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萝站在那条璀璨银河之前,身体微微颤抖。她不是害怕,而是震撼??这浩瀚如星河的光带,每一粒闪烁的光点都代表着一个生灵的意志,而这些意志汇聚成的道路,竟真实地横亘在她的意识前方,仿佛一条通往神之尽头的阶梯。
“姐姐……”她轻声呢喃,“我该……怎么走?”
姬的声音从她心底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踏上去,就是了。”
没有仪式,没有试炼,也没有门槛。至高之路不会拒绝任何人,但它也不会主动迎接谁。它只是存在,如同时间本身,冷眼旁观众生挣扎、崛起、陨落。
日萝深吸一口气,抬起脚。
那一瞬,整个少维世界仿佛静止了一瞬。
天穹之上,原本隐匿于云层之后的星辰骤然亮起,无数双眼睛不约而同地望向天空。那些尚未觉醒的凡人只觉心头一颤,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灵魂深处轻轻拨动;而早已踏上神途的存在,则齐齐色变。
“又来了!”雾霭神王猛地抬头,眼中电光狂闪,“第八个!这才几个月?!”
封雷神王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雷鞭,声音低沉:“不对……这次的气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雾霭急问。
“不是‘至低’。”封雷缓缓摇头,“是……‘至高’。”
与此同时,远在毁灭王庭废墟深处,一道残破的身影猛然睁开双眼。那是一具半融化的金属躯壳,胸口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内里流淌着暗红色的能量流。它艰难地抬起手,指向天际,喉咙中发出沙哑的嘶吼:
“她……走上去了……那个蠢货……竟然真的……踏上了至高之路……”
那是毁灭暴君残存的意识,在灭杀七位神王后,本该彻底湮灭。可他执念太深,硬生生将一丝神格碎片藏于王庭最底层的禁忌熔炉之中,靠着吞噬残余的毁灭之力苟延残喘。
而现在,他感受到了威胁。
真正的威胁。
不是来自某个强大的敌人,而是来自一条正在成型的“路”。
“不可能……至高之路……早已断绝……万年无人能触……她凭什么?!”
他的怒吼化作一道黑色雷霆劈向虚空,却被无形屏障弹开,反噬自身,再度将他重创。
“呵……呵呵……”他咳出大团黑雾,笑声癫狂,“好啊……那就让我看看……你能不能走到尽头……若你失败……你的意志……将成为我重生的养分!”
而在茉莉的城堡之外,那位被圣光笼罩的女子终于迈步前行。
她身披纯白长袍,衣角绣着古老的符文,每一步落下,地面便生出一朵发光的莲华。她的面容依旧模糊,但那股与生俱来的神圣感却让沿途所有生灵不由自主跪伏下去。
城堡大门自动开启。
茉莉坐在大厅中央的水晶椅上,指尖轻轻敲击扶手,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知道?”女子声音清冷,如冰泉滴石。
“当然。”茉莉歪头一笑,“你是‘秩序’途径最后一位低级神王,代号‘莲’。你一直在观察‘至低之路’的变化,也察觉到了异常??最近几个月,毁灭、混乱、生命三条途径的光带都在剧烈波动,而秩序之路……却开始黯淡。”
莲眸光微闪:“所以你认为,这一切和‘至高之路’有关?”
“不只是有关。”茉莉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我认为,有人正在打破规则。”
“什么规则?”
“晋升的规则。”茉莉停下脚步,直视对方双眼,“过去几万年,所有神王都只能走‘至低之路’,因为那是唯一被承认的登神之阶。可现在……有人绕开了它。”
“你是说……日萝?”
“不止是她。”茉莉摇头,“还有老白。他们的晋升方式完全不同。他们没有依赖途径集体意志,而是……直接触碰了更高层次的东西。”
莲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那你呢?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茉莉笑了,笑容中透着一丝疲惫:“我知道的太多,也背负得太久。但现在……或许到了该放手的时候了。”
她抬手一挥,空中浮现出一幅光影图卷??那是整个少维世界的全貌,八条巨大光带环绕大陆旋转,宛如八条巨龙盘踞天地之间。而在这些光带之上,隐约可见一条更加纤细、却散发着奇异光辉的银线,正缓缓成形。
“看见了吗?”茉莉轻声道,“那是‘第九道’。”
“第九道?”
“不属于任何途径的路。”茉莉眼神深远,“它是独立的,超脱的。它不属于毁灭,也不属于秩序,更不属于生命或神秘。它是……由个体意志凝聚而成的真正自由之路。”
莲瞳孔骤缩:“你是说……这是人为开辟的?”
“是。”茉莉点头,“而且是由两个‘不合格’的神王完成的。”
“不合格?”
“按照传统标准,她们天赋平平,背景普通,甚至对途径的理解都远远落后于同辈。”茉莉苦笑,“可正是这种‘无知’,让她们跳出了框架。她们没有被‘必须依附途径’的思维束缚,所以才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莲缓缓闭眼,似在消化这惊人真相。
良久,她睁开眼,语气坚定:“我要见她。”
“见谁?”
“日萝。”
茉莉挑眉:“你不怕她动摇你的信仰?”
“如果信仰经不起冲击,那就不配称为信仰。”莲冷冷道,“况且……我也想看看,那个能走出‘第九道’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茉莉笑了笑,挥手散去图卷:“好啊。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得先解决另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朽天墓。”茉莉眼神转冷,“那七个老家伙,已经开始行动了。”
话音刚落,远处天际忽然裂开一道漆黑缝隙,七道苍老的身影从中踏出。他们身穿古朴长袍,面容枯槁,双眼却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幽光。每一个人的气息都深不可测,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为首的老人仰望天空,声音沙哑,“至高之路重现……吾等守墓之人,当行清算之责。”
“清算?”茉莉冷笑,“你们不过是害怕被时代抛弃的老古董罢了。”
“时代?”老人缓缓转头,目光锁定茉莉,“你不懂。至高之路一旦开启,必将引发途径崩塌。若放任不管,百年之内,八途尽毁,众生失序,纪元轮回都将停滞!”
“那又如何?”茉莉毫不退让,“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们守护了几万年的秩序,早该腐朽了。”
“冥顽不灵。”老人叹息,“那就别怪我们……以清道之名,诛逆之路。”
七人同时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枚漆黑符印,瞬间融入虚空。刹那间,整片大地开始震颤,无数裂痕自地底蔓延而出,形成一个庞大无比的封印阵法。
“他们在试图封锁至高之路!”莲惊呼。
“来不及了。”茉莉望着天际那条愈发明亮的银河,轻声道,“路已经走起来了,谁都拦不住。”
此时的日萝,已深入银河腹地。
四周不再是单纯的光芒,而是化作了无数画面??她看见自己幼年时在村口奔跑,看见母亲笑着递给她一颗糖,看见第一次使用能力时手忙脚乱的样子……这些都是她的记忆,也是她意志的根源。
“原来如此……”她喃喃道,“这条路,是用自己的人生铺就的。”
“没错。”姬的声音温柔了几分,“至高之路不同于至低之路。后者靠的是群体认同,前者……靠的是自我认知。你必须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谁,想要什么,为何而战,才能走得下去。”
“可我……真的够格吗?”日萝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我没有强大的力量,也没有惊世的智慧……我只是个普通人啊。”
“正因为你是个普通人。”姬轻声道,“你才有可能成功。”
“为什么?”
“因为至高之路排斥‘神’,只接纳‘人’。”姬解释道,“过去的神王们太过追求力量与权柄,早已忘了自己最初的模样。他们成了途径的傀儡,而非主宰。而你……你还记得心跳的感觉。”
日萝怔住。
她慢慢抬起手,贴在胸口。
那里,有一颗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
咚、咚、咚。
每一下,都那么真实。
“我……还想活着。”她低声说,“我想保护家人,想和朋友一起吃饭,想去看看这个世界的所有角落……我不想变成冷冰冰的神像,供人膜拜。”
“那就走下去。”姬鼓励道,“用你的心跳,为这条路注入生命力。”
日萝抬起头,眼中泪光闪动,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继续前行。
每一步落下,银河便明亮一分。
而在外界,朽天墓七老的封印即将完成。
“最后一印!”为首老人厉喝,“封!”
七道黑光冲天而起,凝聚成一座巨大的石碑虚影,直压向天际银河。
就在此刻??
“轰!!!”
一声巨响撕裂长空。
一道紫色雷霆自远方疾驰而来,瞬间击碎石碑虚影。紧接着,老白的身影出现在战场中央,浑身缠绕着狂暴雷电,眼神凌厉如刀。
“谁敢动她的路?”他冷冷环视七老,“我老白第一个不答应。”
“又来一个不知死活的。”七老冷笑,“今日,便让你们一同陪葬!”
战斗,一触即发。
另一边,邱途站在花亭之中,手中握着一根断裂的石柱。他抬头望着天空那两条并行的光带,嘴角扬起。
“开始了啊……”他低语,“这场游戏,终于要进入下一阶段了。”
而在遥远的亘古小陆深处,一座沉睡已久的青铜巨门,悄然开启了一条缝隙。
门后,传来低沉的吟唱:
“献上忠诚者,得见真神……”
“献上忠诚者,得见真神……”
“献上忠诚者,得见真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