兴来回踱步,“我这弟弟……我晓得他受苦了。我们哥儿几个成家都早,便只剩下他能与韩氏联姻。韩氏那个家生子性子被惯坏了。苦了他好多年。早该想到他会偷偷找个侧室。”

    说到此处包守兴打量了下玉澜,“嗨……什么事儿嘛。你是要亲自取他性命?”

    玉澜摇头,“守一也是命不久矣,我只是想待他死的时候,先一步把魂儿勾来,莫要让他去了阴间。”

    “你俩不去阴间还要去哪儿?留在阳间祸害人吗?混账!你这姑娘怎么不学好呢?”

    玉澜愣愣地看着包家老大。包郎口中,这老大可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凶恶之徒。怎地还教她做鬼呢?

    包守兴怒气冲冲,“我看不如这样,我这有许多修桥搭路的功德。姑娘你尽数拿去,找到了我家老幺,等他死后拉着他进了阴间。他若阴寿尽了,你便拿着功德去做个鬼差,或者钻进淫祀之中等着香火。有机会成神就当个小神。如何?”

    说罢包守兴从怀里掏出金光闪闪的一团球。这团球里包着一条小路。这小路便是一路功德。

    杨暮客站在圈子外头噗嗤一笑,那大狸子贪婪地看着功德。杨暮客顺手拿着扇子敲了下大狸子脑袋。

    大狸子见面前多了一根香火,笑口颜开,傻兮兮地捧着香火跑到了土地里头。

    玉澜迷茫地看着包守兴。而后就见着包守兴化作一团云雾飘散而去,随风回到了身体内。

    杨暮客站在圈子外头说,“姑娘你看,这世上还是好人多。包氏那个德行,他家的老大却是一个仁德之辈。你手里的功德是真的,你不必怀疑。拿着这份功德,去白都,看看你那包郎。我劝你,看过最后一眼,便了结了此生缘。那书呆子说得多好。”

    而后杨暮客想到了在费悯神国的一番对话。对对错错,何必执着。

    “贫道赠你一缕香火,你与我结缘,若是害人,定遭雷罚。”

    杨暮客瞬间掐诀。敕令,上清九霄天火雷法,辟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