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泽的左膝还嵌着半枚未化尽的寒螭骨刺……
血混着霜粒,在玄铁护膝边缘凝成暗红冰晶。
他单膝跪在浮空岛“青崖”的断崖边,指尖死死抠进岩缝,
那不是寻常岩石,而是上古龙脊化石,触之如冰,叩之似钟!
三百丈下,云海翻涌如沸,偶有赤鳞巨鳐掠过,背鳍划开云层,留下灼热的金红色尾焰。
而龙子承就坐在他头顶三尺高的虚空里,赤足悬垂,脚踝系着一枚青铜铃,声息全无……
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鸦青道袍,袖口磨出毛边,腰间却悬着柄无鞘剑,
剑身是半截断裂的星陨铁,幽光浮动,仿佛随时会自行游走。
此刻他正用那截断剑尖,慢条斯理地剔着指甲缝里的龙涎苔!
“第七百三十二次。”龙子承忽然开口,
声音不高,却让整座青崖的风都静了半拍,
“你跪这儿,像根被雷劈过的焦木桩。”陈泽没抬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掌门说……建派根基,在‘立心’。”“哦?”龙子承终于垂眸。
目光扫过陈泽后颈,那里浮着三道淡青纹路,形如篆字“止、观、守”,
是昨夜硬扛九重《太虚引气诀》反噬时,灵气逆冲烧灼出的烙印。
“那你倒是说说,‘止’字怎么写?”
陈泽一怔,龙子承却已屈指一弹。
一道青芒自他指尖迸出,不击人,不破空,直直没入陈泽膝下那块龙脊化石。
刹那间,整座青崖嗡然震颤!
陈泽只觉双膝一轻,低头看去,自己竟悬在了离地三寸的虚空!
而脚下那块坚硬如铁的化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延展、抽枝……
转瞬之间,一株通体莹白的玉兰树破岩而出,枝干虬劲,花苞累累,
每一片花瓣上都浮着细密金纹,赫然是《万法归源图》中记载的“渡厄玉兰”,
传说花开一刻,可消百年心魔!
可陈泽还没来得及呼吸,龙子承已抬脚,赤足轻轻一点那最饱满的花苞。
“啪。”
清脆一声,花苞爆开,没有香,没有光,只喷出一团浓稠如墨的雾气。
雾气落地即燃,却非赤焰,而是幽蓝冷火,瞬间舔舐过陈泽悬空的双足,
皮肉未焦,鞋袜尽消,唯余两脚白骨森然,连骨髓深处都泛起刺骨寒意!
可更骇人的是:
那白骨之上,竟缓缓浮现出与他后颈一模一样的三道青纹,只是笔画更锐,如刀刻斧凿。
“现在,”龙子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你膝盖不疼了,脚也不冷了,可心,比刚才更乱了吧?”
陈泽浑身僵冷,却猛地仰起头。
月光正斜斜切过龙子承半边侧脸,照见他左眼瞳孔深处,
竟盘踞着一条微缩的、闭目沉睡的银鳞小龙。
那龙角未 fully 长成,只微微凸起两粒玉色骨节。
这是“龙渊闭目印”,上古龙族血脉将溃未溃时,自我封印的禁忌之术。
陈泽曾在《异界遗闻录·残卷》里见过模糊拓片,记载此印一生只现一次,
印成之日,便是持印者斩断所有龙族因果、沦为“无籍之龙”的时刻。
原来他早不是龙族了,只是披着龙皮的……守门人!
陈泽喉咙发紧,却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他慢慢收回悬空的双足,赤脚踩回温热的玉兰树根,
那树竟在他足底生出柔韧藤蔓,温柔缠绕脚踝,输送暖意。
“掌门,”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
“弟子想建的门派,不叫‘青崖宗’,也不叫‘龙渊阁’。”
龙子承挑眉。
“叫‘拾荒门’。”陈泽一字一顿,
“拾人间散佚之法,荒古神明弃置之器,残缺经文,断代丹方,失传阵图……甚至,”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龙子承左眼那抹沉睡的银光,
“拾您当年斩断的那些因果。”
风骤然停了。云海下方,传来一声悠长龙吟,苍凉如锈蚀的编钟……
龙子承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不是讥诮,不是嘲弄,是一种近乎疲惫的、松动的笑。
他解下腰间那截断剑,抛给陈泽。
剑落掌心,陈泽才发觉它轻得不可思议,仿佛一缕凝固的星光。
“这剑叫‘未名’。”
龙子承起身,赤足踏向虚空,云海自动分开一条琉璃通道,
“它没名字,因为铸剑师死前最后一刻,才想起该取什么名!
可那时,剑已成,人已逝,名便永远空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