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终，古夜都像个局外人一样，没有任何人在他身前停留，直到天空中挥洒笔墨的那道身影落下。
这道孤单身影的主人显然和那些人形生灵是同族，身形高瘦挺拔，面如羊脂白玉。
他同样身着一袭制式古老的华美长袍，背负着双手出现在古夜面前，仿佛来自一个古老的时代。
脚步落定后，他嘴角露出一道温和的笑容，对着古夜作揖行礼，“道友久等了，方才身忙，有所冷落，望勿怪罪。”
如此端正的礼节，完全是打破了古夜设想中的形象。
对方肯定是地底深处那些神秘存在中的一员。
但在古夜原有的想象中，天射古矿地底最深处的神秘存在应该是凶残蛮横的危险人物。
可对方彬彬有礼的模样，更像是出身于那种极重修养传承的名门望族。
“哪里，是在下擅闯贵宝地，突兀打扰，道友不怪罪才好。”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古夜当然是以礼回之，亦是面露微笑。
“道友也不是第一次‘擅闯’此地了，不是么？”
这人微笑道。
这话一出，顿时让古夜紧张起来。
说起来，他前面两次来到天射古矿，都是把这里搅得不得安宁，更是先后两次惊扰了矿区地底最深处那些神秘存在的长眠。
眼前这位也是那些神秘存在中的一员，若是有心问罪，保不准什么时候突然发难。
“莫紧张，我们知晓你们两边人的冲突，我们并非是你们对手的朋友，早前允许他们在这里采矿，也只是图个清净。”
这人笑道。
他所言的‘两边’，指的当然是第一仙关和外道。
“那你们不怪在下打扰了此地的清净，还杀了不少外道之人？”
古夜问。
“既非朋友，他们的生死自是与我们无关，至于打扰我们清净一事，倒也没有那么严重。”
这人说着，转身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看其手指的方向，似乎是想请古夜一起去前方的一座楼阁落座。
古夜没有多想，便点头应允，与之并肩而行。
对方的大度不怪罪，明显也是一种示好。
正好他对这天射古矿和这群神秘的人形生灵本就带有很大的好奇心，当然极为珍惜这个难得的交流机会。
“我还劫掠了此地不少的仙脉矿石……”
迈步行进时，古夜又提起了这件事。
“比起这些年圣族之人在此开采走的矿石，你那次劫掠走的矿石并不算多，就当是一个见面礼了。”
来到楼阁当中，里面早已备好了各种瓜果点心和酒水，这人请古夜落座之后，又让侍立在旁的侍女为古夜斟上酒。
“那这份见面礼可是太大了，在下也不知有没有这个福分消受……”
古夜端起仙玉制成的酒杯，打量了一番，只觉这一族真是豪奢到了极点。
他很清楚自己抢走的那批仙石矿脉的价值，再怎么穷侈极奢，这样的见面礼也太贵重了点。
“好东西当然只有强者才配拥有，我们给了圣族的人开采的机会，但他们没有守住，这怪不了任何人。”
这人双手端起酒杯，又做了个请的姿势，道：“我们元仙古矿最是钦佩强者，若我们的主人仍在矿区，也会极为欣赏道友，没准还会将道友收入门下，毕竟从如此偏僻之地能走出一位原始天道的修持者，实在很不容易。”
“主人？”
听到这个字，古夜感觉心跳都暂停了一下。
眼前这一位虽然不是至尊，但实力也极为强大，深不可测，又或许有异宝在身，反正他是看不透对方的修为。
这样的强者，居然还有主人？
这未免也太夸张了。
“当然了，不然道友认为凭我们这群成帝者至尊，就能拥有这么一座仙矿？”
这人笑道：“这矿区并不叫天射古矿，而是叫元仙古矿，是我们主人元仙的所有物，道友今日见到所有人，我也罢，他们也罢，地底之下的其他人也罢，都是主人的仆役。”
“元仙古矿……此间之主莫非是一位仙人？”
古夜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这座天射古矿果真是仙家洞府，难怪拥有如此多的大型仙石矿脉。
“若非仙人，又岂能拥有这么大的‘产业’？”
这人笑道：“不过，在下也并未见过主人。准确来说，我们是元仙仆役的后裔，我们的祖辈曾侍奉过主人，但后来元仙古矿掉落出了仙域，历经漫长岁月的流转，祖辈早已逝去，元仙古矿这才一代代流传到了我们这一辈手上。”
“仙域流出来的？”
古夜内心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仿佛接触到了了不得的惊天大秘。
仙域的东西，怪不得能抗住仙力湍流的冲击。
“祖辈传下来的说法，我们也没有办法确定。”
这人说道。
“所以……你们就一代代一直守在这元仙古矿，跟随着元仙古矿四处流浪？”
古夜从刚才就感到不可思议，这帮仙仆后裔也太忠诚了点，如此坦率地说出了自己的身份。
若是换做他人，恐怕会直接说自己就是仙人的后裔，自己就是这座矿区的主人。
“倒不是我们愿意这么流浪，而是这元仙古矿不受我们控制，从仙域掉落下来后，便一直随波逐流。”
这人摇了摇头，“其实，待在这元仙古矿，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有仙气的滋养，仙石矿脉取之不尽，每一个族人都能活上许久。此外，据祖辈传下来的话，元仙古矿从仙域掉落的那一天，圣族的大征战就开始了，一座座天道世界被摧毁，没有一处安身之地，倒不如随着这元仙古矿漂流，有主人的威名庇佑，反而自得安宁。”
“圣族的大征战……外道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肆虐么？”
古夜闻言，呢喃一声。
他不知道元仙古矿究竟是什么时候掉落出仙域的，但这群仙仆传着传着都一代比一代模糊的事情，一定是一个极为遥远的古老时代。
换句话说，外道征战无边大虚空的行动，已经持续了极为漫长的岁月，横跨了不知道多少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