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井水不犯河水的日子过了五年。
前些日子,年仅八岁的谢星然一举考中童生,且名次颇为靠前,成了侯府一桩不小的喜事。
谢云舟自觉扬眉吐气,一连数日走路都带着风。
在几位“知交好友”的撺掇下,他愈发觉得儿子是天纵奇才,恨不能立刻让谢星然下场考个秀才回来,好让那些平日看不上自己的人彻底闭嘴。
为了这个目的,谢云舟带着满心得意,径直去了郑芮安的院子。
“……所以,我的意思是,既然然哥儿有此天分,就该趁热打铁,今年秋闱也让他下场试试。不到岁的秀才,说出去多长脸!”谢云舟坐在厅中,眉飞色舞。
郑芮安慢条斯理地拨弄着茶盏,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不可。”
“什么?”谢云舟的得意僵在脸上,“郑氏,你再说一遍?”
“我说,不可。”郑芮安放下茶盏,抬眼看向他,“这次府试考题偏易,然哥儿是占了基础还算扎实的便宜,加上几分运气,才中了童生。
若仓促应考秀才,即便侥幸得中,名次也必然不会高。与其急功近利博个虚名,不如让他沉下心来,跟着名师再苦读几年。届时,一举夺魁,岂不更美?”
“妇人之见!”谢云舟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脸上因恼怒而泛起红潮,“你懂什么?做什么事情都讲个气势!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万一然哥儿过两年反倒没了这股心气,或是……”
谢云舟越说越激动,不自觉地朝郑芮安走近了几步,似乎想用气势压倒她。
此时一股混合了多种脂粉味的浓郁香味,随着他的靠近也传到了郑芮安的周遭。
那味道直冲脑门,让她胃里瞬间翻江倒海。
“唔!”郑芮安脸色一白,猛地抬手捂住嘴,侧过身,忍不住干呕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谢云舟愣住了。
他下意识停下脚步,随即一股被羞辱的怒火“噌”地窜上头顶。
“郑氏!”谢云舟气得声音都变了调,指着郑芮安,手指微微发抖,“你……你这副做派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好歹是你夫君!我是沾染了什么脏东西吗?你一靠近我就吐?你这是在恶心谁!”
郑芮安根本没力气,也没心思理会他的咆哮。
她勉强压下又一阵翻涌的恶心,看也不看谢云舟一眼,只转头对侍立在一旁、同样面露担忧的谢星然招了招手道:“然哥儿,你先回去吧。我已为你寻了新的师父,是南边来的大儒,两日后便到府上。
这几日你且好生歇息,不必再温书了。夏姐儿似乎还给你准备了什么惊喜,你去瞧瞧。”
谢星然担忧地看了看面色苍白的姨母,又看了看暴怒的父亲,乖巧地行了一礼:“是,姨母请多保重,孩儿告退。”
他并未理会父亲的怒视,安静而迅速地退了出去。
这些年,在郑芮安的坚持下,两个孩子都唤她“姨母”,这称呼起初让谢云舟和谢老夫人不悦,但郑芮安态度坚决,渐渐也就成了习惯。
看着孩子离开,郑芮安仿佛用尽了力气,对身边的丫鬟道:“送客。”
谢云舟哪里肯罢休,他今日是来显摆的,怎能被郑芮安这“装模作样”的呕吐赶走?
他胸膛剧烈起伏,正要上前理论,却对上了侍立在郑芮安身侧那个会武丫鬟的眼神。
对方已经上前半步,虽未说话,但周身散发的压迫感让谢云舟脖颈一凉,到了嘴边的狠话又咽了回去。
“好,好得很!”谢云舟气得脸色铁青,拂袖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处处不留爷,爷去花楼住!
那满腔的愤懑和无处发泄的虚荣心,似乎也只能在那温柔乡里寻求慰藉了。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给院子染上一层暖金色。
谢观澜踏着暮色而来,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进了屋,他挥退下人,亲手将食盒里的菜肴一一摆上桌。
菜肴精致,香气扑鼻,尤其是正中那盘清蒸鲈鱼,鱼身完整,淋着亮晶晶的酱汁,点缀着葱丝姜丝,看着就十分诱人。
然而,郑芮安的目光落在那盘鱼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谢观澜仿佛没看见她的异样,不过还是将那盘蒸鱼挪到了离她最远的桌子另一端。
随后一碗色泽诱人、热气腾腾的羹汤便被摆在了郑芮安的手边。
“今日突然想吃鱼了,便让厨房做了。”谢观澜语气平淡,拿起玉箸,自己先夹了一块鱼肉,“你若是不喜,先尝尝这五味羹。酸辣开胃,厨子说用的是古方,对女子……尤其滋补。”
郑芮安没有动那碗羹。
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谢观澜那张看不出情绪的俊脸。
“是对女子好?”她一字一顿,声音里浸着寒意,“还是对‘孕妇’安胎养身特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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