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丈夫动了真怒,何氏心头一颤,强自镇定道:“侯爷息怒,云舟他年少荒唐,回头妾身定好好管教。只是……只是澜儿他怎也如此糊涂!
竟然陪着郑氏回门?这、这成何体统!传出去,我们侯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他身为世子,怎能如此纵着那郑家女胡闹?”
何夫人下意识地将主要责任推到了谢观澜和郑芮安身上,对自己默许甚至暗示王妈妈去“敲打”新儿媳、对谢云舟的故意怠慢轻描淡写。
谢雍冷哼一声,眼中尽是失望与讥诮:“现在知道体统了?早干什么去了!若非你先纵着云舟给她难堪,又派人去落井下石,她一个刚进门的新妇,何至于被逼到去搬动澜儿?
你以为你那点心思,旁人看不出来?总以为所有人都好拿捏,这下可好,踢到铁板了吧!”
敬茶那日,谢雍就觉得这个新儿媳瞧着不简单。
如今看来,何止是不简单,简直就是胆大包天!
关键是,连自己那个素来冷情克制的长子,都好像对这个郑家女言听计从。
何氏被丈夫毫不留情地戳破心思,兀自辩解:“妾身……妾身也只是想敲打她一二,让她知晓规矩,谁曾想她竟如此胆大妄为!澜儿也是,怎么就……”
“够了!”谢雍不耐烦地打断她,眼神冰冷,“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立刻派人,快马去郑府附近盯着,有任何动静即刻回报!
还有,管好你的嘴和你院里的人,今日之事,若有一句不该传的闲话流出去,我唯你是问!”
他站起身,拂袖而去,留下何氏一人僵坐在椅子上,脸色难看至极。
她望着丈夫离开的背影,心中气恼极了——郑芮安……这个儿媳妇,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料和控制。
而此刻,通往郑府的青石长街上,平阳侯府那辆宽敞的马车不疾不徐地行驶着。
车厢内,气氛依旧微妙地安静着。
突然,一阵急促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街市的平静,也瞬间逼近了马车!
车夫连忙勒马,车身微微一顿。
紧接着,一道带着明显怒气的熟悉嗓音,在马车外响起:“郑芮安!你给我出来!还有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声怒喝穿透车帘。
郑芮安微微侧首,唇边反而漾开一丝笑意。
谢观澜看到了,心中升腾起怒气。
尽管理智告诉他,郑芮安绝不会对谢云舟有什么,但一股不合时宜的郁气已经盘踞在他胸口。
谢观澜清楚地知道:自己不喜欢妙云为旁的男人——即便是她名义上的丈夫,流露出任何情绪,哪怕是讥诮。
借着宽大袖袍的遮掩,谢观澜手掌探出,握住了郑芮安的手——力道不轻,带着强硬。
郑芮安的手腕被突如其来握住,她略感诧异地偏头看向谢观澜。
此时这个男人侧脸线条紧绷,目光直视前方车帘,仿佛什么都没做,可那紧握的掌心却泄露了情绪。
“别闹。”郑芮安压低声音,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不过,她到底没有收回手。
谢观澜的指尖,在她腕间的玉坠上摩挲着,依旧没看她,只鼻腔里“哼”了一声,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不消片刻,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从外面掀开。
谢云舟那张因愤怒和疾驰而微微泛红的脸出现在车外。
他站在车辕上,胸膛起伏,眼神狠狠剜了郑芮安一眼,随即死死盯住谢观澜。
“大哥!你……”谢云舟刚刚说了三个字。
就听郑芮安率先开口:“车厢里太挤,坐不下了。”
随后她甚至没给谢云舟一个正眼,“二少爷若想去郑家,就劳烦自己骑马跟着。若不想去,现在回头也来得及。”
这语气,漠然得像是……吩咐一个无关紧要的仆从。
谢云舟何曾受过这般对待?
尤其是在大哥面前!他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张口便要怒斥:“郑芮安你……”
“滚。”一个字。冰冷且不容置疑。
是来自一直沉默的谢观澜。
他也没有正眼看谢云舟,只是微微掀了掀眼皮。
目光中带着威压与寒意,把怒火中烧的谢云舟瞬间冻了个透心凉,冲到嘴边的咒骂和质问只能往回咽。
这是常年居于上位、手握权柄、且对他有着天然血脉压制的长兄。
谢云舟握着车棚的手指捏得咯咯作响,却愣是没敢再说出一个字。
车夫是侯府的老人,极有眼色,见世子发了话,便不再等待,作势就要继续出发。
谢云舟站在车辕上,被惯性带得晃了一下,便跳了下来。
随后他翻身上马,狠狠一夹马腹:“驾!”跟在马车后面,一起去了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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