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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示弱
    纪宴常常在思考,他们这样的,是不是某种意义上,被萝卜钓着往前走的人。

    纪宴收回心神,对着那边的柳玉说道:“她想要建立一支由平民组建的护卫队。”

    话出口,当天纪长跃回来后,讥讽的话语再度浮现。

    “当谁看不出她的心思,平民果然就是平民。”

    优雅中年议员坐到沙发上,双腿交叠:“泥腿子爬上来了,还不忘她那一个泥潭,可惜了。”

    可惜了那脑袋里各种的奇思妙想,可惜了她的位置。

    从纪长跃的话语中,纪宴可以想象到,余歌如今在议会中举步维艰。

    纪宴的沉默并没有影响到柳玉,他念着纪宴的话思索着。

    不一会,他明白余歌的意图,将提案的细节追问到后,挂断了通讯。

    秀美白皙的青年抬头,冷淡喊进来多个下属 。

    “给你们一周的时间,到这些地方,极尽各种可能,制造针对小贵族和译礼官方的恐怖袭击。”

    柳玉在地图上划下多个繁荣州市的名字,看向几人:“将所有的平民和贵族伤亡拉到最大。”

    “必要时候,屠城都可以。”

    他不在乎谁的死活,贵族也好,平民也好,死多少活多少都无所谓。

    他要这些人再也不能阻挡鱼鱼。

    下属们恭敬应下,连夜出发。

    夜色苍穹下,几架直升机腾然升起,十多辆车连夜出发,皎洁月光中,金属机身泛着锐利死白的光。

    直升机缓缓降下,一行修长笔直的制服青年从飞机上跃下。

    站定后,其中最引人注目的青年立即借力,跳下三层小楼,稳稳站住,坐上悬浮车,连夜出发。

    余歌坐在房间书桌前,亮白灯光映出她沉静眼眸。

    被批评申斥是正常的,这个提案确实过于明目张胆,因此余歌决定从两方面下手。

    一是激化矛盾,让舆论矛盾逼迫议会的人做出决定,他们绝不愿意扩大沈家管辖的特督局规模,那无疑是塑造又一个军部。

    但沈家可不如张家那样内斗严重,扩大特督局规模,无疑是增加他们的权利。

    所以,余歌的护卫队就是一个退而求其次的、应付民众的选择。

    选用平民,安抚平民阶级;保护小贵族,又安抚了那些要倒不倒的贵族。

    但这一招也很危险,舆论矛盾过大,那也显得宣传署无用无能,届时如果非但没有逼迫成功,还引火自焚,就危险了。

    最好的,就是不让矛盾化为切实恐怖的实际事件,但无论是她还是莫无寻那三人,谁都不会对无辜群众下手。

    要想个好办法。

    余歌沉思着,没想出一个头绪,窗户就被人敲响。

    余歌抬头,扭头看过去,凌乱细碎的发丝摇曳,亮白灯光映照得她温柔近人。

    宋静深着迷地看着她,又抬手敲了敲窗户。

    余歌站起身,走过去打开窗,才拉开,就被人迫不及待地拥入怀中。

    宋静深紧紧抱着余歌,将她的头按到自己的肩颈处,自己将头埋入她的乌发中,疯狂汲取她身上的气息。

    隔着半道墙,上身却紧紧相拥,无尽的思念和忐忑接着紧密的拥抱传递过去。

    宋静深格外怨恨,两人的心脏无法紧密相贴,还要隔着两层血肉,实在碍眼难受。

    余歌推了推他,冷淡抬头:“很晚了,早点休息。”

    竟然是一句话都懒得说,直接一步到位送客。

    余歌要关上窗,又被宋静深挡住。

    他将余歌稍微推了推,轻巧敏捷地跃入房间,落地站直,又黏黏糊糊地抱住余歌:“我替父亲道歉,他不该那样说,父亲以后不会插手我们的事情了 。”

    清雅青年披散着一头长发,眼睛明亮柔和:“你怎么不和我说,你要做的是这种事?”

    他也听说了余歌的提案。

    余歌避而不谈,再次下达逐客令 :“你该走了。”

    明亮眼眸瞬间暗下,宋静深凝视她:“我可以帮你。”

    “我不需要。”

    余歌不相信宋静深。

    如果有机会打压她,那宋静深会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她永远 不会相信他。

    “走!”

    余歌再次喝声道。

    宋静深久久凝视她,最后只轻声道 :“那你早点休息,别熬坏了身体。”

    话说完,他最后不舍地看了眼余歌,又从窗口跃下。

    他才跳出去,站到空调平台上,窗户边吱啦一声,猛然关上。

    宋静深的手攥紧成拳,脊骨微僵,垂眸跃下。

    站定后,他抬头看向余歌楼上阳台,眼眸微暗 。

    楼上阳台处,妩媚旖丽的卷发青年撑着栏杆,柔若无骨地倚靠着,白皙胳膊在黑夜中亮到发光。

    他笑吟吟地看着楼下的丧家犬,悠然挥了挥手,然后在他的目光下,跃下阳台,敲响窗户。

    窗户拉开,艳丽青年进入。

    一会,窗户关上了。

    但人却没出来。

    宋静深站在那,久久地看着,看着。

    看了许久,身后的副官走上前:“委事——”

    “没事,长寄呢?”

    宋静深摇摇头,沉声转身问道。

    副官低头汇报:“没找到他,最后出现的踪迹实在上州医院的顶楼,疑似被李颐处理了。”

    不可能。

    宋静深笃定,赵长寄在余歌那。

    没关系,小鱼爱玩,就让她玩玩。

    他转身离开。

    余歌将莫名其妙跳窗进来借酱油的虞月怀,从正门送走,便躺下休息。

    第二天去到日冕大厦,所有人的态度依旧和缓恭敬,并没有因为那则通报有所改变。

    但提案仍然进行得很不顺利。

    余歌仍然沉着冷静地做着准备。

    李颐现在接手了工利署,各种材料和生产线都握在他的手上,源源不断的武器被生产出来,秘密运走囤积。

    余歌本打算将一部分作为筹码,交易给那边那位首领 ,但对方态度并不友善,只能留下,以作后续的护卫队武器。

    但财款支持跟不上,只出不进的情况,李家和陈与平只能勉强支撑起庞大的武器缺口。

    但到后面,护卫队建立,要人效忠,可不能只是靠对方心中的仇恨,还要钱。

    要很多很多的钱。

    余歌想要纪家,这个译礼首富家族。

    与此同时,也让虞月怀和初简生不断挑拨着矛盾。

    一切事务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但迟迟不通过的提案让余歌心中焦躁不已。

    她开车到了郊外,停稳下车。

    走进荒废无人的仓库,轻车熟路地按开机关,走下楼梯,又寻着地上的石块按开瞳孔,走进出现的小门内。

    这下,才走进幽深昏暗的地下室中。

    空旷得只有一张床和一个马桶、洗手池的地下室内,余歌看向四肢被紧锁在床上的青年。

    床上的青年面色苍白,五官俊秀,四肢修长,骨骼嶙峋地从单薄衣物中透出。

    余歌先拿过麻醉,估量着药效,将透明麻醉药缓缓推入他的脖颈。

    而后才解开他的四肢,冷静地看着他解决生理问题。

    她没有丝毫难为情,目光中只有谨慎戒备。

    赵长寄在原着中是一个极其难缠的角色,超高的指挥天赋和极其彪悍的身手,让他率领的第九军团如最锋利的宝剑,无往不胜。

    他本人对宋静深又忠诚至极,是个无情的任务机器。

    她必须盯紧了,不给他半点机会。

    背对着余歌,赵长寄安静地解决个人问题,看似沉稳不以为然,实则耳根红得要滴血了。

    不是第一次被这样盯着,但赵长寄仍然觉得很奇怪。

    脊背很奇怪,像是被无数只蚂蚁啃噬着,又麻又痒,难受。

    胸口心跳极快,好似要冲出肋骨,完全平静不下来,难受。

    握着火箭炮筒都能稳到极致的手,此时却微微发颤,不受控制,难受。

    苍白俊秀的青年垂眸,抿唇加快动作,但因注射了麻醉剂,浑身无力,因此动作也不如以往麻利。

    现在的他,很弱小。

    以前即便是浑身伤口,肠肚破开,鲜血淋漓,也能稳稳站起,无视剧痛,以出色的身手完成任务,但现在——

    赵长寄穿戴好衣服,走到洗手池边仔细洗手,然后转身看向余歌。

    半个多月了,他见到的人只有余歌。

    一开始他也试图逃跑,屡次偷袭,但每次都失败,对他的防备越来越深。

    直到现在,只有她来,他才能拥有自由。

    无论多么难受、多么饥饿,都只能等她来。

    等她来,一切难受痛苦的感觉,都会消失。

    余歌朝着床头指了指,赵长寄仍然沉默站着,不愿听从。

    “过去!”

    余歌沉声命令道。

    已经注射了麻醉剂,再不吃饭,没有力气反抗。

    赵长寄想到这,抿了抿唇,走过去,坐到床头的地上。

    余歌将他的手脚捆起,拿出一份饭,打开,握着塑料勺子,勺起一口,杵到他极薄极苍白的唇上。

    黑色塑料勺微微变形,陷入他的唇间,明明是很薄的唇,却有一个饱满的唇珠,抿唇后,唇部微粉,显出一抹春色。

    赵长寄垂眼看向那个塑料勺,张开嘴,一口吃掉那勺饭。

    就这样,两个人一个喂饭,一个吃饭,安静又和谐,丝毫没察觉此时的举止有多亲密。

    落到另一个人的眼中,实在刺眼至极。

    余歌喂他吃完饭,边收拾着边问道:“你还是不愿意加入我们吗 ?”

    赵长寄沉默。

    余歌眼中失望流出,流入赵长寄眼中,让他心跳微微慢了些 。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奇怪,是麻醉剂的副作用吗?

    赵长寄没说话,余歌却是想清楚了。

    过去的一个星期,她已经劝了很多遍了,苦口婆心告诉他,宋静深只是利用他,都没用。

    他就像根木头,只安静沉默着不说话,一直一直不说话。

    刚开始看都不看她,后来会在余歌突然安静下来时,转头看向她。

    但还是不说话。

    最后一个星期,如果还是说不通的话……

    余歌将手上的塑料袋利落打个死结。

    还说不通,就杀了吧,不能让他活着走出去。

    余歌站起身,转身要走,让赵长寄忍不住抬头。

    她怎么就说了这一句 ?

    是要走了?

    赵长寄忍不住开口 :“我还没回床上。”

    清冷喑哑嗓音响起,语气平稳毫无感情,犹如机器人捧读,但嗓音却好听至极,如雪后青松,泠泠簌簌。

    余歌只是脚步一顿,又迈步前行,头也不回的走了。

    门关上,室内又陷入昏暗,是一丝光都不会透出的昏暗。

    赵长寄茫然地看着那扇门,许久,才以手脚被捆的难受姿势,蜷缩在床头冰冷的地上,闭上眼 睡去。

    睡一觉,醒来就能看到她了。

    但第二天,她也是一样的冷淡,只问了一句,就走了。

    今天倒是可以躺在床上休息,可赵长寄莫名地没有睡意。

    他满脑子都是不解,不明白余歌为什么不愿意再说话了。

    第三天,余歌又来了,这一次,她问都没问,只安静地给赵长寄喂饭,然后要离开。

    赵长寄这次没有喊她问她。

    他知道的,余歌要杀了他。

    杀了他,他会死。

    赵长寄回想自己前面二十四年。

    三岁险些被乞丐帮砍手砍脚,被宋静深救出带回,跟着宋家护卫长学习,才过上吃饱穿暖的日子。

    但后来,宋静深失踪, 他的天赋被护卫长发现上报,送到另一个地方接受训练。

    从此睁眼闭眼都是任务和训练。

    这半个月,竟然是他难得的没有受伤的安宁日子。

    不用想着任务,不用想着训练,每天就是等着人来喂饭。

    有点奇怪。

    但也有点开心。

    余歌要杀他也可以,但他还没有完成少爷的任务,也半个月没有看到漂亮可爱的云朵了。

    余歌如常监督他解决问题,如常喂饭后,他蓦然开口:“你要杀我之前,能让我先完成任务吗?”

    余歌费解地看着他:“你脑子有病?”

    赵长寄耷拉下眼,看着有些闷闷不乐。

    不能让他完成任务,那云也是看不了了。

    这样的举动,在旁人眼中,无疑是示弱撒娇,是试图引诱击破她的冷淡。

    余歌起身离开,室内陷入黑暗,赵长寄无所事事地睁眼看着漆黑的天花板。

    忽然,门开了,丝丝光透进来。

    赵长寄敏锐抬头,随即睁大眼睛。

    “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