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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夜凉谁逞妖。
    杨暮客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归来。

    世子尹承赶忙上前,“大可道长辛苦了。”

    杨暮客俏皮一笑,“小可不累。”

    他也不多言,与世子擦身而过,来至马车边上,“小楼姐,今夜我们就于此地歇息何如?”

    车厢传来一声好。

    这时杨暮客侧身去看尹承。

    尹承开怀一笑,“听郡主所言,今夜我等就于此地扎营。”

    夜里大河起雾,隐去星光。目之所及,唯有三步。

    晚餐过后杨暮客在车厢里与小楼吃茶。

    二人并未言语,眼神相交,却彼此洞悉心中所想。

    此路暗藏危机。

    又到了夜里修行打坐的时候,玉香因为要守护小楼,不方便入定。便了当地告诉杨暮客,日后少爷还是独自打坐吧。她如今能展示给杨暮客看得,不多了。纵然再演示几分,亦是杨暮客学不来的。

    杨暮客不予计较,跟河面上那个威风凛凛的小道士截然不同。

    席地而坐,双手随意搭在膝盖上。这大雾连他眼底的金光都遮住了。

    如此来说,这河主的确有几分能耐。

    小道士坐那并未搬运周天,只是闭目养神。在为筑基前做足准备。

    舌抵上腭,搭桥通灵台。体内气血自然循环。

    当下已经明了是遇见心关,可如何才能确定心关已过。唯有克己守心。若再无外邪,想必心已清净。

    小道士入定了。

    这一坐,竟然坐了一晚。神清气爽。眼下就要到了季秋,却也无多少冷意,就是大雾之中,太过潮湿。

    身上衣袍浸水一般,有些沉重。

    醒来时分,恰逢大日东升亮光。

    小道士奔着光明之处快步走去。

    纳朝炁,平衡阴阳,驱除水炁。

    回头一望,一座满是青色锈迹的大桥,已经坐落在金澜江之上。

    金澜江宽有七八里,窄的地方也有五里。而杨暮客立下的坤艮联通之地,恰巧是六里。

    他乘风来至大桥之上,老鳖化作一个佝偻的老人站在桥头等候。

    鞋子落在桥面的瞬间,好像踩着充满了财富汁水的海绵。无数财气蒸腾而出,哗啦啦祭金铸币的声响在空荡的桥上蔓延。

    本该在世间流通周转的钱财,变作一块死物。横跨这江澜之上,承担起来交通的职责。

    老头谨慎地靠前,问那小道士,“道长大人。您是不是觉得可惜?”

    杨暮客这才回过神,“可惜?有什么可惜的?”

    老头用拐杖戳了戳青铜桥面,当当两声。“这些沉江的钱,我一直留着。用不到,却总还等着前来祭祀的人回心转意。若发回去,没准还能得一个福禄神的称呼。”

    杨暮客笑了声,问他,“本来这江叫什么?”

    “启禀道长,这条江万年前叫做湘澜江。不远处有个火山,喷金吐银,渐渐就被人唤作金澜江。”

    杨暮客提起腰间的玉骨折扇,掐御金术。以扇作笔,凭空写下,香澜桥。

    三字闪着金光,融入了大桥之中。

    桥面青铜鼓起,变作两个坐兽。

    小道士看着朝阳,对老头说道,“钟鼎有食,为香。禾得日照,为香。金澜江也好,湘澜江也罢。过往来人,总该留下一段香火情。这头香,贫道给你。”

    说罢杨暮客掐诀变出来一支香,前方的栏杆上的圆球化作铜汁,变为香炉。半透明的灵香缓缓燃烧。

    老鳖躬身再揖,“多谢道长大人。”

    杨暮客大步而回,不再多言。老鳖看着那道士背影,消失在了晨雾之中。

    金光开雾,行营之中的人都已经起来。

    狩妖军有序交接值守工作,换班之人则去吃早饭。

    世子尹承沉默地看着大江上,突兀出现了一座青铜大桥。

    “大可道长,这桥在此处也无人经过。我乾朝多以飞舟跨郡往来。您让那江主建起一座大桥,不过是无用之物。”

    杨暮客不在意地笑笑,“那坐不起飞舟的人呢?”

    尹承答的直爽,“既坐不起飞舟,更不会外出谋生。”

    “那贫道这里有句话。要想富,先修路,少生孩子多种树。呵呵……世子以为如何?”

    世子面色更加阴沉,看着那小道士潇洒离去。

    杨暮客忙活这一通是何意?他也是学了汉朝国神未叠的做法,彰显手段。

    你乾朝贵人若是对我贾家商会起了心思,也要小心我杨暮客的本领。

    早饭玉香把那白化病老头儿闻獠邀请过来,闻獠是朱颜国驻乾朝大使,合该与同国之人亲近。

    今日早饭尽是普通吃食,没有灵食妖肉。

    杨暮客很是满意。筑基,本就是锤炼自身,吃灵食,固然进补,却不养胃。

    一行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路,京都赶来的仪仗队与平阳郡狩妖军交接。

    此路开始,便由王府仪仗队开始执行安保工作。

    杨暮客跳下马车,来到那仪仗队前。

    仪仗队共有四十八人。两组分蓝白二色。小道士手中拿着一沓刚写出来的保安符。

    世子不解地问他,“道长,你这是何意?”

    “嗯咳。”杨暮客清下嗓子,“贫道闻到了妖邪气味,这些保安符给赶来的兄弟发下去。遇着事情,可保一时平安。贫道也好来得及出手救人。总比伤了性命要强。”

    那领头的仪仗队校尉皱眉,“道长。我们一路平安,不曾遇见妖精。”

    杨暮客嗤地一笑,“你们来得快,妖精没追上。但这返回去路,怕是不好走哟。尤其世子大人这等贵胄气运,可是诱人的很。”

    世子接下符纸,瞪了那校尉一眼,“多谢道长指点,小子定然一路小心。”

    杨暮客赶忙礼让,“贫道年岁不大……世子怕是要长我许多,岂敢称呼世子年少?不若我唤你一声兄长,你唤我一声贤弟即可。”

    尹承面露笑容,“多谢杨贤弟。”

    “尹兄不必客气。”

    待杨暮客回到了马车中,玉香放下窗帘。

    小楼轻笑着夸奖道,“你这接人待物的本领当真见长了。”

    杨暮客则贱兮兮一笑,“那是。您教导的还能有差?”

    来至夜晚,此乃仲秋最后一夜。车窗外星光熠熠。

    杨暮客下车巡视一番,归来之后季通问他。

    “少爷,看见您说的那个妖精了没?”

    杨暮客背着手故作深沉,“妖精若是那么容易现身,还用得着道士斩妖除邪。它们一定是趁人不注意时,才会取人性命。”

    季通听了此话,从车匣里取出陌刀。放在座位边上。

    “少爷您放心。若有妖邪来犯,先要过了小的这关。”

    边上巡夜的仪仗队自然听见了这对主仆所言。也暗暗紧张起来。

    夜深了后,杨暮客静静打坐。依旧是舌抵上腭,搭桥联通内府与灵台。

    周身窍穴尽数打开,呼吸绵长。吸纳灵炁,呼出灵韵。内外相通,好一个道法自然。

    渐渐,杨暮客一息绵延长久,好似没气儿了。这世间都察觉不到此人存在。

    风儿吹过,吹散了灵炁与灵韵。

    石块之上好似又堆了一个石块。

    不动念的杨暮客眼底金光直视一片丛林。丛林之中妖风阵阵,绿烟滚滚。

    一直到了丑时,都没有妖邪袭击营地。

    仪仗队开始换班,几个目光炯炯着甲的将士站在路口。两两捉对,背靠背观四方。

    季通虽然只是凡人,但修习《陆行定魂经》已久。可知阴阳易变,他从被窝里一跃而出,提起一旁的陌刀,来至马儿巧缘身旁。将捆着马妖的绳索解开。

    这一人一妖,护住了马车。

    扑啦啦,一群蝙蝠从树林里飞了出来。

    营地之中的卫兵举弩便射,弩矢飞在半空炸开火团。

    紧跟着营地中响起尖锐哨声。

    杨暮客依旧似一块石头一般,坐在不远处静静看着。

    地上有毒蛇攀爬,压着落叶,沙沙作响。

    营地最中心自然是世子尹承所住,那世子此时着甲出来,面上并无困顿之意。他瞥了一眼季通,来至侍卫大阵之旁。

    深夜睡眠不足,闻獠显得有些老态龙钟。他左右看看,不得已走到了马车旁。

    季通看着老头儿一样的闻獠说,“官家放心,某家定然护你周全,你坐在马车御座之上,不可乱跑。”

    “多谢壮士。”

    闻獠笨手笨脚爬上车座,紧紧衣襟。

    就在此时,数条毒蛇跃起。

    季通夹着腋窝手向前推,手起刀落。刀光似霜。落得蛇首一地。

    闻獠鼻息凝神,这贾家商会的护卫好俊俏的功夫。

    一只火狐在黑夜中闪着红光,不停穿梭。它所过之处,黑烟滚滚。

    只见那火狐跳到了一棵树上,化作一个中年男子,鼓着腮帮子吹出一缕风。

    黑风直直朝着营地飘过去。

    而侍卫身上携带了杨暮客所绘保安符,只见人人都撑开了一团光晕,将黑雾抵挡在外。但远了,便见不得人,挪动一步,也辩不得方向了。

    终于,石块上的那块石头动了。杨暮客掸掸衣袖站了起来。抽出腰间的拂尘,一甩搭在肘窝里,踏风朝着那树上狐妖而去。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上清门紫明,敢问是何方精灵来此?”

    中年男子打量了下杨暮客,嗤笑一声,“没筑基的小道士,好胆敢拦爷爷去路。”

    营地之中叮叮当当作响,这狐妖携带着妖兵前来,数量不小。

    杨暮客并未理会身后响动,车中有玉香这妖丹大修坐镇,只要小楼姐平安无事,一切都还好说。

    小道士并未在意狐妖的小觑之心,依旧言语有度,“贫道虽然修为尚浅,却也见不得妖邪为祸人间。精灵若就此退去,贫道饶你一命。”

    狐妖一张脸阴沉不已,“血海深仇,不可不报。你这道士若还知晓天道恒常,就该让开。那营地之中的世子,是该遭报应的时候了。”

    杨暮客不退反进,松开拂尘一甩,将腰间的两把剑柄卷住。

    “贫道不退。”

    狐妖噗地一声化作烟雾,消失不见。

    杨暮客一甩拂尘,抽出两把宝剑。噌地一声,元明宝剑化作老阳,清净宝剑化作老阴。

    两剑一南一北而去,绕着营地穿梭旋转。一张巨大的太极图笼罩了空地之上。那黑烟煞气尽数被杨暮客以道法抵挡在外。

    杨暮客此时所用的变化,已经非是俗道变化。而是正经的《上清七十二变》的术法。

    术法篇章,《两仪二分之变》。

    世分阴阳,在二分之下,阴阳可见。那狐妖便没了藏匿之处。

    杨暮客站在树干上冷冷看着那狐妖疾驰。

    他已经给足了这妖精面子,没上来就呼他为妖精,而是唤一声精灵。便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少阴卷过狐妖驱使的兽群,尽数拢进阴间,一时迷失方向。而营地之地则一直处于少阳所在之位。

    狐妖此时也看出来,这道士所修功法非同寻常。他身子一摇,变作四尾灵狐,尾巴噼啪抽地。阴尘与浊灰漫天飞舞。

    杨暮客凌空一甩拂尘,无数水线飞出,半空化作冰凌。

    四尾灵狐躲过了冰凌,踮脚一跃,想要闯进阴阳大阵之中。

    杨暮客一抬手,只见清净宝剑定于半空,从横飞变竖直。白色少阳图凝固,四尾灵狐好像一头撞在了墙上。

    灵狐吃痛,贴着少阳图开始跑起来,欲寻薄弱之处突进。

    此时若以九天之上三桃大神的视角来看。地上的氛围当真诡异。

    那四尾灵狐初成妖丹,已经化形。却躲着杨暮客。

    杨暮客一个没筑基的小修士,也不过就是修出了些许正法大阵。

    而阵图中的世子一行人则惶恐不已。

    对的,妖精来袭之时,这些侍卫并未惊惧。但陷入杨暮客保护他们的大阵时,这些侍卫与世子却产生了明显的不适感。

    少阳之阵中,世子与那些侍卫浑身上下蒸腾着黑烟。与妖狐释放的煞气几乎没有区别。

    杨暮客眼底闪着金光,自然也瞧见了此景。

    所以,到底谁人是邪?谁人是正?

    只见那些侍卫尽数掏出来祭金铸币,开始结阵。

    乾金之意锋锐,一举竟然破开了杨暮客的二分变化大阵。

    杨暮客伸手一招,两柄宝剑倒飞而回,掐御物诀收入剑鞘之中。

    四尾狐妖浑身炸毛,匍匐在地紧盯着人群中的世子。可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乾朝京都嗖嗖嗖飞来数道星光,落在那些侍卫手中的铸币上。

    这铸币可比杨暮客的保安符有用多了。

    金财成煞!凶狠异常。

    只听校尉大喊一声,“杀!”

    这些凡人尽数冲向了妖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