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郑芮安坚定道,“我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姐姐的嫁妆,我已公平分给星然和知夏,账册明细都在这里。”
她将另一份文书放在桌上:“至于我自己的嫁妆,我会带走。侯府这些年给我的月例、赏赐,我分文未动,全部留在库房。母亲可以派人清点。”
何氏看着那份单子,又看向郑芮安平静的脸,忽然想起多年前,那个向自己敬茶的少妇,似乎这么多年来,只有那一天她的眼神才是恭敬的。
那天的郑芮安,眼中还带着温驯。
而如今,她眼中只有淡漠。
“母亲!”谢云舟急道,“不能让她走!她若走了,我和大哥……”
“你和观澜怎样?”何氏冷冷打断他,“事情闹到如今这个地步,你以为还能挽回?就算她留下来,她也不会是你的,你大哥根本不会让你靠近她半步。”
谢云舟噎住了。
何氏疲惫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有了决定:“和离书,你签了吧。”
“母亲!”
“签了!”何氏厉声道,“难道你真要闹到你们三人全都身败名裂才甘心?”
谢云舟死死瞪着郑芮安,最终,颤抖着手拿起笔,在和离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郑芮安仔细收好和离书,向何氏深深一礼:“多谢母亲成全。星然和知夏那边,我会亲自去说。从今往后,他们还是侯府的少爷小姐,我永远只是他们的姨母。”
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何氏叫住她,“你……要去哪儿?”
郑芮安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
“慢着!”刚刚只问了一句话的老侯爷终于再次开口了,“罪妇郑氏偷盗我侯府财物,你想这样全须全尾地离开,是不是太天真了?”
听到这话,郑芮安轻笑道:“我倒是低估了老侯爷的狠心,所以你想让我留下点什么?”
“为了保证你不出去乱说,你这舌头留下吧!”老侯爷想都不想开口道。
“可是我认字,左右手都能会写字,按老侯爷的想法,那我是不是手脚都不能留了?”郑芮安此话一出,两个身手不错的丫鬟都向她靠拢过来。
老侯爷没有说话,显然有些默认的意思在里面——他已经想明白了,不能让郑芮安活着离开谢家,风险太大。
可是有些事情并不是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的?
因为
就在两边对峙的时候,一个传旨的内侍官被管家带着来了颐安堂。
进门后,那人没有先宣旨,而是冲着郑芮安行了个礼:“道医大人,杂家这厢有礼了,您快接旨吧!”
郑芮安点点头,跪下接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谢家的三个人也跪在地上,一起接旨。
原来是北边的一处地方发生了瘟疫,太医们现在全都束手无策,国师玄臻举荐了郑芮安协助处理。
而且前往那处府城的马车已经在侯府的门外等着了。
谢家人看着郑芮安面带微笑的脸,终于什么都说不出口了,除了放人,也没什么其他可以做的了。
当郑芮安走出了颐安堂,晨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玉禾她们紧跟其后,主仆几人穿过侯府长长的回廊,一路往偏门走去。
沿途遇到的下人纷纷避让,无人敢上前说话。
偏门外,一辆青布马车已经等候多时。
安贞此时已经坐在马车里,她红着眼眶迎上来:“夫人,都准备好了。”
“叫我观主吧!夫人这个称呼可以换掉了。”郑芮安坐在马车上,一边卸去拆换一边对安贞她们吩咐道,“此后,再没有荥阳郑氏的郑芮安,只有青云观的观主妙云。”
郑芮安又从安贞带出来的行李里翻出一个匣子,把刚刚得到和离书放进里面,跟几年前从郑家拿到的断亲书放在了一起。
马车刚刚行出没多远,郑芮安便听到了后面的呼喊。
“姨母!”
谢知夏气喘吁吁地跑来,她显然刚得到消息,脸上满是惊慌。
“姨母,您要走?”谢知夏见马车停下,几乎瞬间抓住机会,要往里面扑,边扑还边喊,那眼泪更是夺眶而出。
“莫哭,你和哥哥已经长大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郑芮安递了帕子给谢知夏,“好了,都是大姑娘了,回去吧!”
谢知夏却哭求道,“姨母,您别走……”
到底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郑芮安伸出手抱了抱谢知夏:“行了,回去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前一程我陪你们走,后一程你们自己走,而我也有自己的道。”
“姨母……”谢知夏哽咽着说不出话,但终究还是放开了手。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马车缓缓启动,继续往前走,未曾再次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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