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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名单
    医官们面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面对凤森要吃人的滔天怒火和反复厉喝“救不活他,你们统统陪葬!!”时,只能跪地磕头,惶恐地说着。

    “伤势过重,失血太多,元气枯竭……我等……尽力了……”

    却没有一个敢打包票。

    若非伯言死死拦住,双眼赤红、几近暴走的凤森恐怕真的会拔剑杀人。

    “老凤!冷静!杀了他们少爷也醒不来!当务之急是稳住王庭,等栾卓和岳余的消息!”

    伯言声音同样嘶哑,独眼中满是血丝和深沉的忧虑。

    浦海迅速接管王庭防务,安排伤兵救治,安抚民众,眼神不时担忧地望向医馆方向。

    栾卓和八目已率领精锐,一支支离弦之箭,追踪着丹木溃军的痕迹,誓要将这条漏网之鱼彻底绞杀。

    兰妃牵着宝儿,在侍女的陪同下,静静来到医馆外。

    她将一只锦盒轻轻放在门口守卫手中,里面是一支保存完好、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百年老参。

    “一点心意,希望能为福王续命。”

    声音轻柔,眼中真诚的忧虑。

    宝儿也感受到沉重的气氛,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角,大眼睛里满是害怕。

    伯言和凤森得知,对着紧闭的宫门方向,深深一躬。

    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沉重无比。

    福泽苑的老人们聚在院中,默默祈祷。

    祁老伯摩挲着木料的手微微颤抖。

    谦让第一次没有“谦让”,焦急地向每一个路过的士兵打听消息。

    岳淑芝、彩君、佘翎、婉玉四姐妹,在医馆外跪求良久,终于得到伯言的许可,得以隔着门帘远远望了一眼。

    浑身缠满染血布帛、气息微弱的身影,与记忆中的身影重叠,瞬间泪如雨下,几乎瘫软在地。

    只能强忍悲痛,回到织坊,更加拼命地赶制绷带和药物,像是这样就能抓住一丝希望。

    王庭暂时安全了。

    敌人溃败了。

    但所有人的心,沉重地系在弥漫着浓重药味和死亡气息的医馆内。

    他们的王,他们的支柱,他们的恩人,正躺在生死线上,命悬一线。

    这场惨烈的胜利,失去最重要的灵魂。

    西境的天空阴霾笼罩,胜利的喜悦被沉重的悲伤与无底的担忧所替代。

    戚福能否醒来?

    醒来后,又将面对一个何等支离破碎的摊子?

    丹木虽败,但德拉曼和蝎子尾盘,隐藏在暗处……未来的路,依旧荆棘密布,杀机四伏。

    就在凤森与伯言焦灼地商议着下一步行动时,浦海匆匆来报。

    “凤将军!応国方向的老豁牙子……求见!说是……探望少爷!”

    浦海的声音复杂。

    “老豁牙子?”

    凤森浓眉拧紧,眼中警惕之色陡升!

    对这个深藏応国、与戚福关系微妙的“盟友”毫无信任基础。

    此人非我族类,此刻携“援军”之功而来,城外尚有他的人马……

    “此人底细不明,不可轻信!何况少爷昏迷不醒……”

    凤森下意识就要拒绝。

    “将军且慢!”

    旁边值守的雪狼骑小队长急忙上前一步,他曾是老豁牙子的牙犬,对老豁牙子又怎能不知。

    “属下斗胆!这老豁牙子……虽非我西境旧部,但与少爷确有过命旧谊!当初豁牙爷占据応国两城,牵制丹木,少爷曾多次暗中支援粮草!八目大人……早年便是豁牙爷帐下的头领!”

    小队长语速飞快,点明了关键。

    八目!

    凤森心中一动。

    沉默如冰、只认戚福一人的雪狼骑统领,竟曾是老豁牙子的人?

    这层关系让他不得不重新掂量。

    城外刚刚帮了大忙的队伍,也不能完全无视……但警惕之心丝毫未减。

    “让他进来!只准他一人!亲卫随行,严密‘护送’!”

    凤森声低音沉,带着威压。

    “告诉外面,盯紧他的人马!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老豁牙子在数名凤森亲卫的“陪同”下,步履略显沉重地踏入弥漫着药味和死亡气息的医馆。

    昏黄的灯光下,躺在榻上、浑身缠满渗血布帛、气息微弱得察觉不到的年轻人。

    原本充满锐气和野心的脸,此刻苍白如纸,眉头紧锁,在昏迷中依旧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脸上深可见骨的箭伤,更是触目惊心。

    老豁牙子布满皱纹的老脸微微抽动一下,浑浊的眼眸深处,掠过极其复杂的光芒。

    光芒转瞬即逝,快得让人难以捕捉——是惋惜?

    是物伤其类的悲凉?

    还是……难以言喻的凝重?

    沉默地站了片刻,没有上前,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戚福毫无生气的面容,喉咙里滚动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便走。

    凤森一直立在门口,目光死死锁定在老豁牙子身上,没有放过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瞬间的动容,凤森捕捉到了,但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并非纯粹的悲伤或喜悦,反而像种预见了什么更坏结局的沉重?

    凤森心中莫名的直觉更加清晰:此人,绝不简单!其心……难测!

    走出医馆,老豁牙子恢复玩世不恭的模样,只是眼神深处还残留着未散的阴翳。

    “凤将军,戚小子……唉,造化弄人。”

    他摇摇头,声音沙哑。

    “老头子那边火烧屁股,応国那群崽子吃了亏,保不齐要找我算账。两座破城还得看着,就不多留了。”

    凤森压下心中的疑虑,上前一步,拱手道:“此番援手,解我王庭倒悬之急,西境上下感激不尽!”

    一挥手,早有准备的亲兵抬上几大箱东西——崭新的兵器、成捆的布匹药材、还有数十袋精粮。

    “区区薄礼,权当谢仪!请豁牙爷务必收下!”

    老豁牙子看着那些物资,咧嘴一笑,露出豁开的牙洞,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哈哈哈!凤将军爽快!老头子就不客气了!戚小子醒了,替老头子问个好!”

    深深看了一眼凤森同样饱经风霜、棱角分明的脸,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都看到对方眼中历经沙场沉淀下来的厚重与深沉,以及……隐藏的锋芒。

    “将军与我,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这世道……嘿!”

    老豁牙子没头没脑地丢下一句,笑声中一丝难以言喻的苍凉和洞悉,随即不再多言,带着物资,在亲兵“护送”下大步流星离开王庭。

    他的人马也退去,消失在応国方向的烟尘中。

    凤森站在城头,望着远去的队伍,眉头紧锁。

    老豁牙子最后那句话,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凤森回到议事厅,立刻召来探马:“八目何在?”

    “回将军!八目大人率雪狼骑追至‘断魂桥’,咬住了丹木殿后的一支精锐!对方依托桥头堡死守,八目大人……攻得很凶!探马回报,雪狼骑已有不小伤亡,但八目大人……不肯退!”

    探马声音担忧。

    凤森踱步,手指敲击着冰冷桌面。

    八目这是杀红了眼,要用这些人的血祭奠戚福的伤和他战死的雪狼骑兄弟!

    愤怒可以理解,但无谓的消耗……沉吟片刻:“传令!告诉八目,丹木已如丧家之犬,不必过分纠缠!破堡后,不必深追,立刻清理周边残敌,扫清归路障碍!务必……保全自身!少爷还需要他的雪狼骑!”

    “是!”

    探马领命而去。

    凤森清楚,这命令与其说是约束,不如说是默许八目的血战泄愤,但又划下底线——人,要活着回来!

    更棘手的是内部清理!

    凤森将一份墨迹未干的名单重重拍在伯言面前。

    上面罗列着十几个名字——都是丹木大军突破风吼隘后,沿途关隘望风而降、甚至主动开城献关的守将!

    这些墙头草,是西境肌体上的毒疮!