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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德宝
    忙碌的部署间隙,卢绾带来一份略显奇特的报告——关于遥远,名为芷兰国的陌生国度。

    “哦?女多男少?麻衣遮面?男子难近其国主?”

    戚福听着卢绾转述行商的口述,难得地露出极具兴味的神色。

    行商口中“白玉为阶,女子佩剑治城”、“香料满街,男子入城需蒙头如同罪囚”、“国主深居,唯大祭司可见天颜”的描述,勾勒出一个与中原、草原迥异的奇异世界。

    “倒是有趣。”

    戚福轻笑一声,随手将薄薄的报告搁在一边。

    “可惜,眼下无暇他顾。待我踏平东境,定鼎小象国之时,再遣使带上厚礼国书,去会一会这神秘的‘女儿国’也不迟。”

    这只是一闪而过的闲暇念头,像是大战前偶然瞥见的一片异域云霞,新奇,却遥远。

    部署已定,命令传达下去。

    王庭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在短暂的“静谧”后,发出轰鸣。

    凤森、伯言开始整合庞大的正面军团,进行最后的磨合演练,制定详细的攻城、野战、防御预案。

    栾卓从雪狼骑和各营中挑选冷酷、坚韧的死士,在隐秘之地进行着残酷的山地攀爬、渗透、暗杀、爆破训练。

    “龙喉”通道的秘密,被严格封锁在最小的圈子里。

    霜狼部开始秘密向陌生的黑风口迁移,阿史那突虽不解其意,但戚福命令和未来战利品的许诺,让他选择服从。

    庞万青在三岔口收到戚福“自由发挥,便宜行事”的指令,脸上露出狡黠满足的笑容,摩拳擦掌准备搞更大的动作。

    装满“铁背莽蜂”的特殊蜂箱,在蜂翁和精锐护卫的严密监视下,悄悄运入鸦谷的深处,藏起蛰伏的致命毒刺。

    岳余的医帐灯火通明,带领着医官们全力赶制着驱虫避瘴药、解毒散以及……应对可能再次爆发瘟疫的应急药物。

    整个西境,弥漫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窒息感。

    士兵们磨砺着刀锋,眼神中既有对大战的渴望,也有对未知瘟疫和毒物的深深忌惮。

    戚福独立于王庭最高处,眺望着东方即将被血与火染红的天空。

    所有的一切,都将在不久的未来,迎来最终的清算!

    “丹木……德拉曼……还有芷兰……”

    戚福低声念着这些名字,最后一个名字带着玩味的余音。

    手掌缓缓握紧,要将整个东境山河,连同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毒蛇,一同攥入掌心,碾为齑粉!

    夏天的风,已隐隐带着硫磺与血腥的味道。

    最终的决战,已经进入倒计时读秒!

    庞万青在三岔口搞风搞雨的快活日子,被突如其来的军报骤然打断。

    “福王!庞将军急报!”

    传令兵声音带着一丝困惑。

    “三岔口东境守军……全部撤走了!走得极为匆忙,营寨辎重都未及完全带走!庞将军已派精锐探马尾随,回报称其主力……正火速向东境王庭方向开拔!”

    “全部撤走?回援王庭?”

    戚福猛地从舆图上抬头,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东境王庭瘟疫消息才传来不久,如今连扼守三岔要冲的重兵都仓惶回援?

    这绝非寻常!

    王庭内部,必定发生远超瘟疫本身的惊天剧变!

    难道是瘟疫彻底失控,引发了兵变?

    还是……丹木终于撕下伪装,开始他血腥的夺权行动?!

    一丝不安,爬上戚福的脊背。

    这种关键节点的未知剧变,往往会打乱所有精心部署的战略!

    “栾卓何在?!”戚福声音急切。

    “回少爷,栾大人正在‘龙喉’断崖处训练死士攀爬……”

    “立刻召回!让他放下手头一切事务,立刻返回王庭!”

    戚福斩钉截铁。

    “传令给他:放下一切!动用能动用的所有暗线、死间!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查清东境王庭究竟发生了什么!丹木在干什么?守军为何仓惶回援?王庭内部的真实状况!我要最详尽、最快的情报!快!”

    “是!”

    命令立刻被飞驰的快马送出。

    东境守军一撤,三岔口成了无主之地!

    这块战略要地的价值不言而喻!

    “浦海!”戚福目光如电。

    “末将在!”

    “亲率八千精锐步骑,星夜兼程,驰援三岔口!目标——抢占东境守军遗留的‘鹰嘴堡’!务必在応国反应过来之前,将其牢牢握在手中!”

    “末将领命!”

    浦海立刻转身点兵。

    深知此堡卡住三岔咽喉,拿下它,就等于在西境、东境、応国之间打进一颗楔子!

    进可攻,退可守,战略意义极其重大!

    紧急军务部署完毕,戚福并未沉浸在对东境剧变的忧虑中。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整理一下衣袍,缓步走向王庭深处——兰妃幽居的“静思苑”。

    这里早已没有当初的剑拔弩张。

    历经风雨,兰妃眼中曾经的怨怼与不甘已化为一片平静的深潭。

    看到戚福到来,她并未惶恐,只是带着疏离的敬意,微微躬身:“福王。”

    戚福同样微微俯首还礼:“兰妃安好。”

    两人落座,气氛平和。

    “兰妃在此,可有什么不便或缺憾?”

    戚福问道,语气真诚。

    兰妃轻轻摇头,嘴角噙着淡远如云的笑意:“福王恩宽,衣食无忧,更无囚笼之感,已是天大的恩典。妾身母子能得此安宁,心满意足,不敢奢求更多。”

    戚福颔首,示意身后侍从奉上精致的锦盒。

    “路过‘百工坊’,见新织的料子染得不错,便命人按兰妃旧日尺寸赶制一件。”

    亲手打开锦盒,里面是叠放整齐的锦袍。

    料子是岳淑芝她们织造的“韧暖布”,颜色却是极其罕见的、用进贡的特殊矿石和茜草染出的深绛紫色,深沉高贵,在光线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华,触手生温,柔韧舒适。

    兰妃的目光被吸引,作为深宫女子,对华服美饰的敏锐是刻在骨子里的。

    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光滑柔韧的料子,感受着从未体验过的、既挺括又温暖的质感,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惊艳与喜爱。

    这料子、这颜色、这做工,远非昔日德拉曼后宫那些俗物可比。

    “福王有心了……真是……极好的。”

    兰妃的声音颤抖,是感动,也是久违的、对美好事物的触动。

    她拿起锦袍,正要细细观赏,却不料一件小小的、同样质料颜色的精致孩童锦袍从中滑落在地!

    兰妃动作一顿,弯腰拾起。

    尺寸剪裁,分明是给她五岁稚子的!

    戚福本打算等她回去再发现,此刻却有些微窘。

    恰在此时,一串清脆如银铃的笑声由远及近!

    “娘亲!娘亲!”

    穿着小小锦缎袄、粉雕玉琢的男孩迈着小短腿,跌跌撞撞地扑进兰妃怀里,正是世子德宝——如今唤作宝儿。

    兰妃搂住儿子,眼中温柔更甚,轻轻拍了拍他:“宝儿,莫要无礼,快见过福王。”

    宝儿抬起小脑袋,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戚福,满是天真:“福王?是什么呀?好吃吗?”

    童言无忌,引得兰妃脸色微变。

    戚福却笑了,笑容难得地卸去所有威严与冷酷。

    他朝宝儿招招手,温声道:“不必拘礼。唤我……福哥哥便好。”

    “福哥哥?”

    宝儿眼睛一亮,这个称呼显然比“福王”亲近多了。

    挣脱母亲的手,一点也不怕生地跑到戚福面前,仰着小脸,奶声奶气:“福哥哥!福哥哥!”

    戚福看着眼前这张纯净无邪的小脸,心中某处坚硬的地方被轻轻触碰了一下。

    他蹲下身,尽量放柔声音:“宝儿……这名字不错。你喜欢吗?”

    “喜欢!”宝儿用力点头,小手指着戚福腰间悬挂的一枚温润玉佩,“福哥哥,这个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